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未来的前程暂时尘埃落定，大学的生活就剩下论文答辩和毕业两个重要的环节，空余出的时间，就全都浪费最后的疯狂上。诗人后来总结这一段生活，就是：人人放荡形骸，日日载酒放歌。而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也成了诗人等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渴望追溯回的幸福时光。

　　诗人等那段时间做得最多的，一个是恶作剧，另外一个是喝酒。前者是捉弄别人，后者是折腾自己，连正经如萧翰，腼腆如小妻到后来都跟着疯疯癫癫的，贾清波看着心痒，也加入了进来。

　　七个人最常做的，就是每个人搞到一个红箍，等到天黑的时候，就来到学校湖边或者樱花园，专找那些情侣下手，若是两人是在亲热的，他们就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观赏，直到对方无地自容或者出离愤怒地离开；若是两人隔着楚河汉界的，就走到跟前，威严地说：“搂起来，搂起来。”许多情侣看着七人拉开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往往会乖乖就范，然后七人就把那女生赶跑，嬉皮笑脸地要求那男的请他们喝酒，理由是他们成了“君子”之美，那么“君子”也该投桃报李。男的在目瞪口呆之余，或者是选择逃之夭夭，或者是兴高采烈地跟七人一起撒酒疯去。

　　其中也有一些好玩的小插曲。比如一次七人把一对相隔大概有一米的男女生像赶鸭子一样地赶到一起，然后诗人咳嗽了一下，问：“你俩是什么系的？”

　　男的操着副河南口音，嗫嚅着说：“性关系。”

　　“什么？”贱男春等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俩都已经性关系了，那还搞一米距离做什么，体验牛郎织女啊？”

　　男的惊诧地反问道：“我们性关系跟距离又有什么关系？”

　　贱男春当时就直想冲上前去，掐住男的脖子，把他从女生那里看到过的、所做过的全都给吐出来，他大喝了一声，说：“靠！你们做爱难道是采用遥控方式的啊？还是你的下面超长，可以凌空抽射？”

　　那女生一听，顿时羞红了脸，大骂了一句：“流氓！”拔腿就跑。

　　贱男春郁闷地大吼道：“啥叫流氓？你看老子长得像流氓吗？靠，什么世道，只许狗男女做爱，不许单身汉说爱啊？”

　　那男的这才反应过来，他涨红着脸解释道：“我是指，我俩是信息资源管理系的，简称信管系，不是你说的那个性关系。”

　　贱男春听完，傻楞了眼。

　　诗人笑嘻嘻地一推贱男春，“看吧，说你是流氓你还不肯承认，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贱男春气恼地对那可怜的信管系男生吼道：“连个普通话都说不好，你还怎么当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自从那一次出糗之后，贱男春就主动退出了夜间巡逻队。于是七人就把魔爪伸向系里的其他同学。他们先是以方便毕业后联系等种种借口，从其他同学那里要了他们的QQ号码，然后化身为女生，以“同学，你寂寞吗？”“同学，你想不想体验……”的火辣辣语言，配合从网上下载下的AV女郎照片，诱骗该同学见面，“共度良宵”。待男生乐滋滋地以为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兴冲冲地赶去约会时，他们就挺身而出，义正词严地指责男生思想龌龊，人格低劣，不过“念在多年的同窗情谊上，我们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请我们吃个饭吧，就当作弥补三年多里你对我们纯真、善良心灵进行欺骗的一个补偿。”

　　那男生自知上当，不过面对七张笑里藏刀的邪恶的脸，慑于他们可能公开他的隐私的淫威，只能暗认倒霉，破财消灾。

　　如此骗吃了几顿后，七人的“恶行”在系里流传开，再无人上当。七人无可奈何，只得自力更生，从公款消费变成私人消费，于是以前可以坚持一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十天就精光了。不过还好有萧翰这个“未来的董事长”罩着，其余六人才不致于过上“饱一餐，饥一餐”的日子。但到后来，连萧翰也出现财政赤字，于是没得奈何，七个人就找一家从未去过的餐厅，对服务小姐说：“我们是戴发修行的出家人，不食荤，所以你就帮我们弄些青菜豆腐上来吧。”于是服务小姐就以或奇异或钦佩的目光去执行他们的吃斋计划。等过些时日，他们手头上有点钱了，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以款爷的口气对服务小姐说：“你们这里有鸡啊鱼啊羊肉牛肉什么的都给来一份。”

　　那服务小姐若是对一干人有印象的话，就会惊诧地问：“你们不是吃斋的吗？”

　　贱男春翻着白眼说：“我们这个吃斋啊，就像你们女人的那个一样，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天，过后就不忌了。”

　　书生双掌合什，念了下佛号：“阿弥陀佛。众生皆有命，生死各随天。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吃了它们，等于就是为它们超度，它们的肉体虽然在我们的肚子里，但它们的灵魂却已解脱升天，得到永生。此乃世间最大的善事。善哉善哉，所以不是它们牺牲它们的性命来成全我们，而是我们放弃我们的天堂来成全它们。”

　　几乎每次这样的聚餐活动，诗人他们都要喝酒，喝到最后，往往也就是醉态百生。有贱男春钻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直到服务员收拾残局时才被发现，于是要追出去，告诉他们：“你们落了一个朋友在我们餐厅的桌子底下……”有书生喝多了，跑到人家厨房，赖在人家洗碗筷的大塑料盆里，说：“你们的浴缸怎么会是圆的呢？怎么还要在浴缸里洗碗？”有诗人喝多了，跑到人家厨房，拉开冰箱就对着撒尿，边撒还边嘟囔，“这冷气怎么开得这么大啊？”气得人家大厨拎个大勺冲过去要打他，他还盯着人家说：“好奇怪，你为什么会有两个脑袋呢，还一个大，一个小？”而牛大野喝多了，就习惯地要脱衣服，跳脱衣舞，诗人等惟恐天下不乱，就在旁边拍手，大声喝彩。每当这时，小妻就涨红着脸，拼命阻止牛大野的“身材秀”，牛大野也踉跄地举着个酒杯，跑到隔壁桌去，对着人家说：“你不是猪头吗？哈哈，好多年不见，你胖了好多。来来来，干一杯！”人家恼火地说：“我不是猪头！”牛大野就笑嘻嘻地去摸人家的脑袋，“你不要以为你骗得了我。你的脑袋这么大，不是猪头还会是谁？难道你是改名字了？”于是小妻就跑上前，一边跟人家道歉，一边把牛大野拉回来。牛大野就不满地指着小妻的鼻子说：“人家难得跟老朋友见个面，你连个酒都不让人家喝，这算个啥呢？”

　　只有很难得的一次，诗人等考虑到近段时间喝得太多了，决定禁酒一次。服务员问他们说：“你们要点什么饮料啤酒吗？”诗人摇了摇头，说：“不要。”刚好牛大野要找贱男春问件事，于是很大声地对着他叫了声：“贱男春！”那服务员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的。”不多时，给他们拎了一瓶剑南春进来，对他们说：“先生，你们的酒帮你们打开了，要不要现在帮你们倒？”

　　诗人把眼睛瞪得有铜铃般大，质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点的剑南春？”

　　服务员指着牛大野说：“刚才这位先生说要剑南春啊。”

　　牛大野也急了，说：“我什么时候点的酒？我刚才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啊。”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说：“我刚才只是在叫我朋友，他的名字叫贱男春，不是点酒。”

　　服务员以为他们在耍赖，就说：“先生，你们不能这样耍我，哪有人名叫剑南春的。是你们点的酒，而且我们都已经打开了，你们不能让我们送回去的。”

　　于是双方就争执了起来。刚好当时贱男春去厕所了回来，于是牛大野就指着他对服务员说：“你说没有人叫酒名的，对吧，那好，我们就试验一下。”他大叫了声：“贱男春！”

　　贱男春疑惑地应了声，问：“叫我有什么事？”

　　服务员一看傻了眼。没有办法，把经理叫了进来。经过一番争论，最后，大家达成了个妥协，酒以半价卖给他们，同时再多送他们一个菜，作为补偿。于是那夜，七人中，酒量较浅的书生和贱男春又喝得醉醺醺地回去。贱男春躺在床上，说：“这床怎么摇晃得这么厉害呢？”然后把脚伸出去，抵住了上铺的床板，满意地说：“还好我顶住了。”而书生则坐在床上，对着空气，用不知道是哪一门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最后大喊了一声：“同志们，明白了吗？”诗人应了声：“不明白。”书生叫了声：“你是猪，猪人不能相通。诚哉，信也！”然后一头载在枕头上，呼呼大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