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动物

低俗动物

　　（一）

　　大榛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正坐在13楼的天台上看大卫。芬奇的《搏击俱乐部》，电脑太过陈旧，不时的发出“滋滋……”声，我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且不时的模仿片中人的动作。天台上风有点大，吹的身边的空啤酒罐“叮咚”作响。

　　在有风的高处喝光7罐啤酒真是件惬意的事情。

　　大榛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不动声色的递给我一枝烟，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上，而后将火柴盒递给我。

　　她是特别喜欢火柴盒的人，在家里收集了各式各样的火柴盒并以此常向我炫耀不已。

　　我继续盯着屏幕看片中饰演强悍的泰勒的布拉德。皮特与饰演杰克的爱德华。诺顿之间的殴斗。同时坐在水泥地上手舞足蹈的模仿起来。

　　“看看这个”大榛递过来一张鹅蛋黄的纸片。

　　我随手接过，看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

　　海边的卡夫卡　　你在世界边缘的时候　　我在死去的火山口　　站在门后的　　是失去文字的话语 　　睡着时月光照在门后　　天空掉下小鱼　　窗外的士兵们　　把一颗心绷紧 　　（副歌）　　海边椅子上坐着卡夫卡　　想着驱动世界的钟摆　　当心扉关闭的时候　　无处可去的斯芬可斯　　把身影化为利剑　　刺穿你的梦 　　溺水少女的手指　　探摸入口的石头　　张开蓝色的裙裾　　注视海边的卡夫卡

　　我竟认真的将其看了一遍，然后用嘲弄的眼光看了看大榛，又继续将其大声的读了一边，随后哈哈大笑。　　

　　“什么，什么，鬼东……东西嘛，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我笑的真有点不可收拾。此时将我的《博击俱乐部》也冷落在一边。而大榛却一把将海边的卡夫卡从我手中夺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去。

　　我想她应该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一旦生气就会将她的火柴盒忘的干干净净。

　　随手抓起那盒火柴，发现这次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货色：正面印有两三根火柴头搭在一起的燃烧状，背面则是火柴制造厂的厂址及其电话号码。

　　（二）

　　气温骤降，动手煮了一大壶咖啡，满屋都充斥着咖啡味，躺在藤椅上进行种种关于女孩呀。啤酒呀。布拉德。皮特呀。火柴盒呀之类玩艺的幻想时，听到电话铃声大作。

　　“出来”电话中声音嘈杂， 不知道是在大街上，还是电话本身的问题，里面好象是大榛的声音。

　　“或许可以”我的种种幻想被打断，有点气愤。

　　“一定要”。

　　“在哪？”

　　“老地方”。

　　随后电话便被挂断，自己重新躺到藤椅里继续了一阵幻想。然后喝光剩余的咖啡，穿上破洞百出的的仔裤，套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像热带鱼一般的T恤便赶往“老地方”，刚要出门，便听到电话声响。

　　“喂，出门时别忘了带上我的火柴盒”。又是大榛。

　　“什么火柴盒，喂。喂，说清楚点啊。” 　　

　　可电话又被挂断，自己真像个热带鱼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苦思冥想，终于记起布拉德。皮特，于是想到《博击俱乐部》，继尔想起遗落在天台上的火柴盒。

　　还好，火柴盒依旧躺在那里，只是已经面目全非。

　　所谓的“老地方”只不过是郊区附近的一个小山包，小山对面还是一座小山包，不过好象是一个规模相当的野猫场，东一棵西一棵的长了几棵奇形怪状的树，野草遍地。大榛喜欢这个地方，会时常在那里和我谈论一个上午或下午的关于什么妓女文学啦。性娱乐啦。啤酒啦。班上那个女生的胸部够大啦。那个女孩的皮股最翘啦。那个男生的腿毛最长最黑啦之类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大榛作为一个女生却胸部平平，脸部也无任何少女应有的丰韵，总之就是那种让人起不了任何歪理斜念的家伙。最大的兴趣，前面已业提过，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火柴盒。此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奥里弗。斯通的《天上杀人狂》。

　　“I am a natural born killer，it is my dream” 　　

　　这是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赶到那里时，大榛正在大嚼特嚼一大块牛肉，身边躺着一只被染的五彩缤纷的大花猫。这只猫我却是第一次看见。猫挣扎着向我眨了几下眼，然后便不屑似的闭上了猫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在那里假寐，或许这家伙会偷窥我也未可知。

　　我挨大榛身边坐了下来，将那盒面目全非的火柴盒在她眼前晃了晃。大榛便一把将其夺过去，仔细的将其审视了一番，随后骤起了眉头，复又将火柴盒认真的检查了一遍，尔后才露出一个獠牙的笑。随即她便将那火柴盒放在那只五彩大花猫爪前，猫君又将其用前爪轻轻佛到身下才算完事。

　　“怎么。莫非猫能用火柴盒生出小猫来？”我有点不解。

　　“哦，对了这是我最近结识的猫君，叫他Mr Thirteen好了”。大榛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

　　“Hello，Mr Thirteen”。　　

　　可猫只向我表示性的睁了一只眼算是回答。

　　我在心里暗骂：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爽啊，昨晚又看《天生杀人狂》了，大榛凑近我的脑袋底声说。

　　“可以理解。” 　　

　　“I am a natural born killer，I am a natural killer………”大榛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

　　“你上次给我的海边的卡夫卡呢？”

　　大榛对着Mr Thirteen咕噜了几句，而我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OK？Mr Thirteen”。猫便将身体挪了挪，下面果真藏着那张鹅蛋黄卡片。

　　我又将其贪婪的读了两遍。

　　“喜欢？”大榛眯着眼睛问我。

　　“大概”。

　　“那就送给你作礼物好了”。

　　“谢谢”。　

　　我仔细的将那张卡片收进口袋，便开始觉得百无聊赖，目光开始四出游移，最后落在大榛身上：她今天穿了件大型号的军绿色休闲装，由于衣服太大而大榛本身的瘦小，她看是去像只将头缩在布袋口的小狐狸，而下面却穿了件短裙。这样的装束看上去未免有点不伦不类。看到我的注视，大榛眯缝起眼睛凑到我面前低声细气的说：“今天看起来不错吧”。

　　“过得去”。说实话她真不适合穿成这样。

　　“奖你一块肉”。说着大榛从身边的一只黑色袋子中拿出一块油炸牛肉递给我，我则一声不吭的将其吞下，味道真的鲜美无比。　　

　　“可喜欢？”大榛认真的问。

　　“不错”。

　　“这就好，毕竟是一只上乘之猫啊，可惜。”

　　我听到大榛说猫，便知自己吃的绝非什么牛肉，心中一阵作呕。而大榛却在一边大讲特讲她昨晚是如何被Mr Thirteen带到某街道的拐角处，如何发现已被油炸的这只死猫，什么剥皮啦。掏内脏啦。清洗啦等等等等，而Mr Thirteen此时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我。至于已被我吃下去的猫肉则让我有想呕吐的冲动。

　　（三）

　　Mr Thirteen耳朵上嵌着一火柴盒神气十足的站在大榛的身边，打开门时大榛与Mr Thirteen一前一后的站在我面前。大榛今天将头发理的超短，戴一副防水镜，黑衣白裤的站在我面前。

　　“可否喜欢这个？”大榛指了指Mr Thirteen.

　　“Mr Thirteen？”

　　“不，是火柴盒。”

　　“马马虎虎”。

　　大榛打声口哨，Mr Thirteen一下子跃入大榛怀中，同时炫耀似的回头看我。大榛从Mr Thirteen耳朵上拿下那火柴盒，晃在我面前。

　　“这是管理那座野猫场的许可证，现在你是那里的主人，但由Mr Thirteen代为管理，这样可好？”说着大榛把火柴盒递给我。　　

　　“还行。”我不想对大榛的热心抛冷水。

　　“哎，我说北野，我想喝咖啡了。”

　　于是大榛和Mr Thirteen坐到我的小床上，我则在厨房里为他们煮咖啡，听到大榛在客厅里大喊：“喂，北野，咖啡里面加点啤酒”。　　

　　“喂，北野，快点呀。”

　　我按照大榛的要求，在咖啡里加了足量的啤酒后，将不知是咖啡还是啤酒的东西分别倒入三个小杯里，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类似于狗尿的味道。

　　“喂，我说北野，你这里可有《天生杀人狂》？”

　　“有的。”

　　“那就快放给我看看呀”。我在一大堆碟片中翻来覆去的找了半天才将《天生杀人狂》找了出来，然后将其放入旧电脑。大榛在一旁大叫大喊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猫君也俯伏在他的身边看了又看。此时困意像潮水一样向我袭来，我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凌晨5点，发现自己全身裸露的躺冰冷的地板上，大脑极为混乱不堪，各种意象纠缠在一起在那里苟延残喘。等清醒过来时，什么大榛呀。Mr Thirteen呀。火柴盒呀。《天生杀人狂》呀统统消失不见。

　　（四）

　　学校里每个人看上去都神秘兮兮又紧张不已，在一个小的像猫屁股一样的学校里总是会发生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这些狗屁不值的东西就会被传的沸沸扬扬。学校嘛，说起来就是一个蒸发器一样的东西将各类消息蒸发到各个地方。

　　我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班上一个细皮嫩肉的平时喜欢穿花内裤的男生凑了过来。

　　“喂，哥们，知道不，死人了。”

　　“噢”。

　　“一个女生和一只猫死在了一起，好玩吧。”

　　“猫？哪来的猫？”

　　“就是一只被染的五彩缤纷的大猫，脸很肥，那个不男不女的女生好象被猫抓了似的血痕条条。切，那娘们还戴了副防水镜。”

　　此时，那个长的像猫头鹰似的老头走上了讲台，而我摸遍了全身上下再也没有找到我整天带在身上的那张鹅蛋黄卡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