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一个人的姿势
狭小的房间,潮湿的空气,不洁的地板,少女棉兰独自坐在光线严重不足的房间,关上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细碎的脚步,凌乱的内心。
棉兰停止走动,猛地打开灯,翻开床铺,在一小相册中夹着一个男孩的照片,棉兰将其仔细审视一番:他嘴角淡淡的微笑,一双显得很随意不拘的双手,不羁的表情,他身后的摩天轮。仔细看过后的棉兰豪不犹豫的将照片扔进垃圾篓。
棉兰认为,自己必须要以某种姿态忘记照片上的他。
照片上的男孩叫蕉皮,是棉兰一直以来所念念不忘的人。其实棉兰与蕉皮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类似爱情的东西存在过。蕉皮曾经对棉兰说过:“其实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那时的棉兰没有直接深入地去体会这句话,恍惚以为爱情已来临。
棉兰最后一次见到蕉皮是两年前的事,那次见面只有两个小时,蕉皮来到棉兰所在的城市,两人走在秋后的大街上,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聊着各自的城市。两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共同查看城市的地图,其间两人皮肤稍稍接触,使棉兰瞬间心动。后来两人在秋后的大街上愉快地说再见,蕉皮离开。棉兰以为他还会找她,便在第二日整天地等待他的出现,蕉皮却从此音讯全无。
棉兰不知蕉皮的去向,不死心地继续等待,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蕉皮消失的无影无踪。棉兰为他设想了种种处境,甚至以为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发生了某种意外。期间,棉兰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棉兰不管不顾地在房间里等待蕉皮的出现,结果让人失望。
几日后棉兰在MSN上见到蕉皮,他似乎对自己的离开业已忘记,他对此无任何解释,而棉兰对在另一个城市的他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棉兰在朋友处得知,蕉皮早与另一个女孩在一起。棉兰于是想道:自己必须要以某种姿态来忘记他。可棉兰内心怀有一种报复的念头,她MSN上告诉蕉皮,自己也有个英俊的男友,是个乐队的主唱。棉兰对自己的谎言发笑,而蕉皮则不动声色的祝福他们,蕉皮的态度让棉兰更加确定了要忘记他的决心。
棉兰换了住所,重新布置了房间,努力将关于蕉皮的一切慢慢剔除,可关于蕉皮的种种时而侵扰着她。
于是棉兰决定来场恋爱,让自己以拥有新恋情的姿态来忘记蕉皮。
一向不喜欢交际的她开始参加各种聚会。在此过程中,棉兰结识陌生男人小平头并很快接受他。其实棉兰并不喜欢他,甚至有那么点厌恶,她只是想以一场新的恋情来掩盖对蕉皮的不能忘记。
小平头似乎欣喜于轻易就能与棉兰在一起,他经常在棉兰耳边讲着关于自己的存款、房子、车子之类的事,而棉兰知道小平头几乎是个一无所有的无业青年。
小平头最喜欢的行头是一件花色上衣,一条黑色西裤,一双尖头皮鞋,而在棉兰眼里,这是无法忍受的,可小平头却以此为傲。
在小平头与棉兰交往一个月后,棉兰再次从朋友处得知,蕉皮带着新女友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那次,棉兰保持清醒的头脑第一次与小平头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爱。棉兰由此以为,用这种方式足以忘记蕉皮,虽然她厌恶小平头。
做爱后的小平头,以一种特有的目光望向棉兰,棉兰明白小平头的眼神,那是一种对她鄙视的目光。
男人好像对轻而易举就得到的女人总是带点鄙视的意味,而小平头对棉兰的鄙视是那样显而易见。
此后棉兰断绝了与小平头的联系,有次小平头带了个年轻妖艳的女孩来找棉兰,言语间不无夸耀之词,可棉兰不为所动,她以一种不动声色来回应小平头的夸耀。此后小平头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棉兰也几乎将小平头的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新的“爱情”不但没有使棉兰忘记蕉皮,反而加剧了棉兰对蕉皮的念念不忘,棉兰对爱情没有了期待。
棉兰喜欢上了各种聚会,从中不能抽身。
在一次聚会上,棉兰不小心将汤汁溅了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那个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对棉兰破口大骂,棉兰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显得不知所措,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不住的对中年男人说抱歉,可中年男人依旧不依不饶,众人围观。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到棉兰身边,拥过棉兰,对中年男人说道:“这是我女朋友,你想怎样?”
男生的身边还站着三个高个男孩,他们坏笑着看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见这场景,不再做声,低声咕噜一句后离开。
棉兰感到委屈极了,不管不顾地躺在男孩怀里哭泣,此时的棉兰想:如果眼前的人是蕉皮该有多好。身边的那三个男孩在他们身边起哄。
哭过的棉兰抬头,看见男孩清澈明亮如星星般的眼睛以及无助的表情。
曾有女友对棉兰说过,她要找一个眼睛清澈明亮如星星的男孩做男朋友,棉兰对此不屑,并认为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男生,而眼前的男生正拥有了一双清澄明亮如星星的眼睛。
棉兰自此认识了男孩夏,并且棉兰曾经的谎言开始实现:夏是一个小型乐队的主唱。
夏与另外三个男孩各自拥有一份正当工作,此外他们还拥有一个乐队。每个周末,他们会在郊外一套租住的房间里进行练习,整日整日地练习,时而在酒吧驻唱。
棉兰开始与夏拥有爱情,与夏的共处使她渐渐忘记蕉皮,她经常会在自己的房间做好饭耐心等待夏的出现,夏会写歌给棉兰,时而给她小小惊喜。夏曾对棉兰说过:“你身上有种东西,一种专为我而存在的东西。”听到夏的这句话,棉兰开始执著于与夏的爱情。
当初的谎言变为现实,对蕉皮的想念日渐淡薄,棉兰以为以这种姿态忘记一个人再好不过。
朋友难为的告诉棉兰:蕉皮要与那个女孩结婚了。
棉兰对蕉皮的念念不忘再次开始复苏,她开始不安,在夏的面前不时显露自己的心烦意乱,有时莫名其妙地低声抽泣。最后棉兰实在忍受不了对蕉皮突发的想念,不顾一切地去蕉皮所在的城市找他,夏对此一无所知。
再见到蕉皮时,他还是那副不温不火、不为所动的模样。棉兰不顾一切地向他讲述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念念不忘,对此,蕉皮只是一笑而过。
他向棉兰讲起这个城市恼人的气候,许多棉兰所不知道的绿色植物,他彬彬有礼的带棉兰浏览了城市各处。
蕉皮对自己的婚礼只字不提。
第二日,棉兰最终想蕉皮提及关于他婚礼的事。
蕉皮只是轻易带过,可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棉兰对此不能忍受,只是她想以某种决然的方式结束对蕉皮的念念不忘,于是她要求蕉皮与她做爱。
蕉皮应允她直接的要求。
棉兰带着一种受虐的心态与蕉皮在一家旅馆的房间里天昏地暗地做爱。此时她忘记了夏,忘记了自己的那个城市,甚至忘记了眼前的蕉皮。
可是,棉兰分明在蕉皮的目光中读到一种更甚于当初那个小平头看过自己的那种眼神——一种对自己鄙视的眼神。
看到蕉皮对自己如此鄙视的目光,棉兰在第三日离开蕉皮的城市。
离开时蕉皮还在熟睡,棉兰不再看他一眼,她豪不犹豫的关上房间的门,离开蕉皮。
棉兰再次见到夏时,在自己的房间里,夏头发凌乱油腻的呆坐着,两眼通红,脸色蜡黄。看见棉兰,眼中迸出欣喜,几乎一跃而起,上前抱住棉兰,紧紧地拥住她,轻声说道:“棉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你抛弃我。”
而后,夏轻轻松开棉兰,以一种失而复得的样子重新打量棉兰,棉兰看见夏眼中的泪,轻轻将其拭去。
夏再次抱紧棉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棉兰,自你离开后,我一直在你的房间等待你的出现,我以为你弃我而去,他们三个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真的怕你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城市。”
夏温热的泪落到棉兰的后颈上,夏紧紧地抱住棉兰。
此时,棉兰想起蕉皮对自己那般鄙视的目光,那种对蕉皮死去活来的念念不忘开始消失的了无踪迹。
在夏的怀中,棉兰以重新开始的姿态靠在夏的肩上,安静的闭上双眼,嘴角带着小小的微笑,棉兰以这样的姿态去忘记一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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