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诗人很快发现,贱男春这次的沉默有点异常,连续持续了两天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问他也不肯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计划。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恋爱了,还是失恋了,还是内分泌失调呀,怎么一天到晚老是挂着一张可以拧得出水来的脸?”这天下午,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诗人不解地问贱男春。
“那说明人家正青春,水灵灵着呢,咋啦,你嫉妒了?”贱男春心不在焉地说。
“靠,那你脸上要是抹点鸡血鸭血的,就当自己是汗血宝马了?就你还水灵,我看你是个水货还差不多。”
贱男春也不还嘴,打开电脑,自顾忙了起来。
诗人奇怪地看书去了。还不到两分钟,贱男春突然大叫了起来:“不好了,咱们宿舍的电脑被人黑了!”
“怎么了呢?”诗人问。
“上不了网了。”
“那你杀一下病毒吧,看有没有木马程序什么的。”
“杀毒?怎么杀?是用酒精清洁光驱吗?”
“你个电脑白痴,我看你的大脑才需要用酒精擦一擦了。”诗人跳下床,打开瑞星杀毒软件,将它运行,然后继续去看书。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诗人回到电脑前,贱男春凑了过来,问他:“是什么病毒呢?”
“没毒。”诗人头也不抬地说。
“梅毒?”贱男春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电脑也会感染这玩意儿?是不是我们用它看A片看得太多了的缘故?”
“说了没有病毒啊,那跟看A片有什么关系?”诗人纳闷地问贱男春,突然明白了过来,不由狂笑了起来,“你……你这家伙,思维太诡异了吧,什么东西你都可以跟性扯上关系。”
贱男春也明白此“没毒”非“梅毒”,脸微微一红,辩道:“没毒,那为什么上不了网呢?”
诗人检查了机箱,说:“网线松了。”把网线重新插好,一试,果然可以上网了。
“你上网做什么呢?”诗人好奇地问:“你平常里不是基本上都不上网的吗?”
“我做个试验。”
“什么试验?”
“我……”贱男春口齿一结,犹豫了一下,说:“我找个真性情的女人。”
“真性情的女人?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贱男春把脖子一埂,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
“切,泡妞就泡妞,还叫什么找真性情女人。”诗人嘟囔了一句,再看书去了。
还不到一分钟,贱男春又在那里大叫:“诗人,诗人!”
“啥事呢?”诗人不耐烦地问。
“怎么上QQ?”贱男春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笑脸。
“你告诉我你找的真性情女人是什么,我再教你怎么上QQ.”诗人头也不回地说。
贱男春沉默了半分钟,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成交。”
原来事情的由因就在于诗人的那一句爱情原理:“能够第一次就跟你困觉的,只能是去找妓女。”这句话让贱男春陷入了一种忧伤的情绪中。对于贱男春来说,爱情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趣味相投才可以。对于贱男春来说,性爱是属于生活的一部分,因为孔子都说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则主张“食色,性也”,还有那亚圣孟子也认为,好色好货之私心为人的本性,不应阉割,甚至连佛祖面对美女时,都只能以“革囊盛血”的说法来抗拒美色的诱惑,而无法做到真正去面对,那么对于凡夫俗子来说,也就是无须去掩饰下面的充血与勃起。那么对方一定也要认可这样的理念,坦荡本性。这样的女子,也就是贱男春想象中的“真性情”。
贱男春对此补充说明道:“石康在他的小说《晃晃悠悠》里就有一段前言说,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我要和你上床。‘女的肯定要大惊失色,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但很抱歉,这往往是男人心里最想说的话。也就是说,他也认同道,上床本来就是男女交往的终极目的,只是平常里的人们都被所谓的仁义道德所遮掩,所以就不敢说出来。那你说,性本来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为什么就不能直白地说呢?“
“那你说,拉撒还是跟吃喝并列的两件事呢,那你难道就可以直白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诗人反问道。
贱男春眼中现出迷惑之色,嗫嚅着说:“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所以你就想上QQ试试能不能接受你表白的人,对吧?”
贱男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反正那上面的人都不认识,就算说错了也没有人拿你怎样。”
诗人理解地拍了拍贱男春的肩膀,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上QQ,如何加陌生人,然后说:“祝你好运。有了好结果时,记得通知我一声。”
傍晚诗人吃完饭回来时,发现贱男春仍在电脑前运指如蜗牛,坚持不懈地于茫茫网海中,找他唯一灵魂之伴侣。
“咋样,有好消息了吗?”诗人问。
贱男春抬起疲惫的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她们都说什么呢?”
“一个说了‘呸’,两个说了‘滚’,还有几个说了‘神经病’!”
“那就没有人态度好一点的?”
“有一个,非但不拒绝,态度还很热情。”
“那你怎么啦,还不快约人家见面?”
贱男春垂头丧气地说:“她是收费的。一次300元。”
诗人望着贱男春失落的脸庞,突然间有一种忧伤填满他的心房。“先去吃饭吧,然后再慢慢找,不用急,我相信你会找到你的志同道合者。”
贱男春眼神中流露出迷茫来。
晚上诗人和林晓燕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到差不多10:00,回来宿舍,发现贱男春还在QQ上挣扎着,脸上依然阴得可以拧下水来。
诗人猜他是没有战果,于是悄悄地绕了过去,没有惊扰他。10:30左右,书生和萧翰回来,看见贱男春的QQ神聊,都现出惊讶之色。
诗人把他们拉出宿舍外,跟他们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临了说:“就让他去吧。真能找到是最好,找不到也让他死了那条心,就当作是在网上谈一次失败的恋爱吧。”
书生和萧翰都点了点头。整个宿舍难得地一片安静,只听见贱男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直到宿舍熄灯,贱男春还在电脑前怔怔地坐着,许久后才端起脸盆,去水房刷牙洗脸。
等他回到宿舍,诗人本想安慰他两句,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幽微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