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与朋友逛夜市,无意中发现一绿色植物,在一熙熙攘攘的地摊上,它就静静的立在那里。看见它,心里莫名感动,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它。于是便买下,抱着它,回家的路上,一路兴奋。
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这棵绿色植物,每天给它晒太阳、按时浇水、除虫,寂寞的时候与它说话。
对一棵不起眼的植物,悉心照料。
11月,天气渐冷,晚上钻进被窝微有寒意,将那只“垃圾狗”抱在怀里,脸贴着脸睡觉,暖暖的。看见小狗上了颜料的眼睛开始有些斑驳,心中微微疼痛。
与这只绒绒“垃圾狗”一起听音乐,一起看喜欢的电影。
那是只廉价的小狗,却带给我那样多的温暖。
11月,我在草地上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想念曾经爱过的人,静静流泪。想念那时的阳光,那时的他,他的无名指,他微微皱起的眉…疯狂的想念他的一切,却与他无任何联系。
我只将想念与回忆当做生活的一部分。
11月,深夜独自逛一家唱片行,被它所吸引,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唱片行的老板是一个留有大胡子的男人,在这个时代很少见的那种大胡子,留的恣意汪洋的样子,他神情似乎总是很忧郁,忧郁的眼神,忧郁的脸。这个男人在他的唱片行只穿一件领口敞开的深蓝衬衫,与他唱片行的深蓝风格配合的天衣无缝。
当这个男人将一张唱片递到我手上时,不经意,我们的手指相碰触,微凉的感觉。我们看了看对方,继而傻傻的笑了笑。
那时的唱片行人来人往。
这个男人就是闵。一个来自中国北方的男人。
在这之后,自己经常去这家唱片行,闵不在,就替他看管唱片行。由于物质贫乏再加上由此而起的营养不良,自己变的瘦骨伶仃,并由此生出些许自卑感。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容易自卑,而且无可救药的总是以为自己应该值得自卑。
我与闵之间开始变的无话不谈。从他那里,我得知他除了是这家唱片行的主人外,还是一位色情小说家。他还说在他的童年,自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同性恋者,但现在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却也不感到反感。
对此,我并不吃惊。
进入11月中旬,我明显的预料到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于我的敏感预感我深信不疑。
那夜,在从酒吧回家的路上,酒后的闵向我诉说他的童年。他告诉我,他在童年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放风筝。将放风筝的线在某处剪的若即若离,等风筝飞上天时,看着风筝突然间的断线。风大的时候,风筝会飞向很远的地方,他就一直跟着风筝跑,一直到筋疲力尽。天气晴朗无风时,断线的风筝会缓缓的下落,他便静静的看着它落下,然后收起,等到有风的天气,重新玩这种游戏。对此,他乐此不疲。此外,便是童年中他父亲的死,死的突兀而直截了当。父亲失踪了好几天,等人们发现他,将他从一口深井里打捞上来时,他看见父亲被水泡的肿胀的身体,对此他并不怎么难过,相反他感到厌恶。后来,便是贫乏艰辛的生活。
闵向我诉说完这些后,他猛的紧紧的抱住我,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轻轻抽泣,任性但让人怜爱。
自己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静静的拥抱着他,直到他小心翼翼但又疯狂无比的吻将我彻底覆盖。
那一刻,我不知道,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是否已经来临。
我依旧每天悉心照料属于我的那棵绿色植物,与它说话。睡觉时,依然与我那“垃圾狗”脸贴着脸,温暖无比,只是它上了颜料的眼睛斑驳的不成样子了。
11月下旬,与闵一起去看电影,并不是刻意选择,只是随便走进去,看见上映的是北野武的《那年夏天,最宁静的海》:海滩上,陪着另一个男孩来冲浪的女孩前来与天生便是聋哑人的茂搭讪,开始同是聋哑人的贵子并不理会,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茂的身边。一会儿茂去冲浪,她便把他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茂冲浪,偶尔咧嘴笑笑。后来,她走下岸时,看见那个女孩子让茂帮她剥一个橘子。贵子停了停脚步,然后转身离开。
之后,茂来冲浪的时候,岸上只有他脱下的衣服孤单单的蜷缩在那里。贵子一个人坐在屋里,她伤心的掉着眼泪,呆呆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个东西被抛上来又落下去,又抛上来然后又落下去,原来是一只鞋。楼下的茂正赤着一只脚扔着他的那只破球鞋,抛上来、落下、接住、再次抛上去,但楼上的贵子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茂扔烦了,便穿上鞋,找了一块石头扔上去,玻璃碎了。
这时看见贵子走了下来。茂在前面走,他便又折回去,去拉贵子的手。
茂又来冲浪了,岸上又有了贵子与茂折叠整齐的衣服…
电影看到这里,我们离开了电影院。
其间,我们手握着手,却只是各自观望,不曾说过一句话。
闵的表情有着隐忍的成分在里面。分手时,他告诉我想和我一起玩他童年最爱的游戏。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忙着做风筝,做了各式各样的风筝,但只能选择其中之一,茂最后选择了一只有着天空颜色但上面无任何内容的风筝,他说这叫风筝的风筝。
我们跑到郊外去放风筝,那天天气好的出人意料,闵的笑容也似乎格外的灿烂。我们将放风筝的线在中间剪的藕断丝连的样子,然后闵牵着线,我在一头将风筝举过头顶,只一松手,风筝便离我而去。
闵牵着线在跑,在近乎夸张的笑。
我以为风筝飞不了多高就会断线,可它却愈飞愈高,看不出任何会断线的端倪。可突然,风筝断了线,以某种特有的速度在下落,闵却纹丝不动,静静的站在那里观望,好象本该如此的样子。
最后,那短了线的风筝落在一浅水湾,我知道他的游戏规则,便自作主张的跑过去捡。闵却在一边粗暴的拦住我,险些让我跌倒,并对我大吼,不许捡起来!
看到受惊吓的我,他粗暴的将我拥入怀中,不顾我的挣扎。尔后,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对不起,这一次游戏规则变了。此时的自己才安静下来。
11月接近尾声,天气冷的不可思议,可我的那棵绿色植物却活的有声有色。当我离开时,我会为我的“垃圾狗”盖好被子,我怕它冷。
11月的最后一天,我去找闵,不在唱片行,去他住的地方,无声无息,死命的敲门最后还是徒劳。正想离开,对面的那户人家打开了门,一老头奇怪又有些厌恶的看了看我。
你找那个东北小伙子吗,你不知道吧,他前几天自杀了,搅的左邻右舍不得安宁。说完重重的关上了门。
我并没有感觉脚步沉重,大脑空白,只是感觉某种东西在隐隐下坠。
我走出那幢楼,站在阳光下,摊开苍白的手心,看见自己发红的纹路。
我打算在这个11月的最后一天去看一场电影,至于看什么无关紧要。
我随便走进一家电影院,我看见画面上,茂在冲浪,他在进行比赛,他获得了冠军,但是接着他却死了。关于他的奖杯和笑脸是从贵子贴在冲浪板上的一张张照片上看到的。从上面,看到茂精彩的冲浪,看到他与大家一起举起奖杯,看到他与一大伙人一起开怀大笑,看到茂与贵子在比赛结束的那段日子里幸福的相拥在一起。
这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这也是一部拒绝诉说的电影,影片自始至终什么也没说,但是关于渴望与欣慰、苦闷、嫉妒都表达的淋漓尽致。
11月结束,我依然每天同我的绿色植物说话,依旧与我的“垃圾狗”脸贴着脸睡觉。
关于闵及他的一切,就像一场轻轻掠过的风,只留下了单调轻盈的声音,徐徐拂动,充满柔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