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几分钟的时间,就在徐妃和曾艳讨论着怎么解决问题的时候,原先淅淅裟裟的声音已经变成哗哗啦啦的声响,广袤的森林里全部都是远远近近的、无穷无尽的、此起彼伏的下雨声,从树缝里落下来的雨水也是越来越多,原本旺盛的篝火也迫于雨水的淫威,渐渐地暗淡下去。
听着雨越下越大,看着水越落越多,徐妃左转右转一阵之后,才决定用树枝和树叶来挡雨。徐妃先给火堆加足了柴火,才和曾艳一起动手,七手八脚地抱了一些近处的树枝和落叶,铺在其他正在睡觉的三个人身上。直到他们三人身上都铺上一层厚厚的树叶之后,她俩才各自折了几根树枝,然后分别坐到两个男人身边,把树枝挡在头顶,好让睡着的人不被雨水淋到脸。
可是雨下得实在是大,眼看篝火就要被雨水浇灭,徐妃急忙丢掉手中的树枝,俯下身去使劲的往里边吹气和添加柴火,在徐妃的一再努力下,火苗总算是保住了,可是雨实在太大,火堆始终无法燃烧起来,徐妃开始担忧起来,如果雨还不停的话,这火将很快彻底熄灭。
看着越来越暗的光亮,曾艳也害怕起来,她建议徐妃把杨浩叫醒,也许杨浩会有办法,可是徐妃说她不想叫醒杨浩,因为杨浩实在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曾艳早把杨浩当成自己的救星,现在凡是遇上什么困难,她想到的都是杨浩,这个徐妃早就明白,可是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杨浩,近一个月来,她几乎很少跟他说话,更不用谈什么关心体贴了,刚才说了让杨浩多睡一会儿这句话后,她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很重视杨浩。
“徐妃,你还是爱杨浩的,对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呢?我看你们可能是相处久了,缺少新鲜感而已,唉,女人就是爱浪漫,可是女人并不知道浪漫也会害了自己。”曾艳在另一头一边忙着,一边幽幽地对徐妃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真的是这样的吗?真的是自己还爱着杨浩吗?徐妃一时迷迷糊糊的,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又一一的浮现在她脑海,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画片,全都充斥着杨浩的影子,杨浩确实占据了她的思想,可是现在毕竟是特殊时候,如果没有战争呢?如果日子还是像以前那样的日复一日呢?那一切还不是依然的平淡糟糕?
徐妃想不明白她和杨浩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平淡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结婚以后,杨浩怎么变得那么自卑、懦弱和没有主见,那个她曾经深爱的自信、强悍、沉稳的杨浩好像变了个样。徐妃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什么来,突然她抓住曾艳的手,紧张地问道:“曾艳,你说会不会是杨浩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呢?你是不是亲眼见到过了却不告诉我?”
曾艳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妃。没有得到曾艳丽的回答,徐妃又摇着曾艳的手,急切地说:“你快说啊,你真是要把我急死了。”
曾艳先爆发出一阵笑声,然后才跟徐妃说:“你放心,杨浩绝对不是那种乱来的男人,你之所以发现杨浩有那样的变化,是因为多数时候你都是听你爸的,杨浩根本就没有表现的机会,只有你爸不在的时候,杨浩的灿烂光芒才得以放射出来,在这两天里,难道你不觉得杨浩就是一个自信、强悍、沉稳的杨浩吗。”
曾艳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徐妃幡然醒悟。是啊,一直以来,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她都是以依赖着父亲,很少跟杨浩商量生活中的诸多事情,就是外出度假,她也是先跟父亲商量清楚后,才告诉杨浩,杨浩几乎都是服从他们父女俩的决定,现在看来,是自己忽视了杨浩,而杨浩的好修养促使他顺从她的意愿,而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要闹着跟他离婚,好在战争爆发,阻止了他们离婚的步伐,否则她就要做出无法追悔的事情了,不过,也正是这场战争的爆发,让他重新认识了杨浩,也终于发现了他们婚姻的症结。
想到这些,徐妃又忧心忡忡地对曾艳说:“曾艳,是我误会了杨浩,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要跟他离婚,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你问我呀,我又不是杨浩,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原谅你呢?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他呢?”曾艳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同时伸手指向徐妃的身后。
徐妃不解,她慢慢地转过头去,惊愕地发现杨浩就跪坐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徐妃顿时血液沸腾,喜上眉梢,一段时间来的郁闷和忧伤一扫而光,她喃喃地喊了一声杨浩的名字。杨浩缓缓地向她张开双手,徐妃大声地叫了一声“杨浩”,便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杨浩紧紧地抱住徐妃,深情地叫着“徐妃,徐妃”,两个人就这样在森林的雨夜里彼此呼唤,失而复得的喜悦使得两人泪流满面。
原来,杨浩被冷雨打到脸上后,一向警惕的他很快就惊醒过来,朦胧中听到徐妃和曾艳正在议论他,他查看儿子的情况后,就悄悄地挪到徐妃身后,当曾艳发现他想要开口说话时,杨浩就做了个手势制止她,他就半蹲半跪在那里,静心聆听她俩的谈话内容。没想到这一听,让他一惊一乍、悲喜交加,惊的是原来徐妃的心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委屈和不快乐,乍的是没想到徐妃还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他。杨浩既担心又惭愧地躲在徐妃身后,直到曾艳丽伸手指向他,叫徐妃直接问他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又惊又喜。
看着朋友夫妻俩旧梦重圆、恩爱有加,曾艳既高兴又感伤,她悄悄地退到李通身边。看着熟睡中也沉郁忧愁的脸庞,万般滋味涌上曾艳心头,这个幽默、搞笑、时尚却又懦弱的李通,他曾经带给她不少的轻松和快乐,他给她优厚的薪水,她为他几度的怀孕,彼此间的纠缠爱恨已经很难用语言说得清楚,可是经过刚才徐妃的点播,她觉得再没有跟这个男人纠缠下去的必要了,几年的时光,缘分的深浅,其实早就了然于心,只是因为自己害怕去面对它。
那边曾艳黯然神伤,这边徐妃和杨浩欣然快活,人世间的情感实在是起起落落、捉摸不定,在这深山里的三五个人,也是这般的一家欢乐一家愁。人生确实很像一条河,有宽敞平缓的河床,也有狭窄湍急的河谷;有一线直走的平稳,也有九曲回肠的险弯。人生也像一首歌,总有那些高低起伏、千回百转的旋律,演绎着悲悲喜喜、揪人心魄的不平乐章。
徐妃和杨浩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停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急切地诉说彼此的爱恋,两人甚至不厌其烦地从两人认识的那一刻说起,把他们相识相知相恋地点点滴滴都回忆出来。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片段,共同的一种心情,共同的一种感受,让他们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初恋的美好时光。杨浩最后说,当年徐妃舍弃富家子弟张瑞哲、选择嫁给他这个普通公务员的时候,他是多么的豪情万丈,他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自豪最幸福的男人,当时他就发誓,这一辈子他一定要像呵护珍珠一样细心地呵护徐妃……
徐妃听着杨浩比初恋时候更热切更真挚的表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暗淡的光线中,杨浩听见徐妃的笑声后,觉得很奇怪,他停下来询问她在笑什么,没想到他这一问,徐妃笑得更加厉害了。杨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着急地制止徐妃继续笑下去,等到徐妃说他傻的时候,他猛地抱住徐妃,用自己炽热的嘴唇狠狠地碾压她的唇瓣。
碰上杨浩突然的激情热吻,徐妃只觉得一阵眩晕,周身的细胞全都在瞬间活跃膨胀开来,沉寂许久的欲望,在心灵相通心绪相迎的时刻像排山倒海一样淹没了她,她紧紧地搂住杨浩的脖子,用双手用嘴唇用身体回应着杨浩的蓬勃和刚强。杨浩一手抱着徐妃,更加深入猛烈地在徐妃嘴唇上辗转着,另外一只手则把徐妃的身体紧紧地按向自己,惹得徐妃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热血沸腾、激情澎湃,身体很快像面条一样瘫软下来,只有嘴巴还能虚弱却满足地嘤咛着。杨浩想要进入徐妃的身体,可是他突然想起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洗过澡了,理智在瞬间让他打消了念头,他只能在更加强劲地亲吻和抚摩中,索取激越的火花,平复自己的欲望。
拨云见月,云清月朗,徐妃惊喜地发现,原来杨浩还是那个自己曾经深爱的杨浩,而且经过岁月的洗礼和磨练,杨浩比以前更加强悍,更加坚韧,尤其是这两天的逃难路途中,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战神,拯救大家于危难之中,这样一个重情重义、刚硬顽强的男人,值得天下所有的女人去仰慕、去爱恋、去珍惜,而这个值得天下所有女人追随的男人,却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等着她。
徐妃心里溢满充盈的幸福和甜蜜,曾经沧海,才发现原来婚姻的最大敌人不是第三者,而是自己本身,爱情没有错,错的是平常,错的是习惯。所以说,夫妻两人要经常沟通交流,婚姻生活是要常过常新,否则一切都会流于陈旧和漠然,最后只剩下腐朽和埋怨。
夜雨持续地下着,篝火渐渐地熄灭,不停滴落下来的雨水淋湿了睡在树叶底下的杨子墨,地上的积水也慢慢浸湿了他的衣服。徐妃和杨浩忘情于爱情当中,全然忘记了周遭的状况,他们不知道,一场灾难正悄悄地降临杨子墨的身上……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冰冷的感觉让杨子墨从睡眠中醒了过来,浓重的黑暗使他惊慌地呼叫自己的父母。听到儿子的哭喊声,徐妃和杨浩两人才从沉醉中惊醒过来,也才发现他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雨还在淅淅裟裟地下着,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徐妃和杨浩惊骇得马上自责起来,还好儿子就睡在离他们一两米远的地方,不消几秒钟,他们就摸索到了儿子,一家三口赶紧抱做一团,在无尽的黑暗中瑟瑟发抖。
“哎呀,子墨发烧了”黑暗中徐妃惊叫了一声。杨浩伸手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果然发现儿子额头热得烫手,估计体温已经达到39°,他又摸了摸儿子的衣服,发现儿子的衣服已经湿得差不多。徐妃已经哭了起来,在这样一个漆黑的深夜里,根本不可能去找草药来医治儿子,她只好叫杨浩脱下衣服,把杨浩的湿衣服当毛巾,敷在儿子的额头上,几分钟后拿起来再蘸些雨水,继续敷上去。杨浩也不闲着,他大声叫着李通,打算跟李通要打火机,再把火堆点着。李通睡得可真死,曾艳爬过去推了他很久,才把他弄醒。
杨浩跟李通拿了打火机后,就着手点火烧火,可是雨水早已经把树枝树叶什么的都淋湿了,他尝试了很久也没有能够把柴火点着,最后,打火机怎么也不能再打得出火,他就开口问李通,会不会是坏了。李通好几秒钟后,才慢悠悠的说不用再试了,打火机用完了。听到李通说打火机用完了,其他三个人都同时惊骇地叫起来:“什么?打火机用完了?那以后我们怎么办,我们用什么来点火哇”
新的恐惧又涌上大家的心头,徐妃楼着发烫的儿子更是哭得厉害,杨浩也是着急万分,不过他显然要比徐妃镇静得多,他在想天亮以后应该先找办法给儿子推烧,曾艳则想看来这次真的是完蛋了,李通跟曾艳差不多的心思,但是又比曾艳更为害怕,他现在已经是饿得几乎不能再忍受,天亮后他一定要找很多的野果吃下去,能多捻上一天是一天,他还没有活够,他不想死,他害怕死。
几个人坐在既潮湿又寒冷的的黑暗中,一边警惕地提防野兽地袭击,一边祈祷白天快点来临。雨像是害怕光亮一样,天色转白的时候,雨就停了,风也住了,只有树上的雨水还顺着枝叶,滴滴答答的不停落下来。雨后的森林无比的纯净和清丽,薄薄的轻雾不停地从山涧幽谷中升腾起来,满山满野都是淙淙的泉水溪流声,一切仿佛神山仙境。徐妃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风雅脱俗的天地,可是饥饿和疾病痛苦地折磨着他们,他们哪里有心思来欣赏眼前的景色呢?天一放亮,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开始出发,边走边找吃的、找治病的。
雨后森林,水多路滑,每走一步五个脚趾都要紧紧地咬住鞋底,而且整个人也要注意平衡好重心,否则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倒在地,弄得满身的泥巴和雨水,同时还有可能被树枝等坚硬的东西刺中屁股和大腿。早晨的空气还是十分的清冷,可是大家却是走了一身大汗,加上一路上只是找到少量的野果,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大家走路的速度只是平时的一半,而且还不时地休息一会儿,他们走了很久才走过一小段路。
徐妃和杨浩随手摘了一些薄荷草,用它来擦拭了儿子的膝盖内侧、肘关节内侧等容易散热的地方,但是几次下来,杨子墨的体温始终没有退下来,他们也给他喂一些野果,可是杨子墨根本就没有胃口吃东西,不管徐妃和杨浩怎么努力,杨子墨就是不肯嚼动嘴里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吞咽的动作,他唯一的表情就是微张着嘴,紧闭着眼睛,急得徐妃把眼睛都哭红了。
杨浩也是焦急万分,他只能用石头捣碎柳树皮,用阴生植物的大叶子装了一些水,把柳树皮放进水里荡了几荡,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到微热,再撬开儿子的嘴巴,把水灌进儿子的嘴巴里。可是杨子墨喝了杨浩制的简易汤药后很久,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他的身子更加发烫,并且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