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8月28日，孟庆国挑着被褥和粗粮细面，孟博在后面跟着，登上了村前的三尖山，然后向东开始穿行连绵几十里的松柏林，向一个叫红庙的码头进发。

　　干界村去龙城市有两条路，一条是行12里到灌河镇，然后买9元车票坐客车2个小时到，一条是行22里到红庙码头，然后买一元钱船票过河，再行或乘车10里到。

　　昨天晚上，收拾好了行李，孟庆国对妻子李云说，明天我不打算走镇上这条路，决定走红庙码头这条路，走着去龙城，一来能省钱，二来想磨炼磨炼孟博的意志，上来就给他个下马威，省得他到龙城后颠狂，忘了自己是乡下苦孩子。李云一听就哭了，说你对儿子这么狠，去了我看不见，说不定你会更很。心疼儿子流了很久很久的泪。

　　第二天早上，李云把父子俩一直送到村前山梁上，对孟庆国说，要多保重，对孟博说，娃，要听爸的话，一定要争气。泪水在眼眶里直转圈，最后实在蓄不下，就叭嗒叭嗒落了下来……

　　孟博和母亲告别后心里难受了2里路，想着即将到县城里读书，课本里描绘的城市里的种种美好这下就要亲自见到，并生活其中，心情很快变得欢快起来，跟在脚下生风的爸后面，步子不由屁颠屁颠快起来。

　　走了有十里路，孟博有些累了，步子慢下来，跟不上了孟国庆，在后面拉了有半里路，孟庆国停下喝了声，快跟上！孟博赶忙步子加快跟上。又走了约五里路，孟博怯怯地说，爸，我实在累了，咱们都歇歇吧，孟庆国说，前面三里远处有一泉，到那儿再歇，走！在前面不肯停步，孟博只好在后面紧跑慢赶跟着，到了泉边，孟博的腿已有些瘸，父子俩嘴对着泉咕咚咕咚喝了水，孟庆国从包中拿出四个煮熟的鸡蛋，二人分吃了，歇了半个小时。孟庆国这时问儿子，行路和坐在教室里学习，哪个轻松？孟博说，学习。孟庆国说，到了龙城，你哪一天如果不努力学习，我就带你走这条路回家，记住没有？儿子眼泪流出来了，说，记住了。

　　父子俩到龙城市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孟博的两个大腿根儿各起了一个疙瘩，两腿也肿了，双脚脚底磨了血泡。最后的一段路孟博简直是边滚带爬走的。

　　外甥袁明伟深为舅舅孟庆国毅然决然带孟博来龙城读书的勇气所感动，在舅舅没来之前，跑了很多腿，磨破了嘴，对舅舅的租房及生计问题进行了联系和安排。在市一小校外二百米处预租了一间每月60元的房子，给联系了两个工作：一个是到龙城酒厂上班，每月四百元，一个是给一建筑公司看工地，每月三百元，等舅舅来了让他选。

　　孟庆国父子到龙城市，当天住在袁明伟家里，明伟第二天领着舅舅去看租的房子，明伟急着去上班，与房主老柴接了头，指了房子就走了。房主是龙城土著老户，在街上推人力三轮车为生，宅基很大，几年前把原来的老屋扒了盖了每层四间的三层楼房，第一层自己住，二、三层出租。院里还有一大间水泥瓦苫顶的放杂物的简易屋，楼顶有一间小屋空着。外甥袁明伟刚走，孟庆国即向房主老柴喊房租太贵，老柴说，你看我这房子多大，二十平米，市里学校周围都这个价，不是你外甥提前预租，你还真租不上。孟庆国唉声叹气地说，你是不知我们山里人挣钱有多么不容易，我们不是来享福的，房子大小有什么关系。老柴就说了难听话，就这个价你爱租不租，我院里的杂货棚和楼顶小屋不是人住的，你要不嫌，我半价30元租给你！说罢，进屋不跟孟庆国说了，孟庆国跟进屋，说，老柴，我真的只能过苦日子，60元的屋子我们不住了，就按你说的，就住三十元钱的楼顶小屋了。老柴一听很乐意，60元的房子立马就能再租出去，楼顶小屋能租出去，倒是没想到。

　　孟庆国有自己的考虑，楼顶便宜是一方面，也僻静，有利于孟博学习。

　　外甥袁明伟上午提前下了班，准备帮舅舅收拾房子，到了才知舅舅竟换了房，看着蜗牛壳般大小的楼顶屋，袁明伟心里很不高兴，这么大个屋，床连锅锅连床，怎么住。孟庆国看外甥有些不高兴，说，明伟啊，咱农村有句土话不好听，说是钱难挣屎难吃，30元不是个小数字！

　　明伟回家心情沉重地对萧红说了舅舅换租房屋的事，萧红听了也有些吃惊，说，你这个舅舅是个老抠呀，唉，也许农村的日子真的很苦，一分钱都看得很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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