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走远了,工作来临了。经过近半个月的投简历、进招聘会,诗人终于争取到一家小广告公司豆泥湾广告公司的面试机会。虽然对方的条件离理想中的工作天地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对于诗人来说,此刻更多的是寻找一个落脚点,因为即将过年,他不能说混到连张车票的钱都没有,那还有何颜面去见父母?
诗人按照对方留下的地址寻到T市老干部疗养院。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豆泥湾的办公场所竟然设在疗养院一个人工湖的中央水榭里。水榭大约有30平方米,里面摆放着两张办公桌,一部苹果机,一部笔记本电脑以及一部台式电脑,有一个家伙正在用那部台式电脑打游戏,一面的墙上立着两块床垫,床垫的另外一头有一个冰箱,旁边还有个电磁炉,以及些锅碗瓢盆,不过都没洗。
给诗人面试的有两个人,一个长得肥肥胖胖的,像个弥勒佛,诗人就看到他不停地玩弄着自己宛若香肠的手指,捏一捏,揉一揉,再拿到桌子上搓一搓;另外一个是光头,光溜溜的脑门下缀着两颗漆黑的眼珠子,不停地在眨巴着,好象随时有无数个的问号从里面冒出来,而他最大的口头禅就是“为什么”。
“弥勒佛”指着光头说:“他叫傻叉。”再咧开厚嘴唇嘿嘿地笑了声,“我叫肥叉。”诗人不禁笑了,从第一句开场白起,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古古怪怪的豆泥湾广告公司。
肥叉见诗人笑了,也愉快地笑了,“想不想先了解一下我们豆泥湾公司?”诗人连忙点头道:“好啊。”“豆泥湾,也就是‘逗你玩’的谐音。在我们公司里,不讲效益,只讲创意,重要的是好玩,开心。公司成员很简单,傻叉负责摄影及设计,泥鳅负责完稿输出。”傻叉指了指正在玩游戏的家伙,接着说:“我呢,就负责公司的业务,以前也兼任文案。之所以想招聘个独立的文案,是因为我们觉得三个人太无聊了,如果四个的话,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打个牌,搓个麻将什么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诗人目瞪口呆中,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招聘理由?
“所以我们的待遇也不会太高,底薪就是800元,然后包食宿,如果有完成项目的话,你可以拿5%的提成。也就是说,如果一个项目有10万元收入的话,你可以拿到5000.”诗人心里不由地一动,5%的提成还是相当诱人。因为在之前的广告公司,一条影视广告的报价基本上都在二三十万以上,只要能够搞定一条影视广告,基本上三个月里就衣食无忧了。
他小心地问:“那公司的客户多吗?”肥叉摇头晃脑道:“不会太多。因为我们要预留出时间来玩。不过你放心,肯定饿不死你的。我们的作品不多,但基本上每一个稿出去,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其创意之超群,在T市广告界里可谓没有敌手。所以我们的公司虽然属于迷你型的,但客户却有世界五百强的公司。”诗人看着肥叉,不知道他说的话中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不过看他一脸的团肉,似乎堆不下什么狡诈,于是也就且让自己心中相信了他。
“那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诗人问道。
“我们对你家有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牛这样查户口式的问题没有兴趣,我们只考察你的创意能力。”在旁呆坐着的傻叉终于插上了话。
“好的。”诗人摆出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势。
“那我们就限你在十分钟内想出三条有关于卖打印机色彩逼真的广告创意。”傻叉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有没有问题?”“为什么是打印机色彩逼真,而不是小巧玲珑呢?”肥叉将自己仰靠在椅子上,满意地观赏着自己胖嘟嘟的手指头,一边问傻叉。
“靠,打印机小巧玲珑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就想带着它满世界跑?”傻叉反驳道。
“为什么就不能带着它满世界跑呢?”肥叉慢悠悠地说:“我有两条腿,还有两只手,抱一个打印机满世界跑有什么稀奇的?难道你就没有能力抱着一个打印机满世界跑?”“那你为什么要抱着一个打印机满世界跑?”“那我为什么就不能抱着一个打印机满世界跑?”“那你就是个傻叉。”“傻叉是你。说我是你,不仅侮辱了我的身份,更侮辱了我的智商。”“你厮还有智商?你也就是一脑满肠肥。”“那也比你的光头好。”肥叉唱道:“头光光,提支灯笼去行村。不怕神,不怕鬼,只怕下雨没有遮。”诗人看着两个活宝之间的斗嘴,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好了,你们别吵了,我的创意已经出来了。”傻叉看了一下手表说:“才五分钟呢。五分钟后再告诉我们,现在别打扰我跟肥叉之间的阶级斗争。”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们不听的话,那我就把那创意倒进水池里放生好了。”傻叉大喜过望,“这话说得有创意。来,谈谈你的创意。”诗人清了清喉咙,说:“第一个创意是一个房间里,贴满了猫的像,中间一只老鼠正举着枪对准着脑袋,说:妈的,被包围了!画面的下角,出现一个打印机,正在源源地打印出猫的照片。”肥叉、傻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诗人得意地说:“第二个创意就是:打印机里正打出一只母鸡的形象,旁边一只公鸡正在拔掉自己身上的毛,说:亲爱的,我来了。广告文案就是:好‘色’。这个‘色’一方面指代画面中的公鸡色狼形象,另外一方面也指代打印机的色彩好。”“鼓掌。”肥叉挥舞这他的胖手指,“扑扑”地拍起掌来。
“你那叫鼓掌吗?你那叫扣肉!”傻叉讥讽道。
肥叉勃然大怒道:“那也比你的敲树枝强。”傻叉转头对诗人说:“好了,你被录用了,可以回去了。”再冲肥叉叫嚷:“来来来,我们今天大战三百回合。”诗人迟疑道:“那我的第三个创意……”“不用讲了。明天带着铺盖过来上班就好了。”肥叉说。
诗人惊讶地问:“铺盖?”“是啊,我们提供住宿,不过不提供被子。”肥叉指着靠在墙边的床垫说:“那里面有半块以后就属于你了。”“明白。”诗人站起了身,告辞。直到走出水榭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仍然可以听到傻叉和肥叉两人激烈交锋的声音。
“这是什么广告公司?”诗人摇了摇头,“不过在里面做个快乐的疯子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