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挽歌

青春挽歌

　　大华跟随父母抱着不在城里吃闲饭，靠自己的双手找饭吃的美好心愿来到我们村，她到来的那一天，穿一身白色拖地连衣裙，如同仙女下凡，让村里所有男人的眼光光芒四射，一个个傻了半天的眼，也让我们这些姑娘们好生羡慕，做梦都想穿上一条像她样的裙子。

　　我记得大华出工的第一天，生产队长安排妇女到芝麻地除草，我们一个个被她那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妇女队长手把手地教了半天时间，谁知一松手，她锄头挖下去，打倒了四五株芝麻苗不算，还把女队长的脚挖出了血泡。“愚不可教，太笨了，看看你这白皮细肉的那是做农活的料?”女队长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听着这话，大华的脸一下子红得像关公，好长时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晚上收工后回家，我听到她哭得好伤心。那一晚，我还听到她院里不时有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吵得我无法入睡。“也真是，在城里呆得好好的，干吗搬到农村来活受罪。”我对她一直埋怨着。

　　第二天，大华一脸的沮丧，还带着一脸的倔劲来出工，女队长安排她在一旁见习，谁知，她丝毫不听，拿起锄头就干起来，一直赶上我们才罢休。我们无比惊讶地问：“这怎么可能，才一夜功夫，怎么就会了呢？这城里的姑娘就是心灵手巧。”收工时，我们看见她两手血呼呼的一片，手掌上的血泡全被磨破了。女队长心疼地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这城里人，说是皮嫩，哪能做我们农村的粗活，休息一天吧，你的一份活儿我们全包了。”大华万分惊讶地看队长和我们，心中一股热浪涌起，眼泪从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上哗哗地流了下来。

　　夏季双抢时节是最能抢工分挣口粮的，大伙都自愿组合投入双抢战斗，大华成了闲人，她只好和村里老弱病幼的人组成一组扯秧苗，那一晚我又听到隐隐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我哥不时地朝隔壁望，嫂子忙督促他出工，我哥犹豫再三说：“还是叫上大华吧，都是邻里乡亲，瞧人家多可怜。”见嫂子没吭声就朝着她院大声喊到：“大华，跟我们插秧去。”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回答：“哎，来了。”她便像燕子般飞来，看了我哥一眼，便低着头走到最前面，我在后面看得很真切。

　　双抢季节结束后，我们还未作很好的休整，便开始自制农家肥，我们沐浴着秋风满山遍野清扫落叶。我哥总忘不了叫上大华，并且手把手的地教她，我跟在后面成了多余的人，话语不多的哥哥对我说话更加少了，而对大华有说有笑，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形影不离，经常听到他们俩开心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大华很快学会了所有的农活，并且成为能手，只要是配班组合，成为村里最抢手的人物，抢的工分多，分的公粮多，年底分红多。有一天，生产队长突然心血来潮开展清塘污泥比赛，看谁挑的数量多，大华当然不会示弱，她报的重量与男人一样，半个小时过后，她已汗流浃背，随手将棉被脱下扔在塘边，她那隆起的小腹一下子吸引了好多女人的目光，妇女队长忙走过去将她拉在一旁问道：“大华，你这几个月来红了吗？”大华被问得莫名其妙，一脸不解地答：“有六个月没来，怎的，有什么问题吗？”“大华你麻烦了，八成是怀上了。”“你说什么，队长，我可是个大姑娘，怎么会呢？”“怎么不会，你比谁都清楚，看你怎么办？”

　　大华顿感大脑嗡地一声响，痴痴地站地那个地方如一尊塑像一动不动。担塘泥的人一切围拢过来，大家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城里人不要脸，真丢人，送去游村，破鞋。”“原来是个骚货，不知勾引谁家的男人。”“看她还有什么脸见人，以后怎么嫁人。”一时间各种恶言秽语全向她抛来。突然，她拨开人群，发疯似的朝着北边一口堰塘奔去。“不好，她要去跳堰塘，快拦住她。”女队长撕开嗓子喊道。几个男人好不容易将她撵了回来，“你们让我去死吧。”她哭喊着又要去寻死，几个男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按住她。

　　两队长送她回家，她娘知道此事后，晕了过去，只见她爹拿起扁担打了起来，“我要打死你这伤风败俗的东西。”“爹，你打吧，你打死我毫无怨言。”大华一边哭，一边朝着她爹跪下，两队长忙上前拦住她爹说：“你就是将她打死，也无忌于事，还是叫大华说出那个男人，让他出来承担责任，把大华娶了吧。”“你快说呀，是谁？”她爹狠狠地问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是哪个男人你不知道？八成还有几个男人？”队长异口同声地问。“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杂种。”她爹说着又举起了扁担。“你们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好，你不说，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要跨进家门半步，我的天呀，这叫我这张老脸以后怎么见人呀。”她跑到门口，朝着爹娘三鞠躬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四个月后，我和哥上山砍柴，在山涧发现了两具死尸，只见婴儿脐带缠颈。我告诉她爹娘，他们坚决不去收尸，我和哥只好就地将她母子给埋了。“都是我把你给害了，我对不起你呀，可我一直在偷偷地寻你啊，你怎么就跑到这荒山野岭来等死呢？我还以为你回了城，我真笨。”哥说着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胸部。“哥，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恶棍，你把她害了……?”我边说着边举起了拳头。哥已泣不成声，悲痛欲绝，这时我才发现哥苍老了许多，也消瘦了许多。

　　一座孤坟在这荒山包上显得异常孤独，几株返青的小草被旷野的山风吹得东倒西歪，我怎么也不相信这里躺着一个曾经还充满着青春活力的生命，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模糊中我又看见大华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快活地奔跑，她的裙子被阵阵山风吹起，飘飘洒洒，像一只蝴蝶翩翩飞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