炊烟
我在。
在北纬27度。
辉煌的灯火,闪烁的霓虹,拥挤的车辆,流动的人群,编织成这个城市最美丽的夜景。美得让人忘记这块土地上曾经经历过的腥风血雨。
因为她厚重的历史,我留了下来。
我的家乡C城,是一座开发过度的海滨城市。湿润的海风会带着深海水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整个城市。空气中永远流动着圣诞冰淇淋香甜粉嫩的味道。
矫情的香樟会在光天化日下撑开一片沉重的阴影。
可是我的根不在那儿。
我在这座城市的一所二流大学读书。
我的姐姐是北京某所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她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一直都是。
我不知道骄傲算不算虚荣。爸爸会把姐姐所有的奖杯和荣誉证书摆在客厅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所有来访的人都有会洋溢着羡慕,表露着微笑,说爸爸妈妈有福气。
童年,我总站在角落中,远远地望着我的姐姐,像一个肮脏的乞丐望着他心中圣洁的女神。
从来就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他们冲我喊姐姐的名字。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叫瑾。
是的,我叫瑾。
大学靠近郊区。
是一幢很旧的楼。暗淡的墙面被时光逐寸斑驳。阴天的时候,楼道会有潮湿发霉的味道。房间的窗户很大。明晃晃的阳光会在古色古香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树影。微风吹过,几片疲倦的花瓣,会落在我的床头 ,寂寞地蜷曲着。淡淡的花香在时光中慢慢点燃,慢慢湮开。
站在窗前,可以轻易地看到郊外一座废弃的教堂。教堂上空,幽幽浮动着着祥和的气息。黄昏的时候,我会端一杯清水,看鸽子在教堂上空盘旋。心中无比的宁静。
我把拍下的教堂寄给暮。暮总会回寄给我一大盒巧克力,并附人留言:瑾,记住了甜,才不会害怕苦。
暮是咨助我念大学的男人。
爸爸妈妈对我的大学不屑一顾。他们认为 ,我应该和姐姐一样,上最好的大学。他们强烈要求我复读。我厌恶了兵荒马乱的高三,也厌恶了活在姐姐的光环下。于是,我逃了。
我一直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没有姐姐那样甜美的笑容,也没有姐姐那样漂亮的成绩单。我总是一个人埋着头,不说话。
小时候,爸爸出差的日子。妈妈每天都有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一个姓张的叔叔出去。张叔叔的眼睛很亮,闪着光。他每次来都有会送我一个精致的布娃娃。那是我童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爸爸回来后,和妈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爸爸开始叫我小叛头。妈妈也会用含恨的目光瞪我。
张叔叔也没有再来过。
从那时起,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埋布娃娃。我痛恨那些布娃娃。
直到13岁,那些布娃娃才被我全部埋掉。
我的爸爸妈妈开始疲惫不堪地争吵。可他们仍要在外人面前装出幸福恩爱的样子。17岁的一个夜晚,他们又开始歇斯底里地争吵。导火线也许是妈妈做的菜太咸,也许是爸爸回家太晚,也许没有理由。我筋疲力尽地对他们说,既然你们都这么痛苦,不如离婚吧。
爸爸妈妈最终没有离婚。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们虽然彼此埋怨,却也一直彼此依赖。
我把暮寄来的巧克力整齐地摆在柜子中。
下雨的时候,我会背着墨绿色的画夹,去郊外写生。
我总是画很粗的线条,杂乱而错综,彼此缠绕和扭曲,带着病态的暴烈。然后用巧克力当颜料,抹上浓重的色彩。
暮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心,是一家外贸公司的高级职员。
视频聊天时,我看到了大我十岁的他。
暮的眼睛是浓郁的黑,孤寂得心力交瘁。
我问,为什么选择咨助我?
暮说,生活有些无聊。
他低沉的声音有着红酒的香醇。
我说,我宁愿相信是宿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看见暮的嘴角微微上扬。荧幕反射的光线使他的眼睛像氤氲着一层稀薄的水气。
一阵玫瑰色的温馨感地涌上心头。
很多事情无法解释时,我会把它们归结于宿命。
奶奶教会了我看掌声纹。我摊开手掌,掌纹像地图一样错综复杂。而我的感情线却清晰而笔直地穿过手心,这意味着一生只会遭遇一次情感。
爷爷去世后,爸爸把奶奶从乡下接到C城,和我们一起生活。妈妈总是嫌弃奶奶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乡土气息。
奶奶眼中总是有一种抹不去的辽远的凄凉。而当她看到我时会流露出和蔼的温暖,宛若夕阳穿过森林。
这个苍老的女人,在看到她的小孙女的时候,心里会漫上一种满足的安慰。她没有告诉瑾,当瑾出生的时候瑾的爸爸曾因她不是男孩,而打算不要她。
周末,奶奶会带瑾去山上的庙中求签。并祈福。
爷爷离开的第二年,奶奶就死了。
爸爸妈妈脸上是千篇一律苍白的悲伤。可是瑾看到奶奶脸上定格着幸福地表情。瑾知道,奶奶终于可以去见爷爷了。
瑾在密密麻麻的日记本上写着,永远怀念奶奶。
瑾那时不知道,永远真的是很遥远的事。
当时光变沧海为桑田,一切都有已面目全非。永远又能有多远呢?
现在,瑾已经记不清奶奶那张备受寂寞摧残的脸了。
暮爱吃巧克力。
我不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爱吃巧克力是不是因为有过异常苦涩的过往。
暮会定期地把足够多的钱存入我的户口。
留有温情的钱总是会带给人安全感。我能感觉到自己搏动的心跳。
夕在网上对我说,天蝎座女子是危险的动物。
夕是我的大学校友。建筑系的英俊男孩。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网友。
在网上,我们彼此信任,现实中却如同陌生人般漠然。网络,像一个桃源。出了桃源,回到尘世,我们就会好妆,带着一堵墙来去自如。
我和夕都有热爱恩雅和涅磐的音乐,都有爱用统一绿茶泡饭,都喜欢养仙人球。
夕说他的女孩总是要他等待。
我说,等待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15岁的时候,有个男孩说喜欢我。一厢情愿地为我买早餐,约我看电影,还送我玫瑰。
后来,我看到了他写给姐姐的情书。我渐渐明白,他只是想通过我来接近姐姐。
可是,我的姐姐骄傲的背后是孤独的无能为力。姐姐常常躲起来烧情书。袅袅的青烟弥漫成缕缕魂魄。
姐姐背负了爸爸妈妈的全部希望。那些希望如同无法承载的阳光。
看见姐姐手指上的老茧,我心疼得想落泪。
离开C城后,我就不曾想过要回去。
暮说他总是做一些莫明其妙的梦。
我拒绝给他释梦。
暮是自由的水瓶座。星座告诉我,瓶座男子,特立独行,冷漠,是理想主义者,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10岁,我就读完了奶奶箱子中所有的星象书。后来,我又学会了用塔罗牌占卜。我习惯于预知别人的命运,而从不为自己及身边的人算命。我喜欢等待意外。美丽的意外。或者残酷的意外。
大三的时候,我穿着灰色的针织上衣,墨绿色的长裙,乘车去看暮。想见一个人的意念,像熔岩一样喷涌和翻腾。
公路两旁是一排开花的树。花色有粉红,洁白,淡紫。细微的花瓣,一束一束地簇拥在一起,轰轰烈烈地绽放,如同多年前那场绚丽的烟火。
我不知道那是樱花,还是紫薇。
下了车。我对手机那头的暮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来见你。
见到暮的时候,我开始相信有的人的命运是早就写好了的。
暮穿着黑色的西服,漂亮得像死亡在即的人。他淡淡地冲我笑以示礼貌。眉宇间有着沉沉的疲惫。干净的男人。
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有暗流在涌动。我闻到暮身上好闻的烟草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如同雾霭一般缥缈。热心的大厦管理员把我当成了暮的妹妹。
开门后,暮的狗摇晃着尾跑过来,亲热地舔我的脚踝。如同绸缎般冰凉的感觉。
暮说它叫卡拉。
然后,暮倒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很软。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前世我们就认识了。
我靠着抱枕,看无聊的电视。电视中的繁华与现实中的冷清交相辉映。我环视房间。淡蓝色的格调有着寂寞的芬芳。干净的茶几上杂乱地放着一大把巧克力。
我起身。轻轻拉开窗帘。阳光颤抖着透进来。天空是纯净的蓝,像悲剧电影中痛苦绝望的人的脸。柔软的云朵,在蔚蓝色的天光中静静地绽放,然后凋谢。高高低低的楼层出不穷,在尘世的喧嚣中只留下一个寂廖的轮廓。
夕曾说,当他寂寞的时候就不停地喝绿茶,他认为只有绿茶才能洗涤他中阴暗的潰灿。我见过夕的女孩,骄傲得像只孔雀。我知道她也很爱夕。只不过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同,很难相处。夕告诉我他们总是不停地吵架和和好。
有些事真的是注定的。
当瑾寂寞的时候,就会低一头看地板一光与影的反射和相投。瑾一直觉得影子是悲哀的。影子永远都被人甩在身后,忍受千万年孤独的寒冷。
黄昏的时候,暮醒来。他一边剥巧克力,一边对我说,瑾,冰箱中有绿茶,统一的。
我笑,为我们的默契。
吃饭的时候,他放好听的音乐。歌声像涟漪般一圈一圈地荡漾。
饭菜是从饭店定好送来的。
暮是个懂得生活的人,我想。
面对着秀色可餐的饭菜,我只是安静地吃着我的绿茶泡饭。
手机铃声响起,一串很空灵的曲子。青山,流水和草原。
妈妈在话筒中泣不成声。瑾,你姐姐死了。
姐姐考研失败。在宿舍中割腕自杀。几天后,人们发现了她萎缩的身体,和床铺上僵硬的血块。
血液在身体中汩汩地流淌,一阵一阵地撞击我的胸膛。异常的眩晕,像潮水沿着喉咙往上涌。我跑去洗手间吐了个天翻地覆。
可是我没有流泪。
音乐百转千回地流转。是《windflowers》,风之花。
在古希腊神话中,维纳斯是一个白衣飘瓢的美少女。多情痴心的爱神。
她爱慕山中打猎的美少年。不幸的是,美少年在一次狩猎中死了。悲伤欲绝的她每天以泪洗面。泣血落在花瓣上,片片落红在风中飘零。这就是风之花。
瑾无法想像,姐姐花朵般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姐姐终于以一种决绝的方式与所有的希望和失望告别。与那个她爱的男孩子告别。
那个闷热的夏夜,瑾和姐姐挤在一张床上。姐姐哭泣着讲她和那个男孩的故事。妈妈看不起那个男孩,因为他连高中也没念完。而那个男孩不理她是因为姐姐太优秀。
瑾一直都记得那晚姐姐的泪光,如同星星般清冷遥远。
暮温柔地替我盖上被子,然后低下头,轻轻吻我的额头,说早点睡。
我看见他眼中流转的温情。
窗外,夜空像暗燃的炭火。恬淡的月亮,笼着炊烟微笑。晚风,像教堂中的赞美诗。
午夜广场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我是天蝎座。
星象告诉我,天蝎座女子的生活处于激烈的变动中,随时受扬帆起航的蛊惑。
天蝎座属水,水瓶座属风。两个星座的情缘分并不高。
暮换上休闲服,带我去看大堤。
暮曾说,清澈的流水卷着泥沙有一种荒芜的美感。
堤边是大片的芦苇,遥遥地与天相接。郁郁葱葱,像一片梦魇。
暗黄的河水清醒而盲目地叫嚣,翻腾。如同沙漠一般。
我说,堤岸囚禁了河水。
暮说,是河水束缚了自己。
暮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沁人肺腑。
瑾踮着脚,用手挡住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吻他的唇。瑾闻到暮口中有巧克力的香甜。
他们身后,绚烈的云霞宛若荒凉的草原上燃烧着的野火,给河水镀上了一层细致而温暖的红色。
看电视的时候,瑾会把头靠在暮的腿上,安心地闭上眼。
游离的生命在被风雪擦亮的归属感中沉沦。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产生不可名状的恐慌。
黑暗中,瑾坐在床边。用手指在暮的脸上慢慢地描绘他的眉毛,眼睛和嘴唇。
暮,我爱你。
暮没有说话,坐起来,搂着瑾。暴风雨似的吻落在瑾的唇上。然后,他放开喘不过气的瑾。重重地躺下。寂静中,瑾听到暮低沉的声音。我三十多岁了,不再需要这样年轻激烈的爱情。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自由地生活。不希望有人闯入。
空白中,瑾想起夕的话。靠月光取暖的女子容易受伤。
暮带着面具有条不紊地上下班。他不理我。
我用暮的电脑和夕聊天。
卡拉会坐在地板上,像一个听话的孩子,目不转眼地盯着屏幕。
夕说他厌倦了他的女孩的无理取闹的任性。可是他爱他,爱到想掐死她。
我反复地放《windflowers》,听得心酸,听得泪流满面。
我开始强烈地厌恶食物。一吃东西,眩晕的恶心感就会冲到脑门。我只是喝绿茶充饥。
我变得很憔瘁,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皮肤也是暗淡的苍白。
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的快感让我兴奋。苏格拉底说,你们活着,我死去,不知谁更幸福?
暮喂我吃东西时,我总是不悦地撇开脸。我不要看到他脸上写着的柔情和怜惜。
我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折磨他。就像侯鸟,不停地迁移只是为了经历风雨。
我终于无力地昏了过去。当暮不在家的时候。
像睡了很长一觉,很疲惫。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如血。暮还没回来。
可是我要离开。
站在楼下回头。暮的阳台上,卡拉正在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我。它的尾巴还是不停地摇晃着。
路田边的花儿,如火如荼。无知地燃烧着。
回宿舍后,我一口气吃掉了三年来暮寄来的所有巧克力。甜腻到了麻木。
然后,我的厌食症意外的好了。
不见那个人,一切真的能完美如初吗?
我坐在地板上,看光与影的纠缠。阳光赋予了影子生命。影子忠贞于阳光,不离不弃。可是为什么,影子总在颤动呢?
思念,像海上漂浮的小岛,时不时撞击我平静的心田,溅起明媚的水花。
暮像很久以前一样,每个周末给我来电。我很客气地向他汇报我的学习情况。我强调毕业后一定偿还他咨助我的所有费用。
他愤怒地说不要你还。
北半球的秋天。万物轮回着前世的宿命。
校园的梧桐树疯狂地落叶子,掉进十月的陷阱中。湛蓝高远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飘过。深秋,不是应该这样子吗?
生日,夕请我吃火锅。
我在火锅中加了很多辣椒粉。埋头,旁若无人地吃。细微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胃部灼烧似的疼痛。白雾似的热气让我迷路。我看了看手心中那条笔直的感情线。大颗的泪水掉了下来。
我把头轻轻地靠在夕的肩上。夕的毛衣很软,很舒服。
夕说,让我来照顾你吧。
时光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思念,只是一个人的坚持。
除夕,我在宿舍中,孤零零地看郊外深蓝的夜幕上绽放的烟火。像繁花之上的繁花,梦境之上的梦境。
暮来电说他出去旅游了。
新年的钟声敲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妈妈在电话中说想我。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说想我。
我现在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了。
窗外,枯木里长出了鲜嫩的新芽。
生命,不分高贵和低贱,无论伟大与卑微,总能找到一处旷野容许长出新枝叶。
春天过后是夏天。
路边的树狠狠地开花。微风会把花瓣吹到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如月光般朦胧的花香。
我的大学生活在盛夏的时候结束了。夕会和我回C城结婚。
拿到学位证和毕业证后,我放弃了与同学聚餐的机会。挂着相机,去郊外那座废弃的教堂。
我的婚礼也会在一间欧式教堂举行。
教堂的空地上有很多鸽子。我摆弄着相机,拍下教堂上空盘旋的鸽子,青枝绿叶间的蓝天。沾满灰尘的十字架。
身后,鸽子扑翅起飞的声音渐次靠近。我回头,对上暮那双如同子夜般黑的眼睛。鸽子浅灰色的影子落在暮脸上。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年轻。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拥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辛巴克的咖啡很浓很地道。音乐也很悠扬婉转。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
我会和夕一起回C城结婚。我挂着幸福的笑容平静的说,心中却是翻云覆雨的疼痛。
祝福你们。暮的嘴角微微倾斜。好看的弧度。
夕陪我回到了C城。
妈妈抱着我老泪纵横。爸爸眼中也有闪烁的泪光。
我开始心疼这两个给我生命的可怜人。
曾经的人都老了。没有人再叫错我的名字,也没人我再记得姐姐的名字。
死亡,真的可以带走一切。
暮给我寄来了一大盒巧克力。我回寄给他一包大大小小的石头。暮永远不会知道,石头在C城象征不变的誓言。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了。
婚礼上,所有的人都向我们祝福。只是我知道,我们并不相爱。
夕说,那个女孩是让他心动和刻骨铭心的人。而我是能够和他安静地共度一生的人。
夕的抽屉中永远放着那个女孩的照片。清纯的。妩媚的。
我坦然。
我养了一条黑色的长毛狗。叫卡拉。
生活中的隐忍和平淡。
没有人说我们不幸福。
尾声:
海风深情地吹过整个C城。几十年几十年的时光悠闲地飘过。天空是亘古不变的蓝。
极细极软的灰尘在明净的阳光中起舞。将永恒定格为瞬间。
瑾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阳光泻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清脆地溅起明亮的花朵。瑾对围在膝前的孙女说起她第一个爱的男人。
瑾说,他是个英俊的男人。
是的,暮是个英俊的男人。
瑾用力去想暮的脸,却像是隔着流水般的模糊。她疯狂地去翻相册,才发现她的记忆中早已经没有了他。
瑾望着阳光下飘忽的影子,说不出说来。泪水沿着她脸上干枯的沟壑似的皱纹,流了下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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