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正想说话,徐妃却已经先开口说话了,她叫大家朝左边那个山谷走,找个地方休息、喝水。大家沿着左边山坡走下去一段路后,果然就听见淙淙的流水声,李通和曾艳大叫着“真的有水,真的有水”,并撒开步子朝山谷冲下去。
杨浩和徐妃因为儿子的关系,没有像李通他们那样撒腿跑,而是一步一步地坚实走下去,等到他们走到谷底的时候,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山谷流淌而下,李通和曾艳连鞋带裤的耷拉着坐在水中的石头上,显然已经喝够了水,两只鸭子也在水里喝水戏水,发出欢快的嘎嘎声,只是由于它们的腿被棒在一起,身子在水里歪歪扭扭的,而那只锅头和衣服却滚落在岸边的乱石堆里,看得出来曾艳一定是丢下行囊就扑进水里去的。
徐妃和杨浩先脱下鞋子和袜子,卷起裤脚,才下到水里去,杨浩抱着儿子,徐妃先给儿子洗了个脸,再用手掬着水给儿子喝,等儿子喝够水后,他俩才顾得上给自己灌水。喝过水后,徐妃又把那两只鸡放到水边,也让它们喝水解渴,然后让它们上岸吃草。
看见徐妃没有抱兔子去饮水,曾艳指着岸上吃草的兔子问徐妃,为什么不抱兔子去喝水,徐妃扑哧笑了一声,才告诉她兔子是不用喂水的,如果给兔子喂水的话兔子就很容易死。徐妃说完,坐在石头上的李通和曾艳都说奇怪,真是奇怪。杨浩哈哈大笑几声后,说你们不知道吧,徐妃现在已经是种养能手了,说得李通和曾艳又表示了奇怪,杨浩却不再做声,只是不停笑着。
“到岸上躺着吧,我们就在这里做晚餐。”杨浩对李通和曾艳说了一句,便转身吩咐徐妃,要她找几块石头搭火灶,准备生火烧水杀鸡,他自己则拿着菜刀到树林里去了。
徐妃从小就经常跟着父亲到野外去露营,这些埋锅造饭的事情自然是非常的得心应手,她很块找了三块大石头,按两前一后的位置摆放好,就提着锅头到小溪里去装水,等她提水回来的时候,杨浩还没有回来,她自己就找了一些柴火,跟李通要了打火机,开始生火烧水,杨子墨也坐在她身边帮她烧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时间,徐妃看见杨浩拖着一大堆柴火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木版、一个竹勺子和五个大约二十厘米长七、八厘米宽的竹筒。徐妃觉得很奇怪,便迫不及待地问杨浩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杨浩考虑到杀鸡吃饭需要餐具,看见这森林里有一些竹子,他就砍下一棵竹子,竹子腹中空空,把竹子一节一节地砍下来,稍微加工后,就可以做出竹筒和竹勺。徐妃拿着朴拙的竹筒和竹勺,左看右看,上抚下摩。杨浩知道徐妃的意思,说道:“别看你们经常在野外用餐,但是那些食物餐具都是现成的,如果没有了事物和餐具,你保证自己能解决得了这些问题吗?”
杨浩说的是事实,徐妃一时接不上话,她知道杨浩在家乡有不少的亲戚是住在农村的,他对农村的生活非常的熟悉。杨子墨也兴奋地拿起两个竹筒,到一旁摆弄这些新奇的玩意去了。在徐妃发呆的时候,杨浩丢下一句“你先睡一觉,剩下的事我来做就行了”,就动手杀起鸡来。徐妃歪靠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竹筒,眼睛专注地看着杨浩熟练地割鸡脖子,然后是浸水、拔毛……
一种异样的又很温馨的感觉从徐妃内心深处慢慢升腾起来,这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啊:她舒服地靠在一边,看着杨浩给她准备晚餐,杨浩一边忙碌,一边还不时回头朝她微笑。徐妃只觉得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温暖和感动。结婚以来,因为家里有佣人的关系,她和杨浩几乎没有亲自为对方做过饭菜,杨浩当然是经常带她到外头各种地方去吃饭,海州这个国际大都市,汇集了全世界几乎所有的美味佳肴,但是那些高档且高雅的就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的令人陶醉和激动,这样简单实在的场景却这么地充满生活的气息,充满体贴的甜蜜。享受地看着忙碌的杨浩,徐妃恍惚觉得,她和杨浩的婚姻生活才刚刚开始。
徐妃似乎忘记了眼下的危险,在充实的温暖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杨浩叫她的时候,她还舍不得醒过来,原来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她也是很累很累了,在闻到一股熟悉的鸡肉香味后,她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饥肠辘辘,进食的欲望使她迅速清醒过来,当徐妃坐直身子的时候,才看见儿子、李通和曾艳已经坐在火灶边,五个竹筒里也已经装满了鸡汤,每个竹筒上还摆着两根小木棍,大家都在看着她,表情是渴盼的,徐妃读懂上面的意思,她急忙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催促大家快点吃饭。
说吃饭其实就是喝鸡汤,用一只鸡煲出来的鸡汤。李通端起竹筒吸了一口汤,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杨浩看出他的犹豫,就解释说这鸡汤没有任何的佐料,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要慢慢适应这种变化。也许是太饿的缘故,还不等杨浩说完话,大家都接二连三地端起竹筒,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一时间没有谁再说话,只有哧溜呼噜的声音急促地响着。
虽然竹子做成的餐具使用起来还不是那么方便,但是饥饿会使人类充分调动自己的本能来适应新出现的变化。徐妃他们五个人的吃相跟完成截然不同,要说多原始就有原始,可谁也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个状况。当生存成为问题的时候,谁还会去考虑什么姿势和品位呢?两斤多重的鸡肉很快被吃完,大半锅的汤水也被喝了个精光,虽然鸡肉是没得吃够,但是大杯大杯的汤水灌下去,肚子也撑得鼓胀起来,因为谁都清楚,吃了这一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下一餐,没准再也吃不上。
吃过鸡汤晚餐,收拾好餐具后,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几抹余辉留恋着西方的天空,几颗不甘寂寞的星星已经出现在遥远的苍穹,给暗淡的傍晚带来了些许的希望。阳光逝去,原本苍翠的森林像是被染上了墨汁,霎时变得阴森幽暗,晚归的动物在林间呼儿唤女,森林顿时失去了白天的迷人魅力,倒像是随时可以吞噬人的魔鬼,夜的幽灵,夜的鬼魅,正忙着磨牙砺爪,跃跃欲试地准备扑向林中的猎物。
看了李通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了,四月份的天,白天还是比较短,六点钟过后天就全黑了,杨浩觉得继续赶路是不明智的,他观察了一下身处的地形,发现这里既平坦、近水又避风,便跟大家说今天晚上就地休息,明天天亮再继续赶路。由于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野兽,为了安全起见,杨浩还是吩咐大家去找来多一些的柴火,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整夜地烧着火。这茂密的森林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大家很快就在附近找来了大量的柴火,估计到天亮也不会烧得完。
杨浩重新把火烧旺后,分别递给徐妃和曾艳一件干净的衬衫,叫大家到小溪里洗澡,本来春天的天气就不是太热,夜晚来临的时候,水温又比白天更冷一些,大家刚下到水里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发出惊叫声。徐妃虽然经常在野外的江湖溪水中游泳,但是她也觉得这水确实太凉,冰凉的水泼到身上,身子竟一阵痉挛。只有杨浩说这水正舒服,他痛快地清洗着一天的疲惫,还得意地哼着一曲欢快的音乐。徐妃和曾艳只敢胡乱地洗了一下,就上到岸边洗衣服了,由于没有什么肥皂,衣服也只能囫囵吞枣地洗一洗,很快,徐妃跟曾艳一样,光着腿,只穿着杨浩的干净衬衫便拿着衣服回到火堆边烤火。
洗好澡的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一边烤衣服一边商量往后的事情。李通按耐不住地说食物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没有食物怎么活下去。李通着急的话语让其他人都愣住了,大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谁都明白食物的重要性,今天晚上他们大小五个人合吃一只鸡,这恐怕是他们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寒碜的一顿饭了,等过一两天后,他们把徐妃从家里带出来的几只鸡鸭吃完,只能是靠山吃山了,但是谁知道这山上有没有他们可吃的东西呢?
看到李通的担心,杨浩开口安慰他说,这山上这么茂密,一定有很丰富的动植物品种,他自己和徐妃认得很多可吃的植物,食物应该不是个问题,倒是春天时节天气变暖,冬眠的蛇就要苏醒过来,防虫防蛇也是他们要注意的安全问题,接着杨浩告诉大家等一会儿他就给每个人削一根拐杖,一来可以帮助爬山,二来可以驱敢虫蛇。徐妃接着说,从明天开始,他们应该一路拣那些可吃的野菜、野果和蘑菇等东西,这样大家可以吃得饱一些,为了让李通和曾艳了解这些野菜,徐妃还给他俩介绍了一些野生植物方面的知识。
徐妃把话说完后,李通还是不放心,又开口问了很多问题,曾艳实在不能再忍受李通的胆小和罗嗦,就说李通你放心好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杨浩和徐妃,刚才你也看见他们埋锅造饭了,人家徐妃虽然是大小姐,可人家却不像你李通只会玩那些时髦的玩意,你李通总是自诩自己是整个海州市最时尚的人物,可是你那些所谓的高尚休闲方式,碰上战争的时候却什么用处也没有。曾艳的快嘴说得李通一时接不上话来,好半天他才嗫嚅着说,那谁知道会有战争呢?曾艳马上毫不客气地说,你不知道有战争人家徐妃的爸妈就知道有战争,怪不得你家的生意做不过徐妃家。
曾艳的话刚刚说完,李通就气得举起手要打她。杨浩反应快,他迅速抓住李通的手,把它板下来,然后严肃地对曾艳和李通说你俩都不要再吵了,有力气吵架还不如留到明天好走路。李通哼了一声,垂下头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气鼓鼓地叫其他人先睡觉,他先来守夜。杨浩叹了一口气,看看大家的衣服都差不多烘干了,他便不再客气,因为他的确已经累得够呛,穿上衣服后,他抱过儿子倒头就睡。
杨浩很快就睡着了,看见曾艳坐着陪李通守夜,徐妃也穿上衣服,在儿子身边轻轻躺下,因为睡在火堆旁非常的温暖,那张毛毯也就排不上用场。一下子,没有了人说话声的森林显得万分的寂静和深幽,几只不知名的昆虫在轻轻吟唱,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原始的森林,没有月亮的夜空,星星也显得寂寞,远处的炮弹爆炸声音也听不到了,广袤的天地有如死了一般阴森恐怖,似乎只有小溪边的这堆篝火像旺盛的生命在熊熊燃烧。
徐妃躺了很久也没睡着,父母和徐茂生死不明,她和丈夫、儿子又身陷深山,战争和饥饿这双重灾难威胁着他们,他们又跟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如果敌人也杀到这山上来,那该怎么办?子墨才刚刚四岁,他还是一个什么事也不懂的幼儿,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残酷的战争?徐妃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害怕,似乎这无边的黑暗随时要把他们吞噬掉,还好杨浩就在她身边,让她的身心都有一个依靠。想到杨浩,徐妃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他,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心里也觉得有了着落,睡眠便渐渐地战胜了疲惫……
经过四躺的轮流守夜后,天色渐渐地变白了,虽然笼罩着浓重的大雾,但是可以说,五个人安然度过了山中的第一夜。经过一夜休息后,大家的精神和精力都得到比较好的恢复,昨天的焦灼和惊悸随着黑夜的逝去也消失得差不多。徐妃醒来后马上架起锅头,煮玉米汤水给大家做早餐,曾艳也靠过来,跟着徐妃学烧火、煮食物。看见曾艳有兴趣,徐妃也乐得教她。不一会儿,曾艳就有了一些进步,乐得她大声直叫。李通却不以为然,他醒来后继续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杨浩则是站在一块最高的石头上,四处张望。
很快徐妃煮好了玉米汤水,大家又哧溜呼噜地吃起早餐,吃饱后锅里还有一些汤,徐妃就把汤水装进大家的竹筒里,让大家带着在路上喝,夜里杨浩守夜的时候已经用树皮搓成绳子,给每个竹筒都加上了结实的带子,大家只要把自己的竹筒挂在脖子上,就可以轻松上路了。
在吃饱早餐即将出发的时候,他们才留意到四个大人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的脏,李通黑衣黑裤上的黄色泥巴痕迹非常的显眼;杨浩白衬衫上的血迹也还在;两位女士穿的是浅色的衣服,上面也已经是花花一片了。不用说,大家的衣服上一定都沾染上了灰尘、泥巴、草汁和树汁这些东西了,甚至还能够嗅出一股淡淡的活鸡鸭的恶臭味道,真的是狼狈之极,如果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海州市,别人肯定以为是疯子,但是现在是战争落难之时,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呢?这个时候有衣服穿就算不错了。
早晨的森林里弥漫的雾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除了头顶的树枝和前后十几米的地方外,其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方向,在杨浩很肯定地说他能够确认方向后,一行人才敢迈开步子开始赶路。森林里非常的潮湿,地上也比较滑,好在很多时候他们是踩在落叶上,手中还有杨浩连夜赶做的拐杖,大家才不至于滑倒,可是树上的水珠却不断地滴落到人的身上,没到半个小时,所有人的鞋子和衣服就湿了大半,露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奇怪的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