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隐秘事件
进入仲夏时,苏搬到了胡同里的一间小公寓里。
苏住进了二楼的一个小房间,破旧的地板,窄小的床,几具难看的家俱,没有阳光射入的窗。
苏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停当,面对破旧的房间无心去打扫。苏整日开着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或轻轻走动,或沉沉睡去。
苏所在的城市进入仲夏时,实在是闷热难当。苏原本就不喜欢自己所在的城市,仲夏的来临,愈加深了她对这个城市的厌恶。
苏打算在这个城市再停留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她要等待修的到来。修说过的,他会在一个月后来这个闷热的城市看望苏,然后带苏一起离开。
即使在仲夏,胡同里依旧有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出入,在闷热的天气下,冒着汗十指相扣地走过。
闷热的仲夏,白天冒出的那些汗使皮肤变的粘黏,苏会在每个晚上,在房间中央一只红色大盆里用冷水认真的清洗身体。
天气愈发闷热难当,苏感到闷热的天气让整个城市都变的呼吸困难。有时苏躺在床上,会想象在如此闷热的夜晚,城市里的其他人都会在做些什么?或许有人也与她一样对闷热的天气厌恶至极;或许也有人在清凉舒爽的房间里逗狗、看电影,无视房间之外的闷与热;还有人也与自己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用冷水清洗身体,然后不可遏止地做爱,两人全身是汗,尔后又一起用冷水再次冲洗身体,之后在闷热中一起睡去。
苏经常在如此的想象中昏然睡去。
当冰冷的水滑过身体时,苏史无前例地发起颤来,皮肤却是滚烫。苏转身,却弊见窗角的一双眼睛,此时正紧紧的盯着房间里的某处。
苏将身边的一件长衬衫随手披在身上,走向窗,那双眼睛却迅速离开,苏只弊见其右眼下的一颗痣。
圆润的一颗痣。
一只花纹猫开始出现在苏的房间,苏历来喜欢猫,花纹猫的出现让苏欣喜不已。苏经常抱着花纹猫在床上睡去,花纹猫小小的鼾声在苏听来是那般美妙。
苏开始每天打开房间门,以便让花纹猫出入。
仲夏在继续,苏对修的等待还在继续。
夜晚,苏在房间里看中意的电影海报,忽然听见花纹猫的叫声,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声调。苏冲出门,看见对门的一个男人正抱着花纹猫走向苏,花纹猫正不住的舔着男人的手臂。
男人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于是停下脚步,抬头,看见眼前的苏,继尔对苏温和的一笑,将花纹猫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进身后的房间。
苏却看见男人明亮的眼睛以及右眼下的那颗痣,苏还看见男人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间。
男人的那颗痣在苏的心中慢慢的扩散,让苏的心不再空空落落。
苏换上鲜艳的床单,贴上好看的壁纸,开始认真的打扫房间,那么小的一个空间,经过一番认真的修饰后开始变的明净清秀。
对门的有痣男人总是夜不归宿,第二日的早晨才出现在公寓过道里。之后,又是一晚上的了无踪影。
当有痣男人经过苏的房间时,都会望向苏的房间,可苏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焕然一新的房间。
苏在男人外出的时间里,设想有痣男人在如此闷热的仲夏之夜会在哪个角落度过。有时苏听到过道里响起脚步声,心不免紧张起来,她以为是有痣男人突然回来了。
有痣男人的出现,使苏忘记了这个城市的仲夏,也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修以及与修将一起离开这个城市的事实。
破旧的公寓使某些个人隐私暴露无遗。苏会在每个早上都会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女人呻吟声,有时是一声充满快感的尖叫声,隔壁的那一对男女总在每个早上做爱,而那个女人不可抑止的呻吟声被苏听的真真切切。起初苏听到这声音时有点心惊肉跳,可很快她就不再去理会。
仲夏的夜晚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雨势很大,好似要把数日的闷气全都发泄而出,苏抱着花纹猫在房间里那台破旧电脑上看最新的通俗商业片,却听见对门房间被打开的声音。苏从敞开的房门看去,看见有痣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长发女人。
苏不再专著于电影,她注意到有痣男人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两人轻微的说话声,女人的大笑声,之后,房间变得一片漆黑,许久,再没什么动静。突然从有痣男人的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大声呻吟声、男人的喘息声。
女人的呻吟不时夹杂着屋外的雨声,让苏开始心烦意乱。她放下花纹猫,开始在地板上不停的走来走去,眼前不断晃动着男人右眼下的那颗痣。那颗痣在苏的眼前不断的左右晃动、上下跳跃。
有痣男人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紧接着,那个长发女人走出有痣男人的房间走向浴室。苏佯装平和的坐在电脑前,盯着画面上激烈的枪战场面。有痣男人也从房间走出,经过苏的房间时,依旧望向里面。
下过雨的城市并没有凉快多少,仲夏的城市依旧闷热。
有痣男人开始早出晚归,他永远一副干净爽朗的样子。有时在过道看见苏会对她微笑。
苏依旧认真的清扫房间,只是仲夏将近尾声,修的到来即在眼前。
苏很少会在闷热的天气下外出,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公寓楼顶的那个小天台。在有痣男人外出的时间里,她经常会跑到那里,小声地唱歌,轻轻地跳动。
苏想到即将结束的仲夏与即将到来的修,竟对这个城市产生了依恋之情。
苏抱着花纹猫在天台上观望楼下的胡同,置身与黑暗中的花纹猫突然转头,向着黑暗中的另一边叫了起来。
有人走近苏,是有痣男人。对,是他熟悉的脚步声。
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痣男人在苏的身后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走上前来,与苏并排站在一起,两人都不再说话。苏想知道有痣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是否一样的明亮清澈,于是转身,看见身边的有痣男人正盯着自己,黑暗中他的眼睛犹如昼伏夜出的小兽的眼。
有痣男人盯着苏,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尔后,他又否定性的摇了摇头,紧接着直直的盯着苏说道:不,你想接近我。说完,嘴角牵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苏抱着花纹猫想逃离,她想对他说些什么,比如快要结束的仲夏以及胡同里跑来跑去全身肮脏的那只藏狗,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苏艰难的迈开脚步,想逃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有痣男人一把拽住苏的胳膊,他的手滚烫,花纹猫早已逃离了苏的怀抱,有痣男人看着苏,再一次说道:你想接近我。
苏弊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轻视的笑,将头转向一边。
也许苏的样子激怒了有痣男人,也许苏的伪装早被他看破。
苏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她的确是想接近有痣男人。只是如此而已。
有痣男人有点粗鲁的将苏拽到怀里,在她耳边轻语道:我了解你的想法。随后,他开始疯狂地吻起苏。
苏与这个有痣男人在仲夏之夜,在公寓的天台上,开始疯狂做爱。胡同的一家音响店里传出时下最恶俗的歌曲,不断的涌进天台,剧烈的动作使两人浑身是汗,地板上的几颗小石子正搁着苏的皮肤。
此时的苏,全然忘记了修,也忘记了仲夏的即将结束。
第二日的苏与有痣男人又开始像个陌生人一样各行其是,苏想起昨夜在天台上的做爱,竟如恍惚的梦境。
男人还是早早出门,黄昏过后回到公寓,经过苏的房间时,照例望向里面。
第二日的仲夏之夜,男人走进苏的房间。
他们在苏的那台破电脑上看年代久远的电影,花纹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当看到恐怖电影时,两人一起大喊大叫。
其间,男人邀苏第三日去出游,苏没有拒绝。
然后两人又开始在苏的房间里做爱,男人的眼睛在苏看来愈发明亮清澈,一边的电脑里正放映典雅的艺术片,里面那个男主角的轻声细语是苏再熟悉不过的。
第三日的苏与有痣男人在开着灯的房间醒来,苏对有痣男人所说的出游感到好奇并兴奋起来。
苏转身望向身边的男人,在灯光下,他右眼下的那颗痣显的很是突兀,痣的颜色很深,且有点上拱的样子,完全不像苏当时看到的那般圆润。
苏与有痣男人收拾整齐,便在闷热的天气下出门。
有痣男人带着苏挤巴士,穿越胡同,看城市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雕塑。在此过程中,两人很少说话,像个陌生人似的有些拘谨的走在一起。有痣男人偶尔会停下来,等待走在后面的苏。
最后有痣男人带苏来到一座古塔前。
这是座呈螺旋型建造的十几层的高塔,在闷热的天气下没有人来爬这座古塔,里面的楼梯只容一个人弯腰上上下下。狭小的空间让苏产生强烈的压抑感。
苏在爬到一半时,那中压抑感几乎要让她窒息,于是苏放弃攀爬,有痣男人看见苏的放弃,也回到了苏的身边。
在回去的路上,苏不由自主的想起那窄小的呈螺旋型向上的楼梯,心脏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疲乏的独自睡去,那窄小的楼梯不断的出现在苏的梦里。
第四日,苏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大汗淋漓的醒来,天气还是一样的闷热。
苏惊奇的发现,这日竟是仲夏的最后一日。
天气晴朗,从苏的房间望去,有痣男人的房间洒满了阳光,他的房间无声无息。
苏依旧认真的打扫房间,吃简单的早餐,看恶俗的商业片。
仲夏的最后一夜,有痣男人依旧在黄昏过后出现,苏看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里面漆黑一片,苏不知道有痣男人会在漆黑的房间里想些什么。
很久,里面都没有动静。
苏走向他的房间,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苏慢慢走进里面,看见有痣男人静静的坐在黑暗中。
苏站在门后,轻声的对有痣男人说:今天是仲夏的最后一夜了。苏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伤感。
有痣男人转过头来,望向黑暗中的苏,然后轻声叹息。
苏的伤感情绪蔓延开来,让她难受极了。她走向他,坐在他身边,苏伸手去触摸他右眼下的那颗痣。
有痣男人一把抱住苏,只是紧紧的抱住她。他们听见花纹猫的叫声出现在房间里。
苏突然感到有股湿热的液体顺着鼻翼流下,流到唇流到嘴角。
湿热的液体不住地流下,苏推开有痣男人,看见有痣男人的白衬衫湿润一片。
有痣男人不慌不忙的打开灯,为苏递纸巾,苏用纸巾握住流血的鼻子。慢慢地,她发现有痣男人的房间并非一尘不染。他的东西堆的乱七八糟,地板上污迹明显。只是从苏的房间望去,有痣男人的房间的确是一——尘——不——染。
苏再次想到这是仲夏的最后一个夜晚,先前的伤感再次加重了分量。
湿热的液体还是不断的从鼻翼流出,苏不管不顾的与有痣男人在不洁的房间里做爱,那鲜红的液体沾染到有痣男人的皮肤上。
仲夏终于完完全全的过去,苏在有痣男人的房间里醒来,却发现有痣男人已早早出门。
仲夏的结束让苏恐慌,她感到再也等不到修的到来。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简单的行李,在那台破电脑上放上古典电影,开着灯,锁住一屋子的闷热,静静离开。
离开这个仲夏已经结束的城市时,想起那座窄小的呈螺旋型建造的古塔,苏不再感到恐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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