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过客

爱情过客

　　一、

　　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七年前，我认识了她，确切的说是在网上。在南方一个混沌的的世界里，这个繁华的城市，到处是工厂林立，晚八点过后大街上到处是下班后吱吱喳喳的声音，大家都匆匆忙忙，好象难以停下一个个倦怠的脚步。我是毕业快两年并在一个外企里做业务接单的人了，虽然差不多已忘却毕业时的心浮气躁，却难耐星光族的孤单和落寞。

　　碰上需要一个业务助理，年少轻狂的我，叫人事小姐捧来一大堆大学刚毕业求职者的简历，有所期待地翻了一遍，眼前一亮，指着一个叫Q的女孩，说：“对了，就是她，叫他过来吧”，人事小姐大笑，说：“找老婆呀，好靓哟”。“是啊，是找老婆，她是钢琴专业毕业，我不懂艺术，可是喜欢附庸风雅呀，做我老婆我可以天天听她弹钢琴，三个月可以不想肉味，这样多省呀……”

　　不知什么原因，结果她没有来，我借“面”试之便，和她在网上认识了。我跟她讲南方的城市的椰子树，木棉高大开着艳丽的花，绿如蓝的大海，海鸥在上面跳舞……她跟我讲九寨沟亮丽的风景，成都的府南河，以及唐诗宋词里的垂下来的细细的柳条……我仿佛听到有支歌里《红红好姑娘》的声音：“小时候的梦想，从来都不曾遗忘，找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红红好姑娘……”，小时在家放牛，想象着七仙女嫁到牛郎，我又仿佛看到一个静如黛玉的女子，跳跃的手指，在挥洒着人间的至洁至纯的音符……她说她喜欢王菲，喜欢她的天籁蘼蘼之音，喜欢范小萱的《rain》……我其实是一个没有雅趣的人，结果在网上听她的歌在晚上怀想竟成了必须温习的功课……她说她喜欢传说中的天堂，喜欢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都有一幅美丽的图画，我说我努力到苏州，为你找到梦里水乡、找到曲径通幽的小巷、找到遮面的琵琶……

　　我长在农村，村里的漂亮的女孩，好的归宿都是嫁到城里去，而对于农村男孩子，如果能娶到城里漂亮的女孩子，那只是在看了七仙女的故事可能有过的短暂的暇想。如果邻里有男孩带回如玉的女孩，那必定是进入象牙塔人所有的瞩目阳光，让所有村民咀嚼并训之子女的典型范例。所以我们这群放牛娃，耳闻目染，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考上大学，并有一个漂亮的新娘……我把我的小时的情结和在大学里记忆犹深的《红红好姑娘》这首歌告诉Q时，她笑得前仰后翻，意味深长得说：“你好好努力呀……”

　　生活中我是个自卑却又自傲的人，我的梦想被眼前撞得支离破碎，在这个南方城市，车水马龙，没有一辆车子是我的，万家灯火，没有一扇窗是我的，甚至，没有一个人来认真了解我，我站在南方的大厦上，未来就如眼前的霓虹，在污染的空气里，游移不定，走不好远……然而，我的内心又无时不刻的涌动着希望……Q鼓励我，说我是个睿智内心丰富的人，很快会在南方有自己一席之地的，不知是因为网络容易产生联想，或者因为她的美丽，或者干脆是心灵撞击，总之，有了她，曾经讨厌的网络忽然变得生动起来，每天是这样的甜蜜，开心。曾经浮躁而搁浅的笔，因为她而妙笔生花，键盘上跳跃的手指如同跳跃的心，玲珑起来，激动而不知疲劳……

　　二、

　　造化弄人，我的公司刚刚树起不久，业绩也稍有建树，然而，父母叫我立即回去，家乡机关招人，据说因为曾在大学时的爱出风头，也因为素爱文字，在档案里也有所表现，也因为领导突发奇想，翻档案时看到我竟不拘一格招我进入千军万马挤破头的机关，我到现在都在想，一个农民的儿子能无缘无故进入这里，确实让我当初对官场有些新的期望！出来二年多，没有回去，很想回来看看，也许学而优则仕的官本位思想作怪，也许内心有些难尽的政治抱负，也许父母殷切跳农门走正道的期盼，也许，太多也许……我留下来，用一张报纸，泡上一杯茶叶，在这个平淡的小城，开始了的一段平淡的时光！

　　Q这时也到广东发展了，她在网上谈她的想法，我很支持。

　　我已回到内地的城市，工资很少而电话费太贵，很多时候我总是骑着自行车找个网吧，网上我们尽情地挥洒我们的激情，在别人吞云吐雾的气氛中也留连忘返……

　　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

　　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你那被淋湿的脸

　　还有一片树叶落在头发上面

　　那时我们被困在路边

　　世界不过是一个小小屋檐

　　你说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

　　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Rain，falling in my heart……

　　第一次见到Q时，也是个雨天，南方的雨下个不停，接她的时候我们在广州车站的立交桥下，两边车流如注，我们相拥彼此搀扶，如同找到急流中的小岛，或者抓到一枚树枝……

　　马路边的树叶也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没有半点陌生，因为我们早已熟悉，我们在草地上打转，作迷藏穿梭于楼宇之间，我们孩子般傻笑，在珠三角的蓝天、绿地、海洋边飞扬……

　　五一假期很快已完，车窗外的Q，红色的裙裾，长发轻动，那样的美丽，泪珠儿一颗一颗滑落脸庞。不要在分手的路口，用泪水打湿了手巾，我们静静地对视着，列车撕裂了时空……

　　回来，走过去，又回来，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眼前的日子平淡如泡过多遍的茶水，无聊、无奈、刻板的机关生活，是报纸、茶叶、啤酒、麻将混就的怪味豆，想象着南方的繁忙的天，想象南方所有靓亮的影子，片刻的欢娱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思念。

　　Q找了几个工作，都不是很如意，钢琴专业的，如果你不把你的专业当饭吃，那你得从头再来。没有办法，只得到一个贵族学校去当钢琴教师，尽管她说不喜欢把钢琴作为职业。也开始了考研的历程。

　　我们虽然过得拮据，但也是简单而快乐着，虽然千里之外，思念而快乐着。每晚等彼此的电话，或者在网上等对方的图像亮起来……

　　也因为我自己已对机关淡如水的生活失望，更因为对Q的思念，我迈开离家出走的步伐！那年的广州，大街上满地都是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满街都是有钱人。而且这钱来得特别容易，拧开水龙头一样往下哗哗直流，赚钱就象在大街上铲垃圾。班花小芹和校草绣花都傍上了款爷，开上了四根排气管的车。而我和富贵很猥琐地走在街上，为是否拾起别人掉下的一块钱而犹豫不决。要知道，这有相当大的心理压力。有人曾经计算过，比尔盖茨每秒赚多少钱，进而推算出地上的钱如果低于400美元的话，比哥决不会浪费那1秒钟去捡的，因为经济学中说的他如果弯腰去捡而所承受的机会成本至少在400美元，边际收益少于边际成本。在金钱和尊严面前，你很难决定是放弃尊严拾起金钱最后赢得尊严，还是放弃金钱取得尊严进而更加渴望金钱。我们曾经无数次站在全市最高层楼顶，面对着金光闪闪的城市声嘶力竭地狂呼：“抢钱！抢女人！”，看门的大爷在一边叹气道：“作孽哟！这俩孩子想钱都想残疾了”。其实他并不知道，我们只是渴望成功。只不过在没有勋章的年代，我们年轻的胸膛迫切需要挂满铜钱来装点。……

　　广东的公司因为几兄弟齐心协力，已办得有声有色了。

　　三、

　　我对Q说，你看好多美丽的女孩都傍上了大款，你怎么那么傻喜欢上了我呀，Q 说，你也是大款呀，你是以后的大款！日子白驹过隙，我们在一起，小心的过着幸福的日子，Q也考上了心怡的硕士，然后一鼓作气，又上了博士。再然后到巴黎交流……

　　网络又成了我们的最爱，她给我讲异国的人文和风情，而我业务已发展到华东，在她梦里的天堂落脚，我讲太湖上的烟波，拙政园的一步一景，周庄水乡上的吴歌……

　　我们在不断的努力。我也期待着买一个大房子，一个房间居着我和我的爱人，一个房间放着Q的钢琴，如果累了，可以听她的高山流水的声音……

　　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

　　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你那被淋湿的脸

　　还有一片树叶贴在头发上面

　　那时我们被困在路边

　　世界不过是一个小小屋檐

　　你说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

　　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Rain，falling in my heart……

　　你的声音仍然深印我心田

　　世界改变你也改变

　　我在海角天边

　　……

　　Q偶尔也调侃一下，某洋帅哥向她求婚等等，我说，好啊，看到心爱的人有好的归宿，也是一种幸福。有一天，照例这样的话题，照例是这样的玩笑，电话放下，却听到啜泣的声音……

　　四、

　　有一天晚上，我看了巩俐主演的名字好象叫《画魂》的影片，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也有些落泪，好多的情节竟然有些类似：

　　男主人公曾在民国时海关任高职，碰到乡绅贿赂送来的美女巩俐，这个出身贫贱落入风尘的女人，最后成了男主人公的红颜。因为救国或是谋生等，男人到外地去了，而临走，为打发女人寂寞时间，安排朋友教她作画，这一发不可收拾，女人却有作画的天赋，后来上了美专，专修人体画……而那时人体画是洪水猛兽，学校被拥堵，老师被市民污为流氓，被打倒。

　　女人因为曾经被作为风尘女被人暗害不能生育，而为了让男主人公能有后人，女人把他推到了自己发妻的床上……自己则到法国这个艺术的殿堂。

　　因为爱和理想而回来，担任美术教师，太前卫而遭遇漫骂……不听男主人公规劝决意主办人体画展，并把认为最得意的自己裸画示人……结果被认为是娼妓般表演而被打砸，比十年前自己导师遭遇更惨……两人终有点隔膜。更因为女人相信只有法国才是艺术的圣地，结果永远地留在了法国，孤独而又有建树，成为一代名师，死后所有画捐给中国。他们之间虽然爱意深深，但是现实却偶有飞鸿往来，一生不得再见面……

　　我从来对艺术缺乏深度的理解，不能理解故事的女主人公的艺术追求，为了理想而宁愿选择分离……看了这部影片，我都要落泪了，眼前多了些联想：又是法国，又是艺术的殿堂，是否从事艺术的人，她的思绪如跳动的音符我难以把握……

　　Q回来了，我们在太湖边有从来没有激烈的争吵：她不想回国，挣得的绿卡多么不易，她需要我跟她去法国，已经习惯了莱茵河左岸的咖啡。我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来自农村，世界只有这么大，最要命的是，我到法国能做什么，一两句英语我尚应付不来，法语一窃不通，更别说谋生，况且国内生意不是说走开就能走开的……我是一个都市的放牛娃，哪里有水草，我就往哪里走，而那遥远的异国，有我梦中的水草？

　　浦东机场巨大破空的声音，更象是撕破我的心，世界是个整块的黑夜。想想哭成泪人的她，不知孰对孰错。回来的路，车不知怎么开的，身体如磁悬浮，轻飘而不着边际……

　　一路上都是飘响着她最喜欢的《rain》……

　　你的诺言虽然没有实现

　　爱是雨点落在昨天

　　永不放晴的缠绵

　　Rain，falling in my heart……

　　Rain，falling in my heart……

　　从今后再难听到这首缠绵的歌。我疯狂的在网上找些的陌生的女孩，和她们见面，也许只爱陌生人，就有希望磨掉这七年的痕迹。可是，我可以吗？

　　因为有事到法国，我没有告诉她，顺着地址找过去，悄悄地来到她生活的地方，一路回忆着，感动着。想到在一起的每一天的快乐和悸动，如果碰到她我是否会留下来，抑或会跟我离开……我坐在她的公寓下面的木椅上，后面的枫叶一片一片的落下，但是没有落在我的头发上面。是否她曾经坐在这里，偷偷地想我，就如我现在在偷偷地想她。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停下来，都是路过。

　　我噙着眼泪离开这里，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如果是碰到，我会妥协吗？是悬花吗，悬花的美，它的美被人所吟诵，可能在于它的一现吧，而我们是什么花，一开就开了七年？继续开下去吗？我不确定我去找她，是否一定能碰到她，不过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们的确已路过了，相聚离开，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你的诺言虽然没有实现，爱是雨点落在昨天，永不放晴的缠绵……

　　她唱的这首歌《rain》，象是我们的巧合，自始至终。好多时候会想起她，想起有她陪的日子，即使我们路过爱情，即使我们如两颗交错的行星，当时的相遇只是一瞬一点的交集，而我们最终还是依着各自的前程前行，挥手而去。就是这样，美丽的邂逅，相识，相爱，然后错过离开。

　　我们都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