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与笔记本

长发与笔记本

　　一

　　那一年我十八岁

　　新雪染白了世界，我也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本来回家后要 买笔记本的。

　　一切都源于我的长发。

　　大一刚开始，我还保留着很正统的学生头。只是看到那个姐姐 的长发好美丽，便生了留长发的念头。然而见过我的人包括诸多理发师在内都曾经给过我很中肯的意见：“您的头发生硬，自然卷，缺乏韧性，还是不要留长发的好。

　　偶然看到自己的签名，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都不能祖阻止我！于是在大一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决定留长发。

　　才年后开学到这次年假，我没回过家，包括暑假在内。一年的时间我在惊讶着我的变化。头发渐渐变长，开始到脖子，后来披肩。精心的护理也没有白费，我的头发不再生硬，不再打卷，也能焕发光泽呢？

　　也是在大一，我遇到我命中的克星。

　　她是个很清纯的女孩，如同她的名字——清清。然而当她坐在计算机前时，她是从没有过的疯狂。

　　我什么时候向她表白的呢？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她拿来我的一沓子资料说：“什么时候能从我的计算机中拿走这些再来说喜欢我吧！

　　其实她一定知道我的PC知识时很有限的。

　　于是在那个春夏秋冬里，就有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一边养长发，一边看计算机书，一边再养长发，一边再看见计算机书。

　　二

　　家乡的空气真的比大城市好太多！洁白的雪花扑满了公路两旁的麦田，如同白色渲染的油画。这次回家时要买笔记本的。那是高中时期的约定。

　　但长发招惹了父亲地道的性格。立时两天路摆在眼前：要笔记本还是要长发。

　　看着一年的苦心经营，我不忍心下手。可笔记本又是我所急需的。我说，能不能都要？

　　父亲的很肯定的否定回答突然让我明白了，原来父亲也是很执着的。其实这么多年来。他如果不执着又怎么能支撑起这个家？

　　然而，他是第一次这样深深的拒绝了我。

　　我还是我，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些。

　　年后开学我是带着长发走的。

　　三

　　疯狂的工作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每周有三天是在图书馆摆弄图书的。周六周日代理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初中生的家教，晚上还要去一个餐馆作服务生。

　　然后是伪造的家庭贫困证明，使我获得了以后三年的助学贷款。

　　一个长发的男生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忙碌的学期。

　　暑假前父亲打电话叫我回去。我说，我想在暑假找份工作。父亲犹豫片刻，然后说，也好，在外锻炼锻炼吧。

　　其实父亲除了一次打6000进我的卡外，每月还会打1000的。只是从那个雪白的年假回来后，我就没动过那里边的钱。到暑假大概能有一万二了吧。

　　餐馆老板这么有商业头脑，他居然推荐我去一个酒吧做工。

　　各色的男人女人都到这里来做乐。我不能看出他们的生份，工作，礼仪，家境。每一个人看来都很富有，但似乎又都很贫乏。

　　我披肩的长发和帅气的脸颊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好多年轻的女子不管成年与否都来这里找我喝酒。老板说会给我加薪的。但我辞工了。我不是担心我的酒量，父亲从小就让我喝酒。我只是不想出卖我的外表，尤其是我的长发。

　　那个夏天的暑假是怎样过的，现在想来，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老是这么健忘？但是效果是有的。两个月下来，我手上多了好几千

　　四

　　新学期开始了。学费从助学贷款里扣除，我也没可能拿上一学期的奖学金。每月200的食费100的上机费，手头上还有的能活动的钱就只有1000左右。没别的办法，只有试试他了

　　记得曾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股术通决》对于炒股，最初大概就，是受它启发的。初次拿五百试运就碰到了牛市，大赚了一笔。第二次又是小胜归来。炒股真的是来钱很快，怪不得那么多人热衷于炒股呢！然而当我全部压上后，我才知道，来的快去的更快！我血本无归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生活真的象黄河的水断断续续的。什么叫“接天连夜无穷日”现在倒理解的好透彻。生活太安逸，学习和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现在生活不安逸，学习和生活同样被生活所累啊。

　　原定的200食费只能调到100，但上机费不能少。我至少保证每天有两小时的上机时间。头发的护理夜不能放松。

　　我在考虑卡中的钱此刻大概能有一万五了吧。可几次拿出卡来又放回去了。

　　到底是什么力量使我如此很下心来？

　　我依然过着别人看来很“清贫的生活”，“吃着满头在上机”。

　　我在期待什么呢

　　不知道。

　　那天聊QQ碰到了她。

　　――听说你最近生活很苦？

　　――苦中作乐，还过得去。

　　――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

　　——好——好——

　　我已拖同学转交你五百，当借的。

　　——是吗？哦——

　　之后我退出了QQ.当晚果然有人送钱来。

　　真的很感谢，我好感动，无论你是可怜我还是同情我。

　　我这样想着，随手就写在条上连钱一起反给了来者。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前参选的FLASH精品展竞悄然获得一等奖，又悄然寄来了三千元。

　　如果生活真的会苦尽甘来的话，之后的我证实了它。一家公司请我为他们做一个网上FLASH广告。

　　他们说我的作品很独特。

　　他们答应的酬劳很诱人。

　　我们合作四次。都很成功。我分利一万呢！

　　不要说钱来的容易。每个容易的背后都有艰难。大三的上学期就这样过去了。我的生命又逝去了一部分。这是我这些日子最深刻的体会了。

　　五

　　我在考虑年假是不是回家。

　　其实这个考虑纯粹事多余的。我不可能年假不回家的。

　　但我却是又这么考虑着。如果那样的话，一个寒假的努力再加上助学贷款，不但生活费不成问题，笔记本也是可以到手的。

　　父亲的电话如期而至。母亲也很想念我。

　　我不想让他们伤心，算了，开学后再努力吧。

　　我的头发没有加长，但也似乎只有头发没有退化。

　　六

　　回家后。

　　父亲只看了我一眼。“儿子瘦了”。

　　我从未见过父亲那样的眼神，是什么呢？我真的无法形容。

　　然后他说：

　　“笔记本买好了，你看看行不？”

　　我满脸惊讶，继而却是淡淡一笑。

　　“真的？”

　　我似乎是用很怪的语气说的。

　　那是IBM T系列价值两万左右的PC机。

　　“我的头发呢？”我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你卡中的钱已经积累到两万，————那是你自己的，我已经不能拿它来让你剪掉你的头发了。”

　　原来如此————————

　　七

　　又是开学返校。我披散着长发，提着笔记本返校。

　　然而我的原定计划没有丝毫的改变。

　　大三的下学期已然是忙碌的。偶然碰到机房那个大妈，她竞说好长时间没见过我了。或许是因为我一有时间就去信息楼或者图书馆，每晚都玩弄到深夜。

　　五月一日。校园网瘫痪了。

　　这次瘫痪很 严重，集合校方诸多人马才在十天内修复好。

　　攻击者是再外网干的。有资料显示，攻击者下午两点在E国网吧162号麂机子上操纵着20多台肉机分阶段进攻，只在四十分钟内就搞定。当天晚上我碰到她，在一个咖啡店里。

　　我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她从隔壁走来，坐下。然后是沉默。

　　她长长的头发似乎比我的还要长一点。只是她长发下那张清纯可爱的脸是那么的迷人。我的长发下当然也又张帅气的脸。只是多了些——————

　　“是你干的？”

　　我无语。半响道：“别人会以为是两个女友在讨论她们的男友呢！”

　　她沉默，半响起身，准备离去。

　　我隐约听到门后飘来一句：

　　“整个五月里我都会恭候你。”

　　声音是那样温柔却充满挑战意味。

　　九

　　整整忙碌了大半个月，总算凑足了两万，打回卡中，卡中已经又有五千多。两万五，一个可爱的数字。

　　父亲再次打电话过来。

　　―――孩子，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我只是想留住我的长发。

　　一个长途两分钟就只说了这么两句话。

　　这么多年，我从未动过父亲再我心目中的地位。不同的是我再长大，终于，在那个雪白的年假的一天，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想再欠他们。

　　仅仅是为的留住长发？

　　或许只是在心灵深处不愿意接受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提出的条件。

　　我不愿欠他们。

　　我不愿欠任何人的。

　　其实我欠他们的早就太多太多了。连我的长发也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拥有权。

　　使用权也就足够了。

　　十

　　警告已经发出。

　　这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只此一天。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成功与否已经没什么意义。

　　这只是宿命。

　　到晚上八点，我已经成功侵入她的计算机。资料已被盗走。

　　当那资料显示在屏幕上十，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阴历的四月二十八日。

　　已经有几年，确切的说上大学后就忘记了一年中还有这么一天。

　　此刻我所取回的资料竞是这个。

　　接着电脑屏幕出现黑屏。

　　“我发觉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叹了口气。一切都已经晚了。此刻她的屏幕上也该显现了。

　　“你看过三毛的最后的那篇文章吗？——如果一切都已经过去，不如来跳个舞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