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男孩

广场上的男孩

　　女孩站在一副巨大的海报下，仰头，很专注的看着头顶上方的那副巨型海报，上面的女子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正对着女孩做着诱人的姿势，裙裾间流露出万种风情。 女孩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用意的广告，她只是为了细细观看画上女子的那双眸子——不似黑色、不似蓝色、不似紫色——就像修的眼睛一样——而长久的专注于那副海报。

　　应该说画上的女子不是特别的漂亮出众，她有着一双死鱼样的略显呆滞的眼睛，可画上女子的眸子真是让女孩着迷，以至于使她久久的站在那里而不愿离开。女孩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大型购物商场的前广场，那里有很多各类的海报，可女孩却对这一副情有独钟。 女孩在那里站了很久，转身，霍的发现身边不远处有个男生正在很专注的望向自己。尽管广场上人来人往，可女孩很确定，那不远处站立在一小店铺前面的男生就是在认真的注视着自己。

　　女孩匆匆弊了眼男孩，发现男孩穿了件涂鸦T恤，一条宽大的工装裤，扣着一顶灰白色的帽子，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搭在帽沿上，很随意的样子，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定定的望向女孩。

　　女孩的内心突然一整触动，一种羞怯的喜悦感传遍全身。她匆匆转过身，背对着男孩的方向，离开了广场，可在最后，女孩转过身，发现那个男孩还是以原来的姿势望向离去的女孩。

　　在那一刻，女孩似乎希望看到那个男孩跟随而至，可她的这一期待落空，但女孩对此却也豪不介意。那种传遍全身的羞怯的喜悦感随即消失。女孩低着头走在大街上。

　　基本上，女孩是个害羞的人，她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更不敢迎接陌生人投递过来的各种或好或坏的目光。因此，女孩走在路上时，总是低着头或者盯着自己移动中的脚尖，或随意的踢着什么物体前行。其实，那个商场离女孩的住处不远，女孩经常在那个商场前逗留。可物质贫乏的女孩从没有走进过那个商场，倒不是因为要极力抵制来自物质方面的诱惑，而是女孩一向很讨厌两手空空的在那里转来转去。女孩慢慢行走在街边各式样的橱窗前，心中不禁又回想起刚才望向自己的那个男孩。

　　女孩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潮湿黏乎的路面，两边青色的墙壁，零星的小贩，让女孩很快忘记了那个男孩。女孩看见修站立在他们的小屋子前，两手插在口袋里，耷拉着头。他的身后，是一扇油漆斑驳的门，上面贴着他们的照片。当时女孩还用一张透明的薄塑料将那张照片包裹了起来贴到门的左上方。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张放大的海报前，修从后面抱住了女孩，两个人很亲密无间的样子。在他们的左侧有一双凸现的手。这是双看不出性别的手，就那样突兀的凸现在他们身后，似乎想要抓住一切而又奈何不得的样子。女孩走上前，站在修的面前，等待修开口。许久，修才缓缓抬起头，女孩看见修唇上艳丽的鲜血，此刻，仍在慢慢渗出。修看着女孩微笑，女孩走上前，抚了抚修正在流血的嘴唇。女孩想努力的将修流出的鲜血擦拭干净，修却厌恶的转过头去，女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半响，才慢慢垂下。此时，修早已进了小屋。

　　女孩走进屋里，里面光线暗淡，女孩有点不大适应，她闭了会眼睛，等睁开眼，看见修站在她面前，嘴唇上依旧挂着血迹，只是暗淡的光线使女孩看不清他的脸。修的脸贴了上来，他带着鲜血的唇贴到了女孩的唇上，很用力，尔后，放开女孩。女孩想象着此刻自己的唇一定很艳丽，便想上前开灯，好仔细看看沾染了修血迹的唇在灯光下会是什么样子。女孩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修一把拉住。这次的修很激烈的吻着女孩，淡淡的血腥味冲入女孩的呼吸，这种味道使女孩很快厌恶了起来。可修将女孩抱的那么紧，使女孩动弹不得。莫名其妙的，此时，女孩在呼吸困难、有着血腥味的修的怀抱中，女孩的脑际中却闪现出在广场上望向自己的那个男孩，他似乎已定格在了女孩的记忆中。当女孩发现那个男孩望向自己的一刻，那种羞怯 的喜悦感在这一刻爆发。女孩使劲的推开修，看都不看修一眼，她冲出门外，奔跑在巷子里，疾走在大街上。她渴望再次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孩相遇。女孩想道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可慢慢的，疾走中的女孩放慢了脚步，并开始嘲弄起自己，她开始怀疑起那个男孩还会不会还在原地。女孩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想起那个不知名的男孩让她心里温暖起来。她又想起了修带血迹的唇，可现在女孩对那血腥味产生了深深的厌恶，甚至对修本身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厌恶。沾染了血迹的嘴唇让女孩有种不洁感。女孩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唇，上面有层干乎乎的膜样的东西。女孩很厌恶，她用力的擦拭沾染了修血迹的唇，她的手背上，果然出现了几抹淡淡的血红色。女孩不再去想修，不去想他们的小屋，不去想屋门上他们那被包裹在透明塑料里的照片，甚至那个男孩的影象也被她隐藏了起来。她所有思绪错乱交织，她的神经末梢在微微发颤。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望向街上的行人，这更让她慌乱，甚至害怕。她用力的闭上眼睛，靠坐在椅背上，以一种休憩的姿势来抵御内心的恐慌。她的头顶，阳光正浓。混乱的思绪终于平息了下来，女孩望了望有着几抹血红的手背，那几抹淡淡的血红色看上去真是好看。它们在女孩苍白的手背上以一种恣意妄为而有又些懒散的停留着。这次女孩抬起手背，狠狠的闻了闻那几抹血红的味道，却不再闻到任何的血腥味。女孩对那个穿着工装裤的男孩还会站立在那里的期望慢慢减弱。可是她却开始努力回忆起他望向她时那种瞬间传遍全身的羞怯喜悦感。最终，女孩还是打消了前往那个广场的念头，她为自己所认为的那个男孩还会站在原地的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女孩慢慢走向回巷子的路上，走向有修的地方。女孩不明白修为什么要咬破自己的嘴唇，只是女孩现在对自己不顾一切的推开修的行为感到一阵小小的愧疚。她不知道修这时在他们的小屋里在做些什么。女孩想快点见到修，想对他说出自己的小小愧疚。于是女孩加快脚步，像自己夺门而逃时那样，疾走在大街上，奔跑在巷子里。女孩看见他们的小屋门静静的关着，女孩打开门，发现里面光线不再暗淡，那两盏行将就木似的白炽灯开着，将自己的光豪无保留的射向屋内的一切。修并不再这白炽灯照射的范围内。女孩并不在意，她关上门，走到一面破了一角的不规则的镜子前，看着被修沾染了血迹的唇吻过的自己的嘴唇，女孩的唇是那样艳丽、生动，一如她被修吻过后自己所想象得到的样子。女孩在镜前站立了很久，她鲜红生动的唇使她想念起修来，可修却不见了踪影。大概修又去找那个有名的作词人了吧。女孩想道。

　　修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为很多知名歌手写歌。因此，女孩与修在一起后，除了每天写歌与女孩疯狂做爱外，修不做别的事。很多时候修是安静的，可也有很多次修朝女孩疯狂的咆哮，狠狠的咒骂女孩，这大多是在他什么也写不出来或者他写的东西被人否定后。今天修咬破自己的嘴唇大概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修就是这种男人，有些神经质却又温情脉脉。此时，女孩想起修的眼睛——不似黑色，不似蓝色，不似紫色，这让女孩着迷，女孩想着修的眼睛入睡，梦里空无一物。

　　女孩在城市的黄昏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没有修的房间，白炽灯依旧原模原样的照射着房间中的一切。对于修的不存在，女孩此时倒不是特别介意起来，可对于修那小小的愧疚感却不时的浮上女孩心头。女孩将一只注满水的红色塑料大盆放到房间中央，然后站在里面清洗身体，白炽灯照射下的女孩的身体苍白无力，女孩觉察出自己的双手有点颤抖，她看到手背上那几抹血红正在慢慢消散，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白炽灯下也开始微微颤抖，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尽管这样，她还是很认真的擦拭了身体，然后蹲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抽烟，等待修的回来。她将窗帘拉合的只剩下一条小缝隙，这足以让她望得到外面，而外人却轻易看不见她。她这样做，只是想看看修在回到小屋时走在巷子里的样子。修会随意的将手插如口袋中，低头慢慢走向小屋子呢。还是会神情喜悦的奔跑向小屋，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呢。女孩在窗前如此这般的想到。从女孩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巷口，那里不断有人出入。这条巷子里还住着几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白天，她们穿着宽松的家常睡衣，散乱着头发，神情懒散的聚在一起打牌。到了晚间，她们便一个个的穿着得体，化着精致的妆容，然后站在巷子入口，在那里向路过的男人门搭话，样子很幽雅。这都是些很美丽的女人。每晚，她们都会或早或晚的各自挽着一个男人经过女孩窗前。有时，会有高级轿车停在巷口，于是她们中的某个便走出巷口，样子幽雅从容的钻进停在那里的车内。他们经过时高跟鞋踩在巷子青色砖块上，发出好听的声音。女孩对她们并不厌恶，有时她们从女孩窗前经过，会偶尔望向女孩，朝女孩露出和善的微笑，她们的笑真的很迷人。此刻女孩蹲在窗前，看着那些漂亮女人站在巷口，很多时候，她们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当看见一个或几个男人经过时，她们便商定似的由其中一个或几个走向那些男人。从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她们似乎很幽雅的在与那些男人交谈，有时交谈时间很长，有时却只有几分钟。然后双方都带着满意的神情经过女孩窗前。那些女人们很随意的挽着男人的胳臂，有时样子高贵的像个女王。女孩坐在穿跟前，一边抽烟，一边望着巷口。那几个女人当中的两个早已挽着自己满意的男人走过了女孩窗前。女孩希望看到修会出现在巷口，那么女孩知道那几个漂亮女人定会向他露出和善的微笑，就像对她那样。可是，直到那几个女人都各自挽着自己满意的男人经过了女孩的窗前后，修还是没有出现。女孩稍微有些沮丧，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感到双腿僵硬，她感到闷热，于是再次站到那个大型的红色塑料盆里，将身边的一小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由于用力过猛，一些小水珠溅到了放在一边的那块不规则的镜子上，那些水珠起先顽固的附在镜面上，圆润光滑，尔后却无力的滑落，形成一条条小水痕，难看的像老妇额上的皱纹。夜很深了，还是不见修的踪影。女孩重又回到窗前的椅子上，安静的坐在上面，两腿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望向巷口，以一种安静的姿势等待修的出现。愈来愈深的夜，愈来愈浓的愧疚，愈来愈淡的希望。女孩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将手背上的那几抹血红色洗掉，不然，女孩此时倒可以看上它几眼，那或许能减轻她对于修的愧疚感。巷子里再无人出现时，女孩离开窗前，在这个等待的夜里，最后一次用冷水浇灌身体，当冷水猛的打到身上时，女孩起先猛的一颤，尔后却很满足起那丝丝入扣的冰凉来。这该死的修。她在睡前狠狠的咒骂道。

　　女孩很平静的醒来，却不想睁开眼，她期待听到修在房间里趿着拖鞋来回走动的声音，其间还会夹杂着修有些嘶哑的咳嗽。传入女孩耳膜的只有巷子里小贩叫卖早点的声音。女孩一直闭着眼睛，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在这过程中，那个男孩又再次闪过女孩的脑际，迫使女孩睁开眼睛。女孩睁开眼的一刹那间，依旧怀着小小的期望，期望看见修静静的坐在一边等着女孩醒来。可在女孩眼中，只有放在房间中央的昨夜自己冲洗身体的那只红色塑料盆，有小束阳光打在盆壁上，女孩望见一团淡淡的晕红射到了房间的一面墙壁上，在那里微微发颤，而昨夜留在那块不规则镜子上的那一条条水痕现在早已干涸，只留下淡淡的水印。女孩有了再次去那个广场的念头，并且这个愿望愈发强烈起来，令她心烦意乱。女孩离开房间，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女孩看见门上照片上面的透明塑料的一角被刮伤，而此时女孩想再次见到那个男孩的愿望就像一团燃烧中的火，她只弊了眼照片上那只不明性别的突兀的手后便离开。女孩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穿过巷子，匆匆走在大街上，和以往一样，女孩尽量不去碰触陌生人的目光。一路上，她并没有去想象那个男孩的样子，她只是很确定，那个男孩此时一定还会在原地。女孩终于来到了自己上次喜欢的那副海报前，上面的那个有着死鱼样眼睛的女子还是那样让她喜欢。可女孩突然没了勇气望向男孩的方向。她很拘谨不安是站在海报前，双手绞在一起，目光很空洞的望向某个方向，脚上的一双红色球鞋更让她感到难堪，似乎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脚上，女孩努力的并拢双脚。有好几次女孩想鼓起勇气望向男孩的方向，却一一失败。她继续拘谨不安的站在那里，广场上人声嘈杂似潮水涌来涌去，响成一片。她辨不清其中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女孩终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喧嚣，她厌烦了起来。她终于抬头望向了那个男孩的方向。匆忙一弊，她看见那个男孩依旧以原来的姿势站立在那里看着女孩。像触电般的，那种羞怯的喜悦感再次传遍女孩身体的各个角落。女孩迅速逃离了那个广场。 她慢慢的走在街上，回想刚才的情景，一面欢喜，一面却又想到对修的愧疚，不正是那个男孩的影子瞬间掠过自己的脑际，自己才一把推开修的吗？女孩不想回到没有修的房间，她在大街上慢悠悠的晃荡，似乎愈来愈远离了那条小巷子。她低着头，走过了一条条街道。女孩终于走累了，她在一小店铺里买了枝冰激凌，然后来到街心花园。一大株银杏用水泥高高的围了起来，女孩跃上去，坐在上面，脱掉球鞋将双脚晃悠在外，细细碎碎的阳光打在她的脚背上，在上面变幻着不同的图象。眼前似乎有一团红色掠过，女孩看了过去，发现是一双和她的红色球鞋一模一样的鞋子。于是女孩很快的抬头，却发现那人早已逃出了她的视力范围。一定是修。女孩光着脚从水泥护拦上跳下来，跑上前，看见那双红色球鞋早已站在了马路对面，他的旁边是一个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子。女孩从那双红色球鞋望上去，发现是修。修正从后面伸手抱住那个女子，似在她耳边喃喃着什么。女孩想呼唤修的名字，声音却被哽住了，很难受。修没有望向女孩这边，他正对着那个红发女子讲话。尔后，修很小心的环着那个女子上了一辆双层巴士。女孩光脚站在那里，这时的阳光不再细细碎碎的打在她的脚背上，而是很放肆的射着她的双脚、她的双手、她的身体。远处银杏树下的红色球鞋以一种默然而又惹人讨厌的八字型存在着。

　　女孩继续在没有修的房间里等待修的出现。她长久的站在窗前望向巷口，那双红色球鞋被她高高的挂在床头。在巷口，那几个漂亮女人依旧样子高雅的站在那里。当她们的高跟鞋打在巷子的青砖地上经过女孩窗前时，女孩便起身离开窗前，拉合窗帘，不再望向巷口。在这个时候，她会最后一次站在那个红色塑料盆里清洗身体。然后在没有修的房间里睡去，那双红色球鞋随着女孩身体的翻转或轻轻荡漾或激烈摇摆。女孩在每次醒时，都不会很快睁开眼睛，她会细细感受室内有无修的声音与气息。一连三天，女孩每夜都长久的站立在窗前等待修的出现，这样的等待终于让女孩厌烦了起来。其间，她也没有再次想起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孩来。在没有修的第四天夜里女孩一如从前的站在窗前等待修，巷口的那几个漂亮女人也在那里守了很长时间，快到午夜的时候，他们当中的最后一个也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臂经过了女孩的窗前。女孩准备离开窗前，最后一眼望向巷口，一团红色出现在她的眼前。尽管灯光暗淡，可那红色触到了女孩的敏感神经。她看见一红发女子与一个穿红色球鞋的男人站在巷口，那个红发女子似乎比女孩还要瘦弱些。他们靠站在巷子的那面青砖墙壁上，男人紧紧的抱住女子，他们在那里站立了很长时间。随后，他们又离开了巷子，消失了踪影。女孩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感到双脚发麻。于是便走到房间中央的那个红色塑料盆里，将手边的一小盆冷水浇了下去。冷水注到了她的眼睛里。酸涩。难过。女孩将身体擦的将干未干，套上白天穿过的衣服，穿上挂在床头的那双红色球鞋，躺倒在床上，湿湿的头发很快打湿了枕头。有人走进了房间，双脚很用力的擦拭在水泥地板上，女孩看见一双红色球鞋被扔到了床前。对于修的归来，女孩不动声色的继续躺着。修在女孩身边躺了下来，开始很努力的解释起自己的去向。他告诉女孩自己在这几天内如何去了另一个城市，如何去找一个有名的作词人，如何将自己写的那些东西拿给他看，自己又如何被拒绝。女孩不声不响的听修说完。修又说他这几天太想念女孩，于是他很粗鲁的将双唇压在了女孩的唇上。瞬间的厌恶迅速爆发。像上次一样，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孩突然闯入女孩的脑际，女孩的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出来，流到他们粘在一起的唇上，女孩很用力的想推开修，可修将女孩抱的那么紧。那个男孩在女孩的脑际中不停的闪现、跳跃，女孩再也受不了了。她狠狠的咬破了修的下唇，一股湿热的液体渗入口中。修停下来，定定的盯住女孩，可女孩看也不看他，她跳下床，冲出门外，奔向午夜的广场。她的眼泪在不停的涌出，快速的奔跑使她的喉咙发干、发痒。商场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几盏绿色的灯寂寞难耐似的将绿光投向广场的各个角落。女孩站到自己喜欢的那个有着死鱼样眼睛的海报下，却发现自己喜欢的那副海报早已被换成了另一副，可她并不在意。她站在那里，向男孩的方向望去，看见他依旧以原来的姿势站立着，在空空如也的广场上，望向女孩。女孩擦干涌出的眼泪，对着他微笑，然后走到离男孩不远的地方。女孩的眼泪又开始不断的涌出，她不再去想修，修这个概念已经在她的脑海中隐去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女孩擦拭着涌出的泪，用发颤的声音问道。男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女孩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向他说起她这几天来对修的等待、对修的小小愧疚以及现在对修的深深厌恶。女孩的泪一直在不了遏止的涌出，而这对于女孩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女孩讲完后，男孩依旧不做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女孩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走上前，轻轻触了触男孩。原来这个让女孩有羞怯喜悦感的男孩只不过是一个橱窗前的模特。只是太逼真。女孩看了看眼前的男孩，将自己的脸贴到他冰凉的脸上，有几颗涌出的泪滴落到了男孩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经过他的嘴唇时，几近干涸。最后，女孩闭上眼睛，当一大颗眼泪流下时，她轻轻的吻向男孩的脸。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广场。

　　男孩的面颊上留下了一处淡淡的血红色，像一只翅膀残缺不全的蝴蝶，正在挣扎着再次飞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