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诗人像条狗一样地瘫倒在床上。正在宿舍玩游戏的贱男春见到他，立刻两眼放光，直奔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怎么啦，为她精尽人亡？”

　　“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诗人累的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怕贱男春纠缠，只得实话实说道：“陪她逛了一天的街，累得半死。”

　　“真没意思。”贱男春一听没有激情中事，失望地转身继续玩他的游戏。

　　诗人晕晕沉沉地睡着了，直到六点半时，萧翰和书生上自习回来，才将他吵醒。

　　“怎样，进展如何呢？”萧翰微笑地问。

　　“不怎样。”诗人叹了口气说：“只有一个字：累。”

　　“是体累呢，还是心累？”

　　“两者都有吧。”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书生画龙点睛道。

　　“陪女孩子逛街是一项体力活。”萧翰呵呵一笑说：“不过你自己也要掌握一些小窍门，不要一味地跟随在她的身后转，这样的消耗战你根本打不起。你最好就是采用诱敌深入的方式，集中在某一两个地方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这话怎么讲呢？”贱男春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就是尽量让她在一个店里多试用产品，而不要走马观花地看太多的店。”

　　“可怎么让她停留下来呢？”诗人问。

　　“这你可以跟那些商家学习一二。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售货员为促成更多的生意，多半不会你想买什么东西，就向你推荐什么，而是尽量可能地将他店里的更多东西展示给你，让你最大化地购买。所以每次她进店时，你要诱导她，这个店里有许多她适用的东西，这样在她观看和试用时，你就可以站在一旁休息去。”

　　“可行吗？”诗人疑问地问：“那她要是因此看中了许多东西，我岂不是要破产了？”

　　“这同样需要你的控制。大家都学过心理学，知道里边有个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就是说，对于所有的事情，多半是第一件事和最后一件事给人的印象最深。同样地，购物也一样，你给她买了多少件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往往是你第一件和最后一件给她买的是什么。我的原则一般就是，一开始时就给她买件比较好的东西，接下来最多再搭配一两件小玩意儿，就可以让她开心起来，而她开心了后，就会多听从你的话，到时你中止继续的游荡，她多半也不会有什么说法。”

　　“果然是听君一席话，胜泡十年妞啊。”贱男春感叹地说：“要是我早点跟你混，何至于今天依然是寡人呢？”

　　“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寡妇多得是，你还有机会慢慢挑。”诗人安慰道。

　　书生在旁边咏叹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你又发什么骚？”贱男春横了书生一眼。

　　“我是在替你归结一下情场历程。”书生说：“寻寻觅觅是你的开始，冷冷清清是你的过程，而凄凄惨惨戚戚则是你的结局。”

　　贱男春细细品味了一下，赞叹道：“高，实在是高！书生，你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让我对你产生如黄河之水，绵绵不绝的佩服。看来你不是在发骚，而是在发高骚哪！”

　　“四人住，必有我师焉。”贱男春最后总结了一句，继续他的游戏去了。

　　吃过晚饭，诗人躺在床上，想了想，给林晓燕发了条短信，“美女在做什么呢？”

　　林晓燕很快就回了过来，“美女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啊？那是在做什么呢？”诗人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急剧地加速了。

　　“你真的想知道？那好吧，看在你承认你不是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在吃东西，所以没空开口告诉人。”

　　诗人的心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就泄气了，“为什么除了第一次我用口才把她钓到手后，接下来每一次的交锋都是她占上风呢，是之前我的超常发挥，还是当时她的真人不露相？”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庄子》中的那一则典故：一个博弈者用瓦盆做赌注，他的技艺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他用黄金做赌注时，则大失水准。庄子对此的定义是“外重者内拙”，或者按照禅学的说法是：心有所执，无法洞见空明。当他心中无她时，他自然会挥洒自如，谈笑风生；但当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房时，他就只能束手缩脚，听命于人。

　　诗人不禁想起唐朝赵州禅师的深沉低喝“放下着”，心中暗自苦笑，手中空无一物，心中略有个影像，这又该如何放下呢，看来就是只能如禅师的另外一句偈语了：“放不下，担取去”。

　　他想了想，再给林晓燕发过去一条短信：“那明天我们还见面吗？”

　　“不了，我知道今天你已经够累了，明天就准你一天假。如果你觉得尚欠有相思的话，那就给我写诗吧，我的大诗人。”

　　诗人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给林晓燕念诗时她的开心大笑，忍不住甜蜜地笑了一下。“其实那应该才是她的真面目，天真烂漫，毫无居心。”那为什么她现在就变成了这样的刁蛮形象呢，是否是因为如萧翰所言的，她只是玩笑，尚未投入呢？那又该如何敲掉目前裹在她心上的一层壳，接触她的柔软内膜呢？

　　林晓燕短信里提到的“写诗”一下子跳进诗人的脑子里。这虽然这是很老土的方式，但往往是最有效的方式，因为它可以充分地展现才华并抒发感情。

　　诗人登时兴奋了起来，他闭目躺了下来，细细地在心中梳理对林晓燕的感觉，并将它们集中起来，凝聚成文字。平生中，他第一次对文字表现出如此的虔诚。曾经里，他一直将文字当作嬉戏的对象，但如今，他却深刻地感觉到，里面内蕴的情怀与感动。不知不觉中，眼角已是湿漉，在心中草拟了几首诗歌：

　　（一）初见

　　图书馆的灯光

　　一盏一盏流淌着光阴的细碎

　　穿过重重叠叠的历史痕迹

　　你遇见了我

　　我看见了你

　　在昏黄的卷册之外

　　秋天的湖堤

　　晚风带来花儿最后的呢喃

　　我拣起一片

　　梧桐叶子的叹息

　　透过时光的青黄脉络

　　瞥见多年后我们的未来

　　刹那的时间里

　　有个声音洞穿心室

　　你的名字

　　在我的心底

　　久久

　　缭绕不已

　　（二）惊艳

　　那一个凝着露珠的清晨

　　我在主楼前等你

　　等你的足音

　　你的身影

　　还有完美无瑕的

　　笑颜

　　你踏着霞光走来

　　一路华彩逶迤

　　狠狠地撞开我的灵魂

　　将你的美丽

　　锲了进去

　　从此

　　我便成为

　　你影子的仆人

　　（三）承诺

　　有一种感觉

　　叫做钟情

　　有一种声音

　　叫做誓言

　　有一种微笑

　　叫做心有灵犀

　　有一种牵手

　　叫做一生一世

　　牵你的手

　　直到

　　流光将我们抛弃

　　那时

　　你掌心的温度

　　仍是我灵魂皈依的上帝

　　诗人跳下床，飞快地在电脑上将诗歌记录了下来，对着细细品味，虽然在韵律方面令自己不能满意，但基本上可以传达出自己的心意，于是发短信，向林晓燕要了她的电子邮箱，将它们发送了过去，随后心满意足地爬上床，不多时，就陷入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