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摇了摇头,回到宿舍,风卷残云地将饭菜吃光。贱男春有点吃惊地看着诗人,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的胃口?”
“牙好,胃口就好,吃饭倍儿香,身体倍儿棒。”诗人抹了抹嘴,说。
贱男春眼珠子转了转,说:“是不是你的那一个唯物主义女朋友约你了?”
“你怎么知道?”诗人惊讶地问。
“就你的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还数不过来?”贱男春撇了撇嘴,“我虽然称不上情圣,却怎么也可以说是个情场老手,就你这么一点思春的小样我如果都看不出来,那我这么多年的失败经历岂不是就白混了?”
诗人拱了拱手说:“失败乃成功他妈。贱男春你能历经这么多阿妈,而依然保持处子首发之势,实在令人佩服得四脚朝天,五体投地。”
“滚你蛋的。”贱男春推搡了一下诗人,但马上换了一副充满期待的表情说:“那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吗,今晚我可就跟你一起上自习了。”
诗人心里暗暗叫苦,有贱男春这么一个大灯泡,保准要将今天晚上的好事给烤焦,何况他还曾“出卖”过贱男春,一旦林晓燕见到贱男春,那么他肯定就要落一个“卖友求荣”的罪名——原来昨天晚上诗人向林晓燕讲解“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时所指认的那个龌龊男正是贱男春。
贱男春将扭曲的脸举到诗人面前,口臭和口水直喷向他的脸上,“你小子敢背信弃义?嘿嘿,那我敢保证,以我这么多年的失败经验,一定会将你的爱情跟搅黄。”
“你丫的真是够狠的。”诗人厌恶地擦了擦脸,“还够恶心。你的那大嘴巴多少年没洗过了?简直就跟拉完大便的厕所一样臭。”
“这叫有个人特色,说了你也不明白。”贱男春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含混不清地说:“那就这样说好了,回头你上自习的时候叫我一声。”
诗人叹了口气,看了看表,说:“差不多六点了,我得去占座了。”
贱男春赶紧扔下饭盆,说:“你等我下,我马上就好。”随便在书架上抓了个笔记本和一把笔,紧跟着诗人,来到图书馆。
由于半个小时后才开馆,图书馆里基本上空无一人。贱男春和诗人靠在门口。贱男春看着心不在焉的诗人,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诗人,昨天晚上萧翰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你怎么想问这个问题?”诗人眉毛跳了一下。
“你不觉得他今天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吗?”贱男春闷闷不乐地说:“你说以前吧,他跟我之间有过节,所以彼此之间不搭理都还正常,现在这个过节解开了,但他总是针对着说一些冷话,我反倒觉得很不习惯。你说他不会有什么想法,比如找个新方式整一整我呢?”
诗人笑了,“你呀,这真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翰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他对你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了,他很欣赏你的为人。”
贱男春张大了嘴,“他欣赏我?你没有听错吧?”
诗人拍了拍贱男春的肩膀,真诚地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了解萧翰,他心里承受的痛苦,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大,但他又无法说出来。所以他欣赏你,羡慕你,因为你有足够的勇气把你人生和性格中不好的一面袒露出来。”
贱男春点了一下头,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慎重的表情,“我想我明白了。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痛苦根源是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帮一帮他?”
诗人抱歉地说:“这……我想将来还是有机会让他自己告诉你们吧。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这涉及到萧翰的隐私,我们还是应该尊重他的个人空间,而这也是目前他所需要的。或者说,他需要的是我们以一颗平常心,把他当作一个朋友来看待,而不是把他视为一个不幸的人,给予同情。”
“理解。”贱男春陷入了一种沉思中,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有那么多压抑的心事。”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诗人苦笑着说:“谁都有一些难言之隐,或是难言之痛,我想你我也都一样。”
贱男春难得地没有争辩,似乎大脑已经被往事淹没。
诗人也不去打扰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图书馆开馆,随着人流进入图书馆。
诗人从书架里抽了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以及一本英文版的《简爱》(JaneEyre),挑了个座位,将《简爱》放在旁边,算是帮林晓燕占了座。
贱男春本来打算坐在诗人的另外一边,想了想,抱了本《资本论》挪到诗人的对面,笑嘻嘻地说:“这样我好可以看清楚点你的美眉,回头给你做个参考。”
诗人不去理贱男春,翻开《纯粹理性批判》,继续他的翻书和神游工作。
不到七点时,林晓燕姗姗而至。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背心,外加一件白色针织小外套,配上一条印花紫色长裙,衬得清逸出尘,袅娜多姿,看得贱男春口水都流了出来。他朝诗人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赞赏他的眼光和艳福。
林晓燕注意到了贱男春,不禁“扑哧”一笑,转头轻声问诗人:“你认识他?他不就是你昨天晚上让我做选择的那一个狗屎,哦,sorry,糟粕吗?”
诗人尴尬地说:“他是我们宿舍的老二,叫李剑春,外号‘贱男春’。”
“剑南春?”林晓燕奇怪地问:“为什么给他起了个酒的名字?是因为因为他越品越有味?”
诗人脸上的尴尬更浓了,“这个,很难跟你解释得清的。改天有空再跟你谈吧。”
林晓燕识趣地不再追问,拿出自己带的英语专业课本,做起功课来了。
贱男春看着诗人身边如花的佳人,更觉心痒难挠。他看了看身边,左边是一个男生抱着手机狂发短信并傻乐,右边是一恐龙捧着本计算机的书,在专心致志地用功。该女生的脸就像乡间的小路,身材则像田间的南瓜,长得连贱男春都失去了跟她搭讪的勇气。
如此一来,贱男春只能无聊地翻着手上的《资本论》,但看不了两页,他觉得有一股倦意直冲脑门,干脆抛下书,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贱男春突然感到有一只铜齿铁牙的蚊子在紧钳着他的胳膊,身体一震,猛地抬起睡眼,涎水自他的嘴唇蜿蜒而下,晶莹地挂了他一胳膊。
他抹了一下下巴和胳膊,定睛看去,原来是旁边的那恐龙女生拿着把钢笔在使劲地戳他的手臂,不禁大怒道:“你扎我做什么?”
“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把呼噜给设置成静音?”恐龙冷冷地说。
贱男春瞪了恐龙五秒钟,反唇相讥道:“等你可以把叫床声设置成静音的时候,再跟我提建议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流氓?”恐龙涨红了脸。
贱男春耸了耸肩,“我流氓?少年不流氓,发育不正常。再说了,我当个流氓也比你这样没有人性好。什么把呼噜设置成静音,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人的天性啊。不懂吧,那我告诉你吧,庄子说,牛马都有四只脚,撒开脚丫子在它们的天地里自由狂奔,这就是天性。而人却要给马套上辔头,给牛穿上鼻子,这就叫违反自然。还有呀,你中学里读过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没有,他老人家说,将梅树栽种在花盆里,修剪枝桠,这都是一种病态、变态的行径。你可以认识到你刚才行为里的不对之处了吗?”
恐龙惊恐地注视着贱男春,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似的。她飞快地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逃也似的奔出了图书馆。
贱男春得意地嘘了一下,“书生的罗嗦原来杀伤力这么强啊。看来以后还得多跟他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如含羞草一般的美女款款走来,来到贱男春旁边的座位,弯下身,小心翼翼地问贱男春说:“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没有。”贱男春激动得几乎要手足无措,赶紧伸出手去,将自己散乱放的书和笔往自己方向拢了一拢,顺便也用袖子将桌子上的口水抹去,再撸了撸头发,干咳了一声,抓起《资本论》,正襟危坐地看了起来。
看了不到两分钟,贱男春拿斜眼看那含羞草女生,发现她正低着头,专心地看书。
贱男春将身体扭了两扭,把手中的《资本论》稍微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口中再干咳了一声。女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看她的书了。
贱男春一看无法引起美女的注意,顿时心里着急了起来。他干脆伸手拍了拍女生的手臂,说:“同学,请问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资本论》?”
女生惊诧地看了一眼贱男春,期艾着说:“那,那好吧。《资本论》里面讲什么呢?”
贱男春登时傻了眼,他抓了抓头说:“哦,这,我好象也不知道。”
“那你想做什么呢?”女生将身体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没什么。”贱男春懊丧地将《资本论》合上,说:“我无聊,找人搭讪。”
女生轻“噢”了一声,说:“那我看书了。”
贱男春呆坐了半分钟,越想越郁闷,恼怒地把《资本论》一收,塞回书架,径自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