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徐瑾 完成状态:已完结

  “你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好不好?你要想看什么电视,我给你调。”晚饭后,妻子手脚麻利地干完家务,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给儿子打毛裤,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一旁玩积木的儿子。

  “你看,你看好啦。这些电视,我都不爱看。”张大鹏不耐烦地说着,右手伸进了裤袋,摸出一包大红鹰,抽出一支,刚点燃,儿子就叫了起来:“爸爸,你不乖,你又抽香烟。”

  “去去去,小东西,竟然管起你老爸来了。”张大鹏呵斥儿子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搞的,时间过得这么慢,七点刚过十分钟,他是个夜猫子,不到十二点不睡觉,这四五个小时可怎么熬,真令人犯愁。

  十几平米的蜗居,床铺、家具放得满满的,走路都要侧身子。

  这里原本是单位的集体宿舍,只是单身汉们结婚了,一时分不到房子,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把它改成了家属楼。

  这种变相的家属楼,当然不是真正的家属楼,集体宿舍是没有厨卫设备的,没办法,日子还得过,大家于是自发的把厨房搬到了走廊,家家户户都在走廊里烧菜做饭,厕所只能公用了。

  房间隔音设备差,张大鹏家关了大门,仍然能听见走廊里的烧菜做饭声,香味辣味直冲鼻子,更要命的就是他熟悉不过的“哗啦哗啦”麻将声。

  妻子的眼睛是雪亮的,更是一个明白人。“大鹏,你不会麻将瘾又犯了吧?”

  要在以前,他会油腔滑调地说一句“知我者,老婆大人也。”然后,拍屁股走人,十二点之前是绝不会回家的,玩个通宵那是经常的事,但是现在不行,他发过誓再也不搓麻将,何况他还在休病假!

  想起上次搓麻将的事,张大鹏心里还一个劲地打鼓,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亲亲的老婆和儿子了。

  上次搓麻将,差一点死在麻将桌上,要不是麻友中有位外科医生,发现不对劲,立即打了120,及时输血输液动手术,他是必定死在阑尾穿孔上。听到妻子的话,他忙说:“哪里,哪里,老婆你放心,我可舍不得你和儿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妻子象以前一样贤惠,说一句“早点回来”然后放行。妻子偏不肯说,张大鹏只能一遍遍踱步,一支接一支抽烟。

  那惊人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那天晚上,他们几个老搭子刚坐下不久,张大鹏就感到一阵阵腹痛,刚开始他还以为晚上吃的淡菜不新鲜,他儿子常拉肚子,张大鹏买了本医书,多少懂点医道 ,知道一般的胃肠炎吃点黄连素、氟哌酸、654-2就能解决问题,可麻将搓得激烈,实在不想离开桌子,就用手抵着腹部硬撑着,满头大汗引起一位当医生的麻友的注意:“大鹏,你怎么啦?”

  “不知怎么搞的,肚子痛得厉害。”

  “大鹏,你小子可别太扫兴,我老婆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娘家,哥们可是难得玩一次,好歹让我过把瘾吧!”户主一听大鹏腹痛埋怨道。

  “你放心,我吃点药就没事。你快点给我找些止痛止泻药。”张大鹏的麻将瘾比谁都大,别人想中途退场,他不有意见呢。

  可户主找了半天,只找到几粒去痛片,黄黄的,颜色不大对,还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医生麻友说:“这药别是过期的,吃的不好反而惹事。再说,肚子痛最好不要吃止痛药,万一掩盖病情。”

  “啊呀,你们医生就是罗嗦,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吃坏了肚子,没事,先止痛再说。”张大鹏大大咧咧地接过药,就着旁边的茶叶水吞了下去。

  医生也是瘾君子,张大鹏现在不是他的病人,既然他不当回事,自己也就没有必要鸡婆了。

  药果然管用,半小时不到,腹痛明显减轻,张大鹏不必再用手捂着肚子,牌运也越来越好,直到四个小时后,一副牌正打到一半,张大鹏突然说要上厕所。

  户主家与张大鹏家相似,住的也是集体宿舍改成的家属楼,室内没有厕所。他们打麻将为了节省时间,上厕所都是利用洗牌间隙,张大鹏的要求遭到麻友们的一顿抢白,可张大鹏管不了那么多,他感到再不去厕所,非拉在裤裆里不可,人刚站起来,腿就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往桌下钻,昏了过去。

  后面的事,他是听别人说的。麻友们见此情景,慌了手脚,麻将自然搓不成了,好在那位医生是干外科的,沉着冷静,他说张大鹏得的肯定是急腹症,刚才不该吃去痛片,开刀免不了,于是连忙打120,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张大鹏送到医院,又去通知他的妻子。

  妻子吓坏了,哭得肝肠寸断。记得张大鹏在病床上醒来时,妻子的眼睛还是通红通红的,哭着闹着逼他发毒誓,以后再也不搓麻将,他是劫后余生,想想也害怕,便一口答应了老婆的要求。

  张大鹏现在后悔了,手术后度过危险期,他恢复得很快,现在是能吃又能睡,加上妻子对他关怀备至,什么活也不让他做,他的身体没多久就恢复到老样子。

  可这种日子真难过,整天吃了睡睡醒吃,他感到戒赌比戒烟还难,以前他得肺炎时曾经戒过一星期的烟,当时很难受,后来挺一挺就过去了,要不是学会了搓麻将,他的烟早就彻底戒了。可这赌太难戒了,赢了还想再赢,输了自然想翻本,他每天做梦都忍不住叫几声“自摸”、“碰”、“和了”,妻子不知有没有听见。

  张大鹏抬头看看钟,现在才八点半,不过今晚想搓麻将也太晚了,搭子不好找,那天几位麻友事后来医院看他时都说要金盆洗手,张大鹏不相信这帮人的鬼话,他们不过是想糊弄他妻子而已,省得她去找他们麻烦。明天会怎样?妻子会放行吗?他不知道。

  “嘿嘿,真逗!”妻子看着电视傻笑,儿子则在旁边叫:“妈妈,我要小便。”所有这些都让张大鹏心烦,他在想明天怎么才能过妻子那关,再过一次麻将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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