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偷窥小师妹:
唐代会昌元年,栖霞山中的龙山脚下有一座道观,观名是‘隐龙’。我是这里的四师兄,俗家名字叫作张致远,道号为‘悟色’。
这天下午,我正在自己的禅房里打坐,意守丹田地排除着杂念,使心境缓缓地趋于空明。
不一会儿,杂念终于静了下来,这种清爽的感觉,就像海里的波浪已经平息,而化作了无边的止水,使日月星辰,都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海面上。
忽然听见九师弟轻敲着门问道:“四师兄在吗?”我回问道:“干嘛?”九师弟答道:“师傅让你速去观主室,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儿。”我赶紧动身前往。
在路上望见了大美女!——小师妹胡青儿,她不但娇嫩欲滴,还是我们观里唯一的女人,就像是空谷中仅有的一朵小花儿,我一直幻想把她摘到手中。
这时候她正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向自己的房间,那个包袱口儿露着一条崭新的衣带,看来里面的衣服是新买的。
我马上就猜到那大概是件可爱的小肚兜儿!因为昨天下午青儿晾晒的肚兜儿都被偷走了,她自然会去买新的回来。
青儿进了屋,带上门,里面忽然传出闩门的声音。难道她是想换上新肚兜儿么?我顿时有了偷窥的冲动!这不只是为了大饱眼福,还因为我在研究道家的《素女经》时,由于没见过十分暴露的女体,以致很难把经中的文字想象成香艳的画面。
于是我抱着碰大运的心态,先踮着脚跑到了窗边,再从窗纸上迅速舔出一个小洞,然后朝里面一瞧,中彩啦我!只见青儿正背对着我脱下上衣,而先后暴露出圆润的双肩和滑溜的脊背。
我连眨一下眼也舍不得!现在,可恶的肚兜带子如果再除去的话,就是完美的全裸背了!她却转过身来,好性感!胸部大得连肚兜儿都遮不住,而溢出圆泽、光润的乳肉,原来这个世界可以如此的美丽……
青儿忽然杏眼圆睁地朝我这边喝道:“谁!”我大吃一惊!赶紧转身逃跑,心说你总不会抱着自己的大胸追出来吧,嘿嘿。
却听见后方有一件东西破窗而出了,击中我的后脑!我命休矣!诶?我怎么还活着?
于是边跑边回头一看,幸好那东西只是一只鞋子!被打的部位隐隐作痛,一抚痛处就摸到了一个大包,我得在第二只鞋飞出来之前尽快逃走!
在狂奔中忽然听见七师弟大喊我道:“四师兄!!!”我的天尊!这要是被青儿听见了的话我可怎么办啊?急得我真想把他掐死。
我急忙本着掩耳盗铃的精神,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形,微笑着问七师弟道:“师弟有什么事儿吗?”就看见他正用盘子端着一个牛头。
他陪着笑脸讨好我道:“这个牛头是给师兄你的,观里正在撒供散福,我就把你这份儿祭品捎过来了。”我不由得暗咽口水!牛头对我而言可是无上的美味啊,因为我们道士平时都粗茶淡饭可怜的很,而祭品就是我们唯一的口福了。
我把牛头拎接过来道:“多谢师弟,师傅等我很久了,下次再聊。”急忙向观主室狂奔而去!
为做阴差学勾魂:
跑进了观主室就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师傅坐在云床上,而他旁边的椅子上竟坐了一个牛头巨人,椅子对它而言像是个小板凳儿,它如果站起来的话就大约有我的两倍高下了。
师傅乐呵呵地圆场道:“致远哪,你怎么像不认识牛头大人似的?没听说过牛头马面的传奇吗?”我这才知道它就是勾魂的牛头,它比想象之中的那个牛头可高大威猛得多了!的确是位‘大’人。诶?牛头马面也有传奇吗?那应该只是师傅的客套话而已。
我刚要向牛头巨人稽首示好,就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得罪了这个可怕的家伙!因为我正拎着个牛头,而这很可能让它觉得自己的头正被我拎着。
我急忙把牛头藏到背后,并讨好地笑道:“原来是牛头……前辈。”也不知道称它为‘前辈’是否有先例?
牛头巨人却像没事儿一样道:“你先把祭品放下再谈。”它真的没有被激怒吗?
我尽量自然地走到了桌旁,把牛头放在桌上才觉得如释重负。师傅笑道:“致远哪,有份工作你愿意做不?牛头大人是来招聘勾魂使者的,师傅已经推荐了你,这个工作既能增长见识,又能另赚点儿钱,你考虑一下吧。”
我觉得这个活儿好像不错嘛!首先,有使者二字就给人升官的感觉了。其次,我虽然不了解这个工作,但我现在的工作很苦。是靠爬山砍柴为生,每天都累得连个春梦都没有,还省不下几个铜子儿。再次,阴间的工作很神秘,犹如某个遮着盖头的新媳妇儿,让人特想去看个究竟。
于是问道:“请问工钱是多少?”师傅乐呵呵地答道:“每月一两雪花白银!”我暗自惊喜!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啊,我终于要脱贫了。
连忙作揖道:“多谢师傅!多谢牛头大人!但我该怎样去做勾魂使者呢?”师傅答道:“得先到阴间去,然后一切都听牛头大人的就行了。为师这就作法送你过阴去实习一番!”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阴间到底是啥样儿了!
师傅开始作法,先让我把一碗粗茶端到了他面前,再一甩手,其手上就像变戏法似地拈出了一张符纸!又只听‘嗤!’地一声,这只手上就窜起老高的火焰引燃了符纸,这个法术是他的绝技五雷法。
最后师傅把纸灰倒在粗茶里,命令我道:“喝下去。”我皱着眉头尽快吞下这混浊的‘法水’,牛头巨人忽然递给师傅一块令牌,师傅顺势把这块令牌塞进我怀里道:“这是过阴的路引,不要弄丢了。”又匆忙地指着墙角的一副地铺对我道:“赶快过去躺好!”
我急忙跑了过去,躺在地铺上,夜晚突然降临使眼前一片漆黑!我忙问道:“师傅,天咋黑了?”他却一声不吭,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忽然觉得身下好像不是地铺而是草地,一拨两侧,果然是野草,看来我已经来到阴间了。
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夜色,望见长空的景色很奇妙!整个天穹虽然洒满了圆月之夜般的清光,但却找不到星月的所在。
往右扭头就望见了一片森林。再瞧瞧左侧,牛头巨人和一僧三道站在那边,他们后方的低空中还漂浮着无数发着昏暗金光的、大得像灯笼一样的神石。这些巨石怎么就能长久地浮在空中呢?太神奇了!
牛头扬手示意我跟他们朝神石的方向走,我急忙起身跟随,心想现在的我应该只是自己的魂魄吧?因为师傅曾说,人在过阴时都是灵魂来到阴间,而肉体仍然留在阳世的。
我为了确定这个说法,就边走边摩挲自己的手脸,却也没摸出什么新感觉来。
我问牛头道:“牛头大人,我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了?”牛头却像没听见似的,难道是懒得理我么?我靠。
好在那个和尚打破尴尬的局面道:“没错,咱们都已经是勾魂鬼了。”我暗想,应该说是勾魂‘使者’才有气势嘛。
搭话道:“幸会幸会,贫道道号悟色,敢问和尚怎么称呼?”和尚答道:“贫僧法号性明。”牛头忽然呵斥我俩道:“不许喧哗!”这也叫喧哗?我汗……。
又走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这无声的气氛而嘀咕道:“都说阳间是白天的时候阴间就是夜晚,这话看来不假哈。”牛头忽然怒道:“胡说八道你!要知道阳间的一天等于阴间的三天,你这只是正好赶上夜晚而已。”看来它的脾气果然不太好,所以我千万不可以再吭声了。
终于看清了那些‘神石’及其照耀的景色。‘神石’们原来都是凭空悬浮的孔明灯!围着一座塔楼,楼门前有一个差官、一群囚犯和两个差役。囚犯们都可怜巴巴地蹲在一处,被那两个差役不时用鞭梢戳点,有些囚犯居然穿着寿衣,由此看来囚犯们很可能都是鬼魂。
那个差官迎了过来,对牛头作揖道:“牛头大人,卑职有礼。”牛头牛哼了一声权作为答应,突然转对我们道:“都听好了!本牛先说说你们以后的任务。死在江南一带的人,前世或今生如果造过孽的话,其魂魄就都会出现在刚才那片森林里,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去猎捕那些魂魄,把他们都押到这里来,到时候自有差役按时来押解他们去地府。”
我很郁闷!因为我将被这头牛一直差遣了,而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牛头却又指着那个差官对我们道:“这位是仇差官,以后就是你们的头儿。”我晕……,原来我连牛后都排不上,是排到牛尾巴尖儿了。
牛头对差官道:“开始授课吧!”说着就转身不辞而别,我打起精神准备认真学习。
差官忽然很冲地对我们大吼道:“站成一排!”像是招呼囚犯似的。我们五个迅速站成一横排,楼门里又跑出个抱着一堆铁索的差役,把铁索每人一条地发给我们。
余下的一条铁索被交给了差官,只见差官道:“这就是勾魂索,我先教你们如何勾魂!看好了!”说着就一甩铁索,而奇准地套住了远处某个囚犯的脖子!
那个倒霉的囚犯本能地抓紧铁索,差官一扯铁索,该囚犯就像个草人似地被扯得高飞了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勒得惨不忍睹!直呕舌头、眼睛翻白兼面部扭曲。
性明和尚不忍地闭目合掌道:“阿弥陀佛。”我们道士也都曰:“无量天尊。”
差官却放肆地鬼笑起来!难听得倒像哭泣,仅比夜枭好听一点儿。
然后差官对我们道:“你们也都来拿这些罪魂演习一下吧。”囚犯们被这句话吓得纷纷狂磕响头,并乱喊饶命。性明和尚等人则都沉默以示抗议。我心想自己可不能像差官那样没人味儿!
于是稽首道:“大人,贫道不需要演习,因为贫道自小习武,也练过套索的。”差官狐疑地道:“是吗?这可由不得你!”说着就转对罪魂们大吼道:“别吵了!我给你们自由!没错,你们都可以逃了!”不好!差官很可能是想先放这些罪魂逃跑,再让我们去把罪魂们都套回来,以这种方式逼迫我们去演习。
幸好罪魂们都没上当!仍然乱磕着响头。
混账差官被气得暴跳如雷!冲过去打骂罪魂们道:“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又高声哄骗道:“你们为什么都不逃跑?都明不明白?这可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跑哇!”罪魂们仍然不肯逃,只是缩头抱脑地蹲挤在一起。
差官把这场戏演砸了,自然恼羞成怒,忽然转对我们吼道:“演习到此为止!”我在心里欢呼了一下!
差官继续道:“接下来,我要教你们念一种用来还阳的咒语——回魂咒。你们在回到阳间之后,不许向人泄露自己勾魂鬼的身份!下次过来就正式开工了。过来,跟我念。……”
我学着把回魂咒念了一遍,突然像从超清晰的梦中醒来,仍然躺在阳间的那张地铺上。这第一次使用咒语的感觉使我兴奋得耳根开始发热!
赶紧把回魂咒默念了几遍以免忘记,坐起来就看见师傅正坐在床上数铜板,老脸也乐开了花儿。我心说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见我醒了,就对我道:“这是牛头留给你的工钱,一千文钱一个不少。为师已经决定,让你拿走五百文,其余五百文为师要拿去换件道袍,你可有异议?”听得我十分不爽!老家伙这不是在强取豪夺么,而且什么天衣值五百文哪?我还要脱贫致富哪。
不过,不过我回报他还是合情理的。因为是他把我带大的,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做乞丐吃百家饭,要不是因为盗窃师傅的法器,而被他揪回道观的话,我现在就很可能是个小混混了。
于是答道:“弟子被师傅带大,孝敬师傅也是应该的。”师傅很是满意,从袍袖里取出一叠符纸道:“拿,这叫通灵符,就是你在过阴之前所喝的那种。以后你要力争做最好的勾魂使者!以牛头马面为榜样,拿黑白无常作楷模。”我作揖称是,并心说最后这两句听着咋这么别扭嗫!
暗恋青儿吃飞醋:
次日清早,我拎着柴刀麻绳准备上山砍柴,顺路往观里的靶场上一瞟,就有一种被醋呛到的感觉!望见青儿正和一个叫文彬的师弟粘在一起,青儿弯弓搭箭,文彬则帮她瞄准儿,并趁机紧贴着她整个背后,青儿又是标准的翘臀……。
岂有此理!文斌是在搭箭还是搭人哪?而且,这厮的功夫奇差,居然还敢帮青儿纠正姿势。
最近青儿常和文彬在一起练功,恐怕迟早会练到他怀里去的!
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在情场上我远不是文彬的对手。首先,我不过是一介樵夫,文彬则是金陵城里的大户子弟,他之所以来学道,是因为当今皇上崇拜道教,导致贵族学道很时髦;其次,在形象上我也不能跟文彬比。我穿着粗麻的道袍,文斌则可以常穿着绫罗绸缎到处显摆,因为他是以居士的身份修道;再次,我只会读些经卷,我只会念‘道可道,非常道,道道道。……’文彬则上过私塾,动不动就跟师妹嚷什么‘一枝红艳露凝香’啊,‘云雨巫山枉断肠’啊。
这多猥亵!还‘云雨’呢,云雨不就是上床的意思吗?师妹却还听得那么入神,那么陶醉。
我快步走出了道观,该怎样才能娶到像青儿这么白嫩漂亮的老婆呢?
开工猎捕众鬼魄:
数日之后的某个早上,正是过阴的时辰,我正在自己的房里作过阴之法。先把门闩好,再用蜡烛点燃通灵符,制成法水吞下去。然后躺在床上等待变化。
成功地出现在阴间了!床铺被我上次过阴时躺过的草地所取代,这里也是白天,空中有阴云万里,连附近的那片森林也弥漫着很重的云气。曾听说在阴间的生灵永远看不见天日,看来这话很可能是真的。我得先去塔楼那边报个到再说。
来到了塔楼的前方,却望见性明和尚等人已经在差官前面站成了一排。我赶紧跑步入列,差官却始终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瞪着我!我心中暗骂!后到不等于迟到,这厮又凭什么这么凶我?就像我问候了他的鬼娘似的。
入列之后,差官把勾魂索和今天要猎取的罪魂们的‘死亡名单’分发给了我们。又把我们领进了塔楼,指着楼里的一口井道:“都围到井边儿去,照个面儿。”他这是啥意思?
我们莫名其妙地围了过去,一齐朝井里瞧去,惊讶地发现井里倒映着的竟是五个虎头人!我赶紧抬头一看其他勾魂使者,就发现我们的确都已经变成虎头人了,且都正在迅速地长大,有的还张开大口震耳欲聋地惊吼起来!
差官却哈哈大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样,气得我在心里大骂这个鬼娘养的!
变化很快就结束了,显得房间和差官都缩小了一少半儿。我看到虎头们就知道自己有多么难看了!抓鬓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和眼眉都像被剔光了似的;脸上满是虎斑,就像刚被毛笔画过一样;鼻头的颜色如同掉了皮一般;嘴更是裂成了三瓣儿。总之整个形象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我舔到两颗獠牙,这种感觉也很不舒服。
差官对我们道:“再照一次就会变回人形了。以后你们在去迷雾林捉鬼之前,都必须变成现在的样子才能平安无事!”又指着某张桌上的一个食盒道:“有没有还没吃早饭的?那里有人参汤,喝完之后就都给我去林中捉鬼!”我不由得垂涎三尺!虽然自己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我特想知道人参的滋味儿究竟有多么美妙。
得先变回凡人再用餐,因为我的虎嘴太大,一口就能把美味的汤水喝干了。
我变回了人形,和虎人们一起围坐在桌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满怀期待地把汤里的一截儿人参捞出来咬一口。我靠!原来这么难吃,但有钱人怎么都喜欢这口儿?
我尝了尝汤水,滋味儿倒还可以,且独特得实在无法形容,因为每当我们要形容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得找到和其相像的,而我怎么都想不出这汤味儿到底像啥!
看来,有些东西是绝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差官忽然带着些许邪恶的笑容问我们道;“孟婆汤的味道如何?”我们顿时都大惊失色!因为孟婆汤能使人忘掉过去的一切,我想吐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