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对不起,我喜欢你
她上车,提着一袋书。
他下车,吊着大把钥匙,眼神高傲的样子。
在公车窄窄的过道里,相遇,侧着身子,让路。她在下,他在上。抬头,看到彼此的眼。
嗨,你好。她说,微笑。
你好。他露出牙齿,笑一笑,轻松的在她面前擦过去了。
嗨,喂……她在窄窄的过道里转过身来,对着下去的他叫。他在前面走。她跟下了车,站住了叫:喂,何岭先生……
他蓦地回头,有点讶然的看着她。
她微笑着,指一指他的脸:你的脸上有一小块纸巾……
哦?他抬起手,在脸上胡乱划拉着。
我帮你拿下来?她走近,抬起手指一指那片纸屑的位置。
他抬起脸,等她帮忙。脸颊是健康的铜色,有亮亮的光泽。
她轻轻在他的胡茬上揭下一小片白色的纸巾。她的手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在他的脸边盘旋。她拿着那片纸屑给他看。
他伸出手来接住。谢谢。
不客气。等下,还有一点。她用指尖轻轻拨一拨,又拿下一缕纸屑。捻一捻,放到他手心里。
谢谢。
不用。她脸红了,转身走去上车。他胡茬刺刺的质感还留在指尖,他的皮肤温润宛若玉脂,滑滑的,有点凉。
他站在那里。她手指的香味很淡,清新的,仿佛在哪里闻到过。帮他拈去纸屑,她顺着眼,认真的样子,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站着,忘记原本要去哪里。看她上车,坐去后面的座位。顿一顿,他转过身,上车了。在观后镜里偷偷看她。她坐在座位上看书,低着眼,脸依然红红的,弯着嘴角,有笑意在。
到时间了,他关上车门,倒车,转弯,将车开出去,接下来一路行程,近一个小时。他认真而且投入的驾驶着车,看着路,握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
她合上书,抱起胳膊,看窗外的风景。趁他看前面路的时候,认真的在观后镜里看他。镜子里,只有他的侧面,左脸的侧面。
头发直立着,有点散乱,有一个小小的发尖。额头光亮,皮肤黝黑,泛着健康的颜色。
眉毛散散的,纷纷挑着,带着三分不耐烦和两分嚣张。眼睛不大而深邃,睫毛很黑,短且硬,每眨一次眼睛,都认真的闭合一次,缓慢用力。高挺的鼻梁,一路直而且硬的鼻骨下,是张薄嘴唇的嘴巴。嘴唇很红,周正但薄,薄的仿佛时刻张开嘴,就说出话来。
他开着车,撞到她的目光,再认真看,她又仿佛很冷漠的转走了眼睛。于是继续认真开车。一路行驶,到了行程的一半,她到站了。
拿起书,扯平衣服,她低着头跟在人群后,下车。
他在镜子里看着她,看她是否会抬头——她抬头,他就对她微笑,说再见。
她走过来了,踢着一只翻滚的饮料瓶子。不知道是谁丢在车里的。她弯下腰,拣起瓶子丢在车头的垃圾篓里,然后下车了,轻快的。一路走远,淡绿色的裙裾飘啊飘,很美。
他没看到她的眼。她赶着下车,没来的及看他的眼。
于是,她走去上班,他开车走远。
半个月后,再次相逢,是晚上。他开最后一班,晚班车。晚上近10点,天黑的深邃,原本喧闹的车站很安静。他在当班,检票员在打哈欠。太晚了,没人出去,车,是空的。他捏着手机坐在车前,等时间。
她出现了。蓬着头发,红着眼,穿着大大的T恤,牛仔短裤,拖鞋。捏着乘车卡,上了车。做到司机后面的位置上去,低着头,抱着胳膊。她抬眼看向车前,他抬眼看向车里——然后愣住。
他捏着手机,在手心里转两个圈,又转回去,眼睛看着她。她扒一扒自己的头发,看回他,努力做一个微笑。他微笑,站起身,把手机塞在口袋里,轻快的上车。
嗨。他说。
嗨。她说。
出去?他坐到座位上,黑黑的头发在她的眼底。
恩。她把脚收到座位上,拿胳膊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到时间了,他关了车门,发车出去,搭着她一个人。
一路无话,他偶尔在观后镜里看她,看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随着车的颠簸,轻轻的晃着身体。她抱着腿坐着,看着他左右晃着头开车,头发中间,跳着一两根白头发。他有淡淡的香味。
一站又一站,她不下车。40分钟,车到了总站。晚上的车,开的快些。
在弯弯的巷子里绕到发车位去。没有路灯,车前灯发出金黄色的光,稀薄又透明,在石头垒起的墙壁上转过去,转过去。停在空旷的场地上,等着发车。还有20分钟。
他熄了火,车安静下来。只剩一片茫茫的金黄的灯光,冷淡的铺开去。
你不下车?他转过身来,侧对着她。
她摇摇头。
那你坐车出来干吗?他接着问,暗暗的灯光里,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深陷的眼睛更黑了。
想出来转转。她说,轻轻叹一口气。
他噤了声,没再说话。
你的身上有香味呢。过了一阵,她的声音透过衣服穿过来,有点闷闷的。她侧着头,下巴埋在肘窝里。
你也有。他说。声音很小。下意识的拨弄着车里的灯的开关,一亮,一灭,几盏冷光的蓝色小灯闪烁着。
关了吧。她说。
啪。一声响后,车内的灯熄了。
坐在黑暗里,车头的黄色光照进来,他侧脸的剪影很清晰,眉骨,眼窝,抖动的睫毛,颧骨,和薄薄的嘴。
她伸出手,温暖的,试探的放在他的头顶上。他的短发硬硬的,刺着她的手心。最挨近掌心的,也许是他那两根白发吧。
他抬起手,握住头顶上她的手。捏一捏,力度很小。不确定似的,又捏一捏,力量大了。
她站起来,绕过座位,站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脖颈。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颈后的皮肤上。他的香味清晰了一些,来自皮肤的,一种淡淡的香味。
他抓着她的手,握在胸前。她手上那种孩子般的甜甜的,清新的香味萦绕开来。
她的手挨在他的胸前,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指。嘴唇温暖,柔软,潮湿着。贴在她的手指上,痒酥酥的。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仰着脸看她。
她蹲下身去,半蹲在他面前。
他们接吻了。有温暖而甜腻的味道,围绕在两个人身边。没有思绪,只有投入的吻,仿佛彼此已经认识了一生,并且热切的恋着。而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只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们吻着。
直到,他的电话响起。在呼吸和安静里,电话的铃声很刺耳。她推开他,让他去接电话。抓着椅背站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坐在椅子上,她摸着自己发烫的嘴,火辣辣的,大概肿起来了。
听他讲电话:好,这是最后一班了,等下就回去了,大概12点到家。你先睡吧。拜。挂掉电话,拿眼盯住她,在观后镜里,她也正看着他,手指抚在自己的唇上,眼神里带着愣怔。看一阵,她对他微笑一下,缩到座位里,又拿手抱住自己的腿,低下头去。
他撤回眼光,茫然的扫一扫车上的时钟,显示11:00,该发车了。他拿手掌盖住脸,摩挲着。深深的吸一口气,居然闻到手上属于她的香味。放下手,晃晃头,他发动车子,出发了。沿路,有几个人上车,都不说话,车内,流淌着安静的回家的氛围。他开的很稳,11点50,车到总站了。比平时,稍慢了10几20分钟。
停好车,人们站起来下车。他抬着头,在观后镜里看她。她抱着腿,没动。最后一人也下了车,检票员站在车门不耐烦的看着她。她突然跳起来下车去了,那么快,只有一股带着淡淡香味的风在他身边围绕。
他惆怅的坐着。然后倒车,停好,回家。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再见她,跟一个男人一起,男人的手揽在她的腰上,亲昵的凑在她的耳边说着话。她在微微的笑,嘴角是粉色的美丽的弧,笑的恰到好处。蓦然抬眼,看到他在车头。她的眼睛很快落下去,继续笑着,自他车前经过,看那腰身,带了几分僵硬。
他是谁?她又是谁?而自己,又是谁?为什么会想问这些问题?夕阳很黄,黄的很象某晚的灯光。那铺陈开去的,一广场的灯光。
他捏着手机,在车前的椅子上等着发车。又是晚班,9点的车。她自旁边走来,安静的坐到他的旁边。悄然的,不说话,没有声音。他不看她,她的味道却丝丝的飘过来,让他无法逃开。
嗨。她说。
嗨。他瞄她一眼,回答。
下午那个人……是我男朋友。她说。
挺帅的。他答。
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了。她说。
他使劲捏一捏自己的手机,不讲话。
对不起。但我喜欢你。她说。
她起身走了,车里的收音机打响了9点的最后一声报时。他站起来,上车。
她说那些干吗?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是不是也要说声:对不起,我喜欢你呢?一路开车,沉着脸,暗暗的想。
好久好久,没有再见。不知道是她躲着他,还是她不在此地了。想到大概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她,他觉得莫名的伤痛。然而,生活继续。到了冬天。周日,他轮到一次休息。到市图书馆还了马上就要到期的书。沿着图书馆的大路向外走,树都落了叶子。五角的泡桐的叶子,弯着,伏在地面上,一脚踏上去,清脆的碎裂了。
阳光很好,只是冬天的天空总显得那么空旷,下午的阳光照下来也显得稀薄的,没有着落。
班驳的树干,透着点点暗绿。灰白的水泥地面,灰白的树枝,稀薄的淡黄的阳光,干净,又带点凄凉。
沿路一排灰白的水泥长凳,简单的弧度,仿佛一本打开的书,一路排开去,在树下延伸。
远处的石凳上有个人,伸着腿坐着。走近了,看到——是她。
她拿脚沿着地砖的线画着,手插在口袋里。深青色的大衣,浓黑的头发,比上次见她的时候长了,卷卷的披在肩膀上。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脸在黑色的围巾和黑色的头发衬托下,白的很。
他心跳如鼓。走近去。
她就那么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到他。愣住。等一下,便微笑,嘴角紧张的提着。
嗨。他说。
嗨。她说。站起来,一股淡淡的香味悄然飘动。休息?她问。
恩。
走走?他问。
好。
于是一起并肩走着。太阳西斜了,阳光突然浓稠起来,金黄着。
很美吧?她问,四周张望着。浓浓的睫毛上有一串金色的边,魅惑无比。
他站定了,自侧面看着那挂满阳光的睫毛。没吭声,却发现太阳偷偷的沉下去了,只剩一片微红的天,留漫天绚烂的霞光,不着痕迹的送走了夕阳。
天黑了。他说。手插在口袋里,只穿一件大衣,矮领的毛衣,夜晚的风吹着脖子。
她看他一眼,停住脚,摘下自己的围巾,套到他的脖子上。围巾带着淡淡的香味,暖暖的围绕着他的脸。
他要摘下来还给她,她应该比他更怕冷。
她把高领毛衣的领子竖起来,一直遮到嘴角。领子背后,只剩一双大眼睛,微微弯着,看着他笑。扯住围巾的两端不许他摘。
他抬起手扯了扯围巾。松软的毛线挨近喉咙,有点痒。又刺刺的,热热的。然后沿着围巾一路下来,轻轻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握在手里,硬硬的,细瘦的感觉。
握着手,谁也没讲话。倒好似有许多心事,不说,也都知道。待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天黑下来居然如此之快,刚才还有温暖的金黄阳光,仿佛一转瞬,就已是暮色茫茫。
她清清嗓子,踮踮脚:恩……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他用力握一握她的手,把她抱到怀里。不许说这三个字。
她抱住他的肩,暖暖的热量穿透衣服,熏染着她的手。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也是。他在背后低低的说。把嘴放在她的头发上,吻她那细软又蓬松的头发。
过一阵,她不再讲话。只是紧紧箍住他,不动,不吭声。
其实,我已经……他想说些什么。一路把她扳到面前来,一路说。
她却很快捂上他的嘴:别说。我知道。
他愣住了。知道?真的知道么?
看她,却眼中带泪,又逼着一个微笑,看着他。不说,也罢,本来,也是不该说破的事情。
凑近去,带点犹疑,他要吻她。
她慢慢的等待着。
在那渐渐黑下来的暮色里,他俩吻在了一起。少了上次的盲目和冲动,却带了伤感和投入。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忘乎所以了。
是他的。他不动,也不许她动。手机在大衣的口袋里震动着,自衣服上传到她的手上,麻酥酥的颤动着。响一阵,铃声停了。她把脸埋到他的肩膀里,深深的呼吸。不知道是铃声惊到了,还是吻的太投入,她有喘不过气的感觉。铃声又响起来。她推开他,站远一步,让他接电话。
喂?还完书了。还没回,跟个朋友在一起。你先吃吧。很快的。恩。
抬眼,她站在对面,眼里又带着那种愣怔的表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来让人心疼。
他伸手去捉她。对不起……
她把手放到他的手里,微微笑着。别说,别说。握一握他的手指,硬而粗大,掌心有硬硬的茧子。再见了。放开手,她一路跑走了。她走的太突然,他愣住了。手心里的余温还在,却看她的身影已跑到甬路的尽头。
喂!他叫。蓦然的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你的围巾!他拔起脚来想追。
送给你了……她的声音很小,他猜她大概是说这个吧。在声音的最后,她已经跑出了图书馆,拐个弯不见了。
他停住了脚。四周的黑暗很凝重,想不通为什么那金色的午后,会变成如此暗沉的夜色。突然,路灯亮了,很虚弱的,小小的白着。在凝重的夜色和灰白的水泥路上,仿佛怕冷一样,淡淡的亮着。他环顾四周:下午的事是真的吗?她?还有她的吻?怎么会那么巧在这里碰到她?她来这里干什么?
一股甜甜的香味悄然袭来,低头,看到黑色的围巾: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为什么那么快就跑掉了?
惆怅,迷惑,混乱。
他摸索着,扯掉了脖子上的围巾,一股风吹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冷,很清晰;那吻,很热烈;都是真的,只是,就这么飘渺,好似抓不着。不,是真的抓不着。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然后自己也为之深深沦陷?然而,家,还是要回的。工作,依然继续。
五天后,他收到一个快递。一个要他亲自签名的快递。
天空,有微微的小雨,灰暗着。
坐在车头的椅子上,打开盒子。里面,一个淡蓝的信封,一叠装订好的书本样式的纸张,一个小小的盒子。
信封上是空白的,没封口。打开,拿出信纸,第一行,写着简单的一个字:
嗨。
她的微笑浮现在眼前,也禁不住微微笑着,对着信纸轻轻说:嗨。
本不该给你写这些东西,或者本不该给你看的。但,我没其他机会了。希望无论写些什么,你看过则已,然后就忘记吧。呵,其实本不用这样叮嘱的,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对不对?也没必要知道,因为,最后,还是要忘记的。
只希望,无所谓对错。其实还是错了吧,我大概是错了。当没发生过,忘记之后,是否就可以没有错了呢?
假如不是因为你脸上沾了纸巾,我也不会主动叫你,不会去打扰到你的。其实有注意到你,是的,有注意到你。我知道你洗脸后喜欢拿纸巾擦脸,所以那天才看到你沾在胡茬上的纸巾。
记得以后带条手绢或者毛巾吧。
很高兴见到你,在图书馆那次。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停留。第二天,我要去国外了。我的父母已出去三年,把我托付给他。他也出去了。我也一定要去的。我那天在市内转了很多地方,最后到的图书馆。你却出现在那里。一抬头就看到你,那感觉,跟在梦里差不多。你穿着大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真的是很高兴看到你。在我离开这里的头一天,看到你。
我走了。那一本,是我写的字,为你写的,有时间看看吧,希望不要吓到你。那个眼镜,送给你,夏天日光烈,有副墨镜比较舒服点,希望不要介意。
再见了。我喜欢你,但,对不起。
Z
信是手写的,字清晰而且整齐,笔画有力,很漂亮又有个性的字体。最后的字母,是她的姓还是她的简称?不知道。
那一叠纸,是打印的。自去年的4月开始,每天,都有一小段文字。里面记录了她看到他的侧面。
写注意到他的第一次,是他自一条走廊里出来。正是傍晚,他穿着黑色工作装,白衬衫,在傍晚的微风里走出来。风吹的西装略略敞开,一个挺拔的腰,结实的胸膛,上面是高高昂起来的头。头发向后翘着,额头明亮而且自信。肤色略黑,两条犀利的眉毛挑着。看起来高傲又自信的样子。
然后,她便注意他。
后面,又写到她看到的,他吃东西的样子,他在车上拿手撑住脸发呆的样子。他洗过脸,拿纸巾擦脸的样子……
看到这里,他想起,那次他午休起来洗完脸,拿块纸巾坐在车头的椅子上擦脸。她自对面走过来,穿着宽大的衣服,牛仔短裤,细长的小腿很打眼。很短的头发翘着,刚剪完的样子,遥遥看起来象个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仁,那么专注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路走来。他心中勃然一动。再看,她已走过去了。
背影看去瘦瘦的,在宽大的衣服下藏着细软的腰身。小腿又长又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到她走远,才想起来要擦脸,脸上的水都已经自己干了。
脸上湿湿的,他抹一把,是外面的雨飘过来了吧,心头酸酸的。将信折好,放到盒子里。将那本纸合上,放到盒子里。小小的眼镜盒子,墨绿的外壳,印着淡金的漆字,有丝绒的手感。
都收在盒子里,他抱着那个盒子,坐在车前。抱着满满一心甜蜜的负担。该放到哪里?留下?还是丢弃?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丢弃?
上了车,打开座位旁的袋子,那里是他放外套的地方。一条黑色的围巾,安静的卧在那里,摸上去,温暖又柔软。将盒子跟它放在一起。慢慢的在这甜蜜的负担里脱离吧,总有一天,这些,都不会再在身边,因为,他,要继续他自己的生活。当那股清甜的味道和柔软的感觉全部消失殆尽,仍然会有一句话,存在他的心里:
对不起,我喜欢你。想起来,就甜甜的温暖。
我喜欢你,但对不起。想起来,就痛痛的思念。
但,一切已完结,没有未来。离开,是最好的途径。
再见了?再见吧,别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我也喜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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