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屋里时而低声抽泣,时而狠狠的诅骂着什么。
自从真出走后,几天以来,母亲总是这样,七七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七七躺倒在弟弟的床上,抱着胡麻,一边听着轻灵的音乐,一边漫无边际的想象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胡麻是只有着黑白相间条纹的猫,是七七在一个夏天的傍晚在小镇的一大片胡麻地里捡到的。那是片长势喜人的胡麻,胡麻是当地人对一种油料植物的称呼,至于胡麻的学名,七七是不得而知的。
胡麻在夏天的时候会开出紫色的小花,七七就是在一片开满胡麻花的胡麻地里看到胡麻的。当时胡麻的一条腿血肉模糊,胡麻倒在胡麻地里,用乞求的眼光安静的看着七七,并不叫唤。七七也盯着胡麻看了很久,最后七七终于下定决心。七七蹲下身,将胡麻抱着怀里。很快,七七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的前胸沾染上了胡麻还在流淌的血,丝丝凉意触到了七七的皮肤上,血液特有的腥味传入七七的呼吸中。
从此,胡麻与七七开始形影不离。
此时,七七正贴着胡麻的脸,胡麻微凉的粉色鼻子不时的擦过七七的脸,七七在自我的想象中无法自拔。
真出走已经好几天了。真出走的那天,小镇下了一场大雨,发现真是拿了父亲的一大笔钱出走后,母亲先是号啕大哭,然后歇斯底里的朝七七与弟弟吼叫,后来,母亲停止哭泣,只是呆呆的望着砸在地面上的雨点发愣,目光呆滞。七七明白,那一刻的母亲正在担心她出走的儿子因为这样的大雨而无处藏身。
此时的七七闭上眼睛,想象着真穿梭在城市的繁华街头,年轻英俊的脸上豪无惧色。他在有着大副海报的街头逗留,在城市稍显逊色的码头看着离去的船只,他在灯火辉煌的酒吧流连。
七七知道,真一直向往着那个南方有名的大城市,虽然真从未向她透露过什么,可七七一直都知道真对那个南方那个潮湿城市的向往。
那个城市是真的梦幻。
胡麻轻微的鼻息抚到七七的脸上,胡麻在七七的胸前轻轻的翻了个身。七七睁开眼见,看见弟弟在一边狠命的打着电玩。七七听到母亲在屋外轻声哭泣。
七七感到厌烦,几天来,母亲未曾停止哭泣。
七七与弟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母亲,至少应该对她说点什么,可七七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交谈内容。
母亲不时的朝她与弟弟咆哮,对于母亲的无常,七七与弟弟已习以为常。
七七抱着胡麻走到那台年代久远的唱机前,换上一首嘈杂的音乐,并将音量开到了极至。这样她将听不到母亲的哭泣了。七七重新躺倒在弟弟的床上。弟弟回过头,看了眼唱机,但也没表示出什么不满,继续打起电玩。
极大的音响震的唱机发出兹兹的响声,七七不去理会,七七的想象从真的身上转移到了别的想象上。
门突然被踢开,接着传来唱机被狠狠的摔到地上的声音,磁带好象被卡住了,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弟弟打电玩的声音也嘎然而止。七七坐起身,看见满脸愤怒的母亲。
母亲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弟弟与七七,接着拿起弟弟收藏了很久的一把红色吉他,将之摔到地上。
整个过程母亲一言未发,弟弟看到被摔坏的吉他,坐在地上狠狠的看了眼母亲,然后霍的起身,摔门而去。
母亲对弟弟的离开不为所动,她的愤怒与不安使她全身发颤。七七发现几天来的母亲一直处于一种疯狂状态。
母亲依旧目光呆滞,长久的哭泣使她的双眼失去了光泽。母亲凝视着七七,不说一句话。之后,母亲又开始哭泣,她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揪住头发,浑浊的眼泪布满脸颊,口中不断的呼唤着真的名字。她依旧害怕自己年轻的儿子在外面无处可去。可七七知道,真在外面会过的很好。
七七走到母亲身边,试图安慰哭泣中的母亲,她将胡麻放到一边,蹲下来,轻轻抚着母亲的肩膀。母亲全身猛的一颤,接着对七七再次咆哮起来。
七七感到绝望,她站起身,看着对她咆哮中的母亲,此时任何的安慰都显的无济于事。七七转身离开,胡麻在她的身后紧紧跟了上来。
七七与胡麻走在小镇的街上,阳光猛烈,似有灼伤感。小镇上的人们神情闲散的在各家的庭院里纳凉,不远处的田野里是大片的胡麻花海,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小青年从七七身边经过,对着七七打口哨。七七与胡麻在小镇的猛烈阳光下走了很久。其间,七七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思绪空洞。可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七七决定,她要离开这个小镇,要在短期内出走。
有了这个想法后,七七感到脚步突然轻快起来,甚至整个身体都轻盈了起来。此外,七七还决定,将胡麻一并带走。
尽快出走的想法使七七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
七七希望最好有个人能将她带离这个小镇。
于是她与胡麻来到小镇公路旁的一大片胡麻地里,在那里等待能将她带走的人。
这是条破旧的公路,尘土飞扬,其间有几辆小型巴士经过,七七希望有人会在那里下车,但是小巴士没有在胡麻地旁停留。后来又有几个卡车司机经过,他们大概也弊见了胡麻地里的那个七七,可他们也是匆匆而过,也没有停留。七七与胡麻一直等到午后,终于有两个骑摩托车的男青年经过,他们在胡麻地旁停了下来,七七看见他们沾满了灰尘的墨镜。他们跨坐在车上,肆无忌惮的看着七七,七七也豪无畏惧的看着他们。
他们终于离开车子,来到七七身边。
你是七七吧?其中一个这样问七七。
七七肯定了他的问题,他们仔细的端详着七七,好久,另外一个又开口问到:是真的妹妹吧?然后告诉七七他很久前就跟真到过七七家,那时的七七还是一个小女孩。
七七不再说话,她知道这两个人不能将她带离小镇。七七于是认真的盯着公路,不再搭理他们。
两人见七七一门心思的盯着公路,便逗起七七怀里的胡麻,可胡麻对他们也是爱理不理。两人坐在胡麻的田埂上,各自抽了一支烟后,在七七的沉默中对七七说再见,然后离开。
七七无动于衷,她只是一门心思的扑在能从公路上遇到将她带离小镇的人。
摩托车疾驰而去,小镇的下午有微风吹过,七七的额头汗水沾湿了留海,胡麻花在风中轻轻摇摆。七七索性在胡麻地里躺了下来,胡麻花似乎没有很特别的气味,七七在那一大片胡麻花海中嗅不出任何的花香。七七眯着眼看着下午的阳光。她摘下一小朵胡麻花将其凑到胡麻的前面,胡麻嗅了嗅,便蜷缩起身体来。
公路上很安静,炽热的阳光灼烤着大地。
一定要尽快找到能将我带离这里的人。七七想。
可这个下午,公路上的小巴士、卡车司机们都不曾在胡麻地旁停留下来。七七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更本没有看到胡麻地里的自己。
一直到傍晚,公路上始终冷冷清清,可七七想离开小镇的愿望愈来愈强烈。
最好能攀上个小汽车司机离开这里,这是七七在离开胡麻地时冒出的一个新鲜念头。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七七与胡麻才离开那里。这时,小镇上的男男女女都从自家走出来,来到小镇破旧的水泥广场上纳凉。他们似乎对真的出走豪无察觉,他们微笑着向七七打招呼。
七七与胡麻穿过小镇的那片水泥广场时,见到弟弟正被一群男女生簇拥着经过,其中有几个女生紧紧的挨着弟弟。弟弟也看见了七七,他对着胡麻打了声口哨后,弊了眼七七。他没有在七七身边停下来,他们很快消失在广场的拐角处。
弟弟脸上分明还挂着他的红色吉他被摔破时的愤怒表情。
对于弟弟的愤怒,七七已没有时间去理会。
七七与胡麻慢悠悠的来到家中,看见母亲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一大堆食物,母亲的食欲似乎是从未有过的好。母亲不停的吃着。看见七七,向他露出温和笑。母亲不时的将一些鱼块夹给胡麻吃。而对于真的出走,似乎是从未有过的事。
七七误以为是真回来了,她开始坐卧不安,有一刻七七甚至放弃了想出走的念头。可当七七推开真的房间时,里面空空荡荡,整个屋子里只有母亲七七和胡麻。
母亲一直不动声色的吃着,她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一根鱼刺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母亲使劲的想将那根鱼刺咳出来,可愈是这样她似乎愈是难受。咳嗽使她脸色通红,双眼注满泪水。七七匆忙将一口醋让母亲喝了下去。等母亲将那根鱼刺咳出来时,显的筋疲力尽。
七七将一小杯水递到母亲面前,母亲平静下来,安静地将那杯水喝了下去。可转眼间,母亲又开始抽泣,为真的出走。
七七已习惯了母亲的无常。她看见母亲轻轻抽动的肩膀,母亲的背影显的特别苍老。这时的七七特别想上去安慰母亲,她甚至在刹那间想好了与母亲交谈的内容。于是她走到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说:不必担心,真在外面会很好的!
母亲突然抽开被七七握住的手,她又开始朝七七咆哮,精神状态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吼叫着说她知道真在外面无处可去,可七七你却辛灾乐祸。
七七看着眼前的母亲,更加坚定了要出走的念头。
如果继续在没有真的小镇呆下去,七七相信她会窒息。
第二天,七七与胡麻很早就来到了公路旁的胡麻地里,七七这天换上了一件很好看的红色连衣裙。她想这样自己更容易被小汽车司机发现。
七七与胡麻站在开满紫色花的胡麻地埂上 ,等待经过的小汽车司机。其间有几辆大卡车经过,其中有个年轻的卡车司机停下来与七七搭讪,那些卡车上面载着满满一车的砖块,可七七对他们不屑一顾,她满心期待着从这里经过能将她带离小镇的小汽车司机的经过。
七七与胡麻一直挺立着身体站在胡麻地埂上,眼盯着公路上的一举一动。可快接近中午时,却没有一辆小汽车经过。
七七感到疲倦,长久的站立使她双腿发软。她抱着胡麻在胡麻地里坐了下来,目光却不曾离开公路。
午后,终于有一辆黑色小轿车经过,七七远远的就看见了它。七七跑到公路中央,张开双臂,等待小轿车的到来,胡麻也以很快的速度跟了上来。小轿车远远的就向七七鸣笛,可七七不为所动。
小轿车在七七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里探出一张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的表情愤怒中夹杂着好奇,单薄的眼皮底下一双小眼显的很灵巧,他眯着眼看了眼七七,继而向七七挥手示意离开。七七看到男人手指上一颗闪闪发光的硕大戒指。
男人的表情显示出不耐烦来。
七七终于走向男人,七七站在车窗外,轻声对那个男人说: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颜逐开,这种变化都被七七看在眼里。
你想去哪里呢?男人盯着七七的胸前问道,那里七七将一束胡麻花插在上衣口袋里。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离开这个小镇。七七将走上前来的胡麻抱在怀里说道。
男人看了眼窗外,然后看着一大片胡麻地告诉七七让她于第二日上午在旁边的胡麻地里等待他的到来。
七七兴高采烈,想到终于可以离开小镇了,她简直有些高兴的发狂了。
她将插在胸前的那束胡麻花递到了男人手里,男人凑到鼻前闻了闻,将其放到车窗旁,男人微笑着离开。
七七看着男人的黑色轿车消失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她抱着胡麻回到家,她的出走就在眼前。
弟弟还是没有回来,可此时的七七满心期待着第二日的出走,她没有闲暇顾及弟弟的去向了。
七七经过母亲的房间时,看见她安静的坐在窗前,窗外是一棵真在多年前栽种的小杨柳。
七七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的清洗身体,她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装进一个小包里,她给胡麻带了足够的食物,她用劣质的红色指 甲油涂染十指。最后她来到真的房间,在那里,她将一张真压在床头玻璃下的照片装进衬衫口袋。
照片上的真还是一个笑容羞涩的初中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留着干爽的短发,满脸堆彻着青涩的笑。
七七在为明日的出走做着一切准备,胡麻也兴奋的跟在身后。这个晚上,母亲一直很安静。
第二日,七七很早就来到了胡麻地里。出门时她从母亲敞开的房门看见母亲和衣蜷缩着身体睡在床上,弟弟还是不见踪迹。
母亲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真的身上,对于七七与弟弟的不见踪迹不会发狂,因为她相信他们是不会象真那样出走的。
七七站在胡麻地旁,怀中始终抱着那个简单的小包。清晨的胡麻地里透着微凉,七七还是穿着昨天的那条红色连衣裙,她时而翘首看着公路的另一头,时而在田埂上走来走去。
小镇的太阳已升高了很多,可还是不见那个男人的踪迹。公路上有几辆小巴士经过,卡车司机们开着载满货物的车子轰轰响的经过。七七将怀里的小包放到地上,跑到公路上,站在那里等待黑色轿车的到来。
男人说过要让七七在胡麻地旁等他的到来,七七笃定的想男人不会骗她,她相信男人的黑色轿车会出现在她面前,她耐心等待。
七七想,男人总会来的,现在可能正在出发的路上,男人答应要来,他甚至不是将那朵胡麻花插到车窗上了吗?
七七在胡麻地里坐了下来,午后又有几个卡车司机经过,其中那个与她搭讪过的年轻卡车司机再次停下来,卡车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四周,使七七感到厌烦。
卡车司机几乎与真一样年轻,他的车里正放着时下的流行歌曲。他停了下来,但并不下车,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显的很有涵养的向七七搭讪。年轻的脸上被汗水冲刷出了几条明显的痕迹,卡车司机的眼睛很好看,他向七七询问胡麻的名字拉、小镇的最近状况拉、胡麻花什么时候会凋谢拉之类的问题。
卡车司机与七七攀谈了很久,可七七一门心思的等待着黑色轿车的到来,她一边随意的敷衍着他的问题,一边不时的望向公路的尽头。
卡车司机终于离开,他告诉七七,他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这个小镇到一个大城市去。
七七对卡车司机的话无动于衷,她看着卡车司机扬尘而去。卡车司机离开时曾犹豫不决,可七七豪无察觉。
七七在午后的胡麻地里继续等待黑色小轿车的到来,胡麻躺在那个小包上眯着眼睛。
午后的阳光猛烈的照射着那条破旧的公路,七七的期待不曾减弱。
也许男人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抑或他忘记了到胡麻地的路,但在天黑前他一定会来找胡麻地旁的我。七七坐在胡麻地里这样想着。
后来七七干脆躺在了胡麻地里,她又开始相信男人会记得这片胡麻地,她很谨慎 听着类似的小轿车的声音。
可午后的公路上,在炽热的阳光下,只有几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经过,此外甚至连一辆卡车都没有看到。
天慢慢黑了下来,七七开始感到小小的无望,可她随即又想到男人今天大概实在来不了了。明天,对,明天男人一定会开着黑色小轿车来到胡麻地旁带她离开小镇。
于是七七怀揣着这样的愿望,第二天继续等在公路边的胡麻地旁。男人并没有出现,那个卡车司机依旧会停下来与她搭讪。
七七怀着愈来愈渺小的期待守侯在胡麻地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过去了,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其间母亲时而平静,时而会对七七吼叫,可七七关心的只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出走,对母亲的举动已经麻木。
到第六天时,七七对黑色轿车的到来感到彻底绝望,胡麻也是一脸的疲倦,走起路来东道西歪的。
这天,七七接近中午才出门,在门口,她看见一脸厌烦的弟弟。他们站在门口,互望了一眼,然后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七七带着胡麻来到公路上,她不再站到公路上而是坐在胡麻地里,胡麻花期已到,一经碰触,紫色小花纷纷落下,落到七七的红色连衣裙上。七七知道中午时分,那个年轻的卡车司机会经过这里。
可中午过后,那个卡车司机并没有在他应该出现的时间经过,七七有点焦急,为拖延已久的出走。
七七在胡麻地里躺下来,小镇的天空明净清澈,七七在很长时间内盯着天空,思绪空洞。后来,七七在胡麻地里睡了过去,微小的风掠过胡麻地,胡麻花以不可挽救的姿势落到她的连衣裙上。七七在梦中见到她与胡麻走在城市的霓虹街道上,他们进行一场漫无目的的行走。七七在城市的阳光下感到口渴,于是她与胡麻满世界的找水喝……
当七七醒过来时,有凋谢的胡麻花落到了脸上,胡麻站在田埂上望着公路。
七七看见太阳只是移动了一点点而已。七七躺在胡麻地里继续等待。
在第六天,卡车司机却没有出现。可七七知道卡车司机明天一定会经过胡麻地。她很耐心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在外面晃荡了几日的弟弟回到家中,脸色青黑。七七知道弟弟大概又跑到游戏厅不分昼夜的打了几天游戏。母亲不再号啕大哭,也不在抽泣,长时间的哭泣使她没有了泪水,她不声不响的做食物给七七与弟弟。
七七在第七日的中午时分来到胡麻地旁,胡麻花凋落的更厉害了,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七七坐在上面,将头埋在膝间,等待卡车司机的到来。
午后的阳光下,卡车司机终于尘土飞扬的到来。这次,他停了下来,走向胡麻地里的七七,开口向她解释他昨天没有出现的原因。
七七不理会他的解释,她打断他,直截了当的对他说道:我想离开这里,去哪里都无所谓,请带我离开。她的口气不质可否。
卡车司机的笑容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但很快他向七七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他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肯定了七七的想法,他说他可以带七七去一些她所喜欢的大城市,他强调只要七七愿意,他马上就可以带七七离开。
此刻,七七想起留在家里的胡麻的食物,便告诉卡车司机,让他第二天在胡麻地里等她,然后带她离开。
卡车司机的脸上滑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随即便消散开来。
他答应第二天带七七离开小镇。
七七说完后,便起身离开。她的红色连衣裙的下摆沾满了胡麻花,随着她的走动,轻轻凋落。
她相信卡车司机不会骗她。
七七走远后,转身,看见卡车司机还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她。
七七回到家,母亲与弟弟正在厨房里忙乎,从弟弟的房间里,传出一首很老的歌曲,弟弟甚至哼着小调,母亲在厨房里轻巧的走来走去。
七七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可当她推开门时,发现真坐在她的床头,正看着从七七的衬衫口袋里掉落到床上的自己的那张小照片。
真抬头,看见门口的七七,真一点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眼睛明亮。
看见真,七七的出走便在瞬间坍塌。
他们互相望了很久,真对七七的出走似乎了如指掌。
而后七七认认真真的向真露出一个笑容。
真的到来,使七七的出走整个的失去了意义。
可七七的内心是那般喜悦。
七七知道,胡麻花已经凋谢。
胡麻地里的等待已经落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