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
一处即将拆迁的旧居民区。
墙壁斑驳不堪,上面有几处,有人用好看的字体写满了污言秽语,此外,还有几处可供观赏的漫画,某某对某某留下的告白之类,墙根处,不知是人还是狗洒下了一泡尿,有蚂蚁在其周围晃来晃去。
曾经万家灯火的这里,现在象一具掏空内脏后干巴巴的身体,有风在其间肆意穿行。
女孩子们一般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他们怕这里有流氓之类的隐身。
女孩急匆匆的踏着污浊的路面走向这里,满眼焦急,路上有好几次差点摔倒,汗水湿透她的后背。
她站在这即将拆迁的旧楼群间搜寻着,结果,很气馁的蹲下身去,泪水欲夺而出。
一声尖锐的口哨令她清醒过来,抬头,她看见洛阳坐在三楼一户人家的窗户上向她打招呼,两条腿很自然的下垂着。 女孩几乎是一跃而起,转身跑进那幢楼。
洛阳很悠然的坐在窗户上,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
洛阳。女孩震颤而惊喜的声音。房间里的阴影罩住了她全身。
可可,你来了。洛阳头也不回,继续哼着他的曲子。猛地,他转过头来,仔细的看了看可可——没有任何表情的,很快,又回过头去。
可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可可全身一颤,显的惊慌失措。
可可在童年时,哥哥有天将她带到外面,给她买了她喜欢的糖果、洋娃娃之后,告诉她:可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那个时候的可可使劲的点了点头,抱着那个洋娃娃坐在一边看着哥哥离开。结果,哥哥到现在很是无影无踪。
洛阳转身跳下窗户,来到可可身边。
可可,我离开后,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洛阳语气生硬,像在训导一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小孩。
不!可可歇斯底里的朝着洛阳喊出了这一声。她看见洛阳满眼通红,白色背心上有暗黑的血渍。
他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高大的洛阳不留余地的罩住了原本就处在阴影中的可可。可可眼也不眨一下的看着洛阳,她的眼睛里注满了愤怒、绝望、惊恐。
他们就那样僵持的站着。突然,洛阳出其不意的转身想离去,可可死死的拉住他,乞求着、绝望着。
洛阳,不要离开。洛阳。
绝望、恐惧满满的刻在她的脸上,眼里却没有一滴泪。
在这一刻,可可的绝望成为一种永久性的状态,永远无法还原。
最终,洛阳还是挣脱了她,头也不会回的离开了。
可可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上面由于刚才的挣扎,有几处还处于青白状态,其间手心的几条纹路在这青白中时隐时现。
洛阳!可可的叫声充斥着恐惧、无奈、绝望倾注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可可走在大学的公寓里。
一对对情人出双入对,在大胆的接吻,在大胆的想对方的私隐处。
一间间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那里面或许一派欣欣向荣,或许正在进行着一场最卑微的谋划也未可知。
可可推开宿舍的门,看见除卷毛一人在看毛片外,其余的都在床上各干各的事。
卷毛是一漂亮女生。头发天生卷曲,五官长的恰倒好处,总之就是一副美人胚子。卷毛曾宣誓:要成就一部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大作。为了完成这愿望,卷毛坚持不懈的看毛片。而她自己却没有这方面一丝一毫的经验,卷毛说过,即使要做这种事,也要找一个与自己灵与肉相结合的男人才行。
对此,可可认为这是一种奢望。
此时的卷毛,一边眼睛盯着画面,一边招呼可可坐在她身边。
可可,我今天终于在这部片子里找到灵感了,我看我很快就可以功成名就了。
可可微笑着看着她。
继而,两个人一起看起来。
星期三。大雾。
可可喜欢这样的天气,更喜欢在这样的天气疾走。
她逃课去洛阳的家。或者说自己的家。
她与洛阳从小就在这个城市中一起长大,自从可可的哥哥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可可的爸爸妈妈也在几年后的一场车祸中死去。转眼可可成了孤儿。于是洛阳的母亲便收养了可可,生活艰辛,物质贫乏。
可可推开门,里面静的出人意料。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很多年前的家具安分的静立着。
可可静静的站立在门口,许久,她才看见,洛阳的母亲躺在那张80年代的破旧沙发上抽劣质烟。可可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张暗黄的脸。
洛阳的母亲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可可忙坐到她身边好让她坐起。好一阵,可可以为洛阳的母亲会就此死去,可过了一会,她却安静了下来,就像突然刹住的车一样。
我饿了。洛阳的母亲说完后又躺倒下去抽起来。
可可为洛阳的母亲煮了一大碗清水面条,因为初此之外别无他物。
面条显的无精打采,让人没有一点食欲。
洛阳的母亲却吃的有声有色,一大碗面条一会儿就一根不剩,连汤也被喝的干干净净。
在这其间,可可在屋子各处转了转,一间卧室,一间洗浴室,客厅兼作厨房,洛阳的卧室在屋顶的一间小阁楼上。
最后,可可在碗橱旁发现一张传票:洛阳被捕,因杀人罪被判18年。
那张传票上面落满了油渍、水渍。
过后,可可收拾屋子,洛阳的母亲又躺倒在那张破沙发上抽起了劣质烟。
她们对洛阳的事只字不提。
卷毛不再看毛片了,她正在奋笔疾书她那有影响力的大作,白天写,晚上熄灯以后打着手电筒在被卧里写,有时写一个通宵,但整个人看上去却神清气爽。
卷毛忙的没时间和可可搭话。
卷毛对可可说,才开了个头。
卷毛对可可说,写了三分之一。
卷毛对可可说,恩,差不多了。
卷毛对可可说,哈,最后一点了。
卷毛对可可说,我的大作终于问世了。
于是卷毛带着自己的大作去见一位出版商,据说可以让她声名大噪。
回来的卷毛告诉可可,那个出版商想将她的大作归入供初中生看的色情类小说。
回来的卷毛告诉可可,那个出版商强迫她跟他做爱。
说完,两个人抱在一起大笑,好象是卷毛嘲弄了那个出版商。
可可再次看见洛阳。
洛阳。可可隔着一层玻璃叫道。
此时的洛阳平心静气的样子,看见可可甚至对她微笑。
可可,你看,我不是说过我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吗。这不,你不是又见到我了吗。
是,洛阳。
可可,你看我右手手掌上是不是多生出了一条纹路。洛阳将手掌轻轻的贴在玻璃上。
可可仔细的查看着,洛阳的手真好看,它曾牵着可可的手走过大街小巷,曾为可可与别人打架,还曾为可可支付学费而在酒吧里敲架子鼓。可现在,洛阳的右手的生命线上却横穿过一条莫名其妙的纹路。
洛阳一直在微笑。
今天生意好吗?
可可与卷毛互问。
还好,有6个客人,做了5次,其中一个家伙嫌不舒服,半途而废了,但我还是收了他一半的钱。可可一口气说完,看了看卷毛。
我嘛,做了4个,没你那么好,不过,我不为钱,我就是图个享受。卷毛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说。
有方便的介绍一下啊。
他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卷毛除了做“性”生意以外,还继续着她的创作,且她对可可愈来愈无微不至的关怀。一次,在酒吧,一个小男生过来请可可跳舞,卷毛立刻操起手边的一条板凳,将对方的头咂的鲜血直流。
除了享受他们提供服务的那些男人们以外,卷毛不许别的男人接近可可。
现在的可可,每半个月去一次洛阳的家,做一大桌的菜给洛阳的母亲,两个女人大杯大杯的喝酒,很少搭话。
最后,可可留下丰厚的物质离开。
卷毛与可可打扮的像个妖精一样来到这个城市最奢华的一家酒吧。两个人用海马杯大口喝酒,喧闹的音乐冲击着大脑。其间,一位30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紧挨着坐在可可身边,继而对可可进行挑逗。突然,卷毛站起身来到男人身边,恨恨的看着男人,看到那个男人不屑的眼神,将一把刀插进了男人的胸前,令所有人出其不意。在混乱中,卷毛拉着可可跑出了那家酒吧。
卷毛与可可将那家酒吧的喧嚣抛在身后,两人不顾一切的狂奔回合租的那个小公寓。关上门,两人瘫软在门边,自顾自的大口喘气。这时,可可想起小时候与洛阳为偷一块巧克力被人追赶的情景,那时的洛阳将自己的手握的紧紧的。她试图回忆起手被洛阳牵着时的感触。可眼前却出现一张呼吸急促的脸——一副漂亮的脸在向她靠近,这张脸使可可清醒过来。
卷毛在凑近可可的脸,她的嘴唇触到了可可的双唇,双手在可可身上游移不定。
可可面前闪过洛阳嘲弄的那张脸。
不!可可用力推开卷毛。
可可,难道你不爱我?卷毛的表情接近崩溃的边缘,绝望大于迷惘。
卷毛,我们怎能,洛阳他……
好了,可可我明白了。
说完,卷毛立起身,伸出双手拉起可可,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可可不安的在外面走来走去,她不知道卷毛要做什么。
可不一会,卷毛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可可,向她微笑。
可可,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卷毛做了煮最简单的面条给可可。
这当中,卷毛不厌其烦的向可可诉说自己近期构思的新作,说与她做过爱的男人门的胸肌、胸毛。可在可可的心里,此时的卷毛就像一朵美丽的花,结局或者是美好的感伤,或者是放荡的毁灭。
可可掉在卷毛不间隙讲话的温柔陷阱里,渐进梦乡。
可可在清晨醒过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
可可冲进浴室、厨房、阳台上,希望可以看见可可,可是一切都是枉然。
可可不知所踪。
就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年轻女子撞车的新闻。
可可看见画面上的卷毛浑身是血,可唯有那张脸一尘不染,好象灵魂在上面翩然起舞。
星期日。风和日丽。
可可在这天做了20个客人,创下了她从业以来的最高记录。但这也是可可从业的最后一天。
明天,是与她不相关的事件。
可可只带了一张存折到了洛阳家。
洛阳的母亲——这个过去美丽的女人,现在萎谢在时光的岸边。看见可可,使劲的吸了两口烟,然后,泪水滑落,在她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泪水竟流的那样畅通无阻。
她的周围,站着几个威严的穿制服的人。
可可,洛阳死了,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洛阳的母亲喃喃着。
可可的内心只翻滚着那句话:可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可可问自己。
可可转身下楼,什么也不去想,只是一个劲的喃喃。
洛阳很快就会回来。
洛阳很快就会回来。
洛阳很快就……
外面的天空湛蓝无比,却有着旷世孤寂的压抑,那是种连忧伤都不存在的蓝。
那叫做绝望。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