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域
修开始了自己的十六岁。
修是个体质较弱的少年,在进入自己人生十六岁的第一日便下定决心报了个游泳学校。别人告诉过修,游泳可以锻炼肌肉,使之变得结实。于是修每个星期去游泳学校上两个小时的游泳课。回来后修经常光着上身站在镜前,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变化。起初修的身体并无什么大变化,修有些沮丧,可渐渐的,修发现自己的肩与胸部变得宽大而结实了起来。修为此欢欣鼓舞,感觉自己向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体迈进了一大步。
可修还是很容易生病,这让修困惑。于是修更努力的练习游泳,修的十六岁便在努力的练习游泳中不断推进。 修对食物过分挑剔,看见自己不喜欢的食物便怎么也不肯吃下去,修的母亲时常为此担心。修二十岁的哥哥与修完全不一样,他看上去长的很壮实,对各色食物有巨大兴趣。由于哥哥优质的外型,使他很受女孩的欢迎。
修是偷偷跑去学习游泳的,他想在不经意的日积月累下壮大自己的身体,并让哥哥为之惊讶。
修真的想拥有与哥哥一样强健的身体,这是修进入十六岁后最迫切的希望。
修的哥哥与父亲经常在自家承包的菜场里做工,十六岁的修想知道哥哥的秘密,于是在某个母亲也外出的午后,偷偷溜出学校,悄悄溜进哥哥的房间,一边心惊胆战的翻看哥哥的抽屉、床铺,一边不时聆听房间外的动静。
修终于有所收获。他在哥哥的抽屉里发现一张女孩照片。女孩很普通,根本说不上漂亮。可修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显的很瘦弱,一件紫色圆领小衬衫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女孩的样子显得很困乏,眼神黯淡无光,她的身后是一处破败的泥巴墙,有只不知名的黑鸟停留在上面。
修的另一个重大发现便是哥哥抽屉里的那一大堆避孕套。对于这种东西修还是略知一二的。他的某个男同学有次神神秘秘的拿给他看过,当时大概十四岁的修看见那上面有白色的秽物,心生厌恶,有种不洁感。可进入十六岁的修变得和那时完全不一样。他对避孕套这类东西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于是修将那张照片与一盒避孕套据为己有。他将它们放在私密之地,带着忐忑继续他的游泳锻炼。在这过程中,修发现哥哥好象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好象对丢失的女孩照片与避孕套浑然不觉。
修开始心安理得了起来。
修在镇上的中学读书,往返于学校与家的路上有片巨大的坟场,那是修的必经之路。不论是十四岁的修还是进入十六岁的修都一样的对那里望而生畏。于是修在每次经过那里时,将脚踏车骑得飞快。在修的想象中,总有个没有具体形体的白衣人飞荡在自己身后,而周围则有好多个白衣人在看着自己冷笑。
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修,有时他真想大叫一声,可巨大的恐惧使他发不出声。现在修经过那片坟场时便努力将照片上那个紫衣女孩的形象植入脑海中,后来便索性将女孩的照片固定在脚踏车的把手上,这样恐惧似乎减轻了许多。不幸的是,有次修没有将女孩的照片固定好,在骑车经过那片坟场的中央地带时,女孩的照片掉到了地上,修却一无所知。待他到达坟场尽头时才发现这个严重问题。于是修深呼吸,鼓起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返回到坟场的中央地带,捡起静静躺在一座坟墓旁的女孩照片,然后飞也似的冲出那片巨大的坟场。由此,以后的修在经过那片坟场时将女孩照片谨慎的固定好,无一失误。
修在学校里一直是个沉默的孩子,有点不太合群,可自从拥有了那张照片与那盒避孕套后,修的心境从此大不一样。他开始觉得自己比其他男同学懂的多,且经过游泳锻炼后的身体开始明显的比其他人显的更有优势,修开始对自己满意起来。
另外一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修的十六岁。修有次在无意间看见一穿着短衬衫女孩露出来的肚脐眼。那夜修没有睡好,他睁眼到天亮而不觉困乏,似乎每根神经都很兴奋。他一如从前的穿过坟场去学校,那个女生的肚脐眼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具体形象,而演化成了一个个小而圆的肚脐眼。此后的修,一看到穿短上衣的女孩,总想知道她们肚脐眼的样子。修的身体在慢慢变的结实,可是与哥哥壮实的身体与优质的外型相比,实在是逊色很多。
这天在晚饭桌上,坐在修身边的哥哥拍了拍修变的结实的肩膀后说道:修终于变的结实起来了呢。而后他似乎又有针对性的慢腾腾的说道:奇怪,我抽屉里的一张照片不翼而飞了。说完安静的开始吃饭,大家都沉默着,修将头埋的低低的,衬衫口袋里就是女孩的那张照片,修感到父母的目光犀利的射向自己,他几乎要和盘托出,可哥哥与父亲却说起了菜场计划,修表面平和地吃着饭,内心却恐惧而困窘。
回房间后修再次仔细审视女孩照片,想象哥哥与女孩的故事。而后修找来精美的包装纸将照片层层包裹起来,仍将包好的照片放进自己的衬衫口袋。这样,即使某日紫衣女孩的照片不慎丢落,也不至于让人一眼识破,若自己在场还有申辩的余地。
十六岁的修慢慢开始变的敏感起来,当修觉察到这一点后自己也大吃一惊。修也开始不再沉默,他同班上的一大群男生要好起来,当他们呼朋唤友走在大街上时,看见经过的漂亮女孩便集体对其打口哨,之后便哄然大笑。修渐渐发现自己竟有领导才能,修开始成为小集体当中的领头人,由此修也断送了自己与一个多年好友的友谊。当那个与修一起长大的男生看着修的改变,他一下子变得不适应起来。他们在无形中开始疏远。当修要求他也加入自己的团队后,那个男生断然拒绝,他说他想做个好孩子。于是他们多年的友谊终于在各自的十六岁结束。修为此很是伤心,可却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致使那个男生认为修是无情无义之人。
结束多年的一段友谊,在修的十六岁来说应该是件顶重要的事。伤心过后的修,看着往日好友开始的另一段友谊,便将此事抛开,继续他的小团体生活。
紫衣女孩的照片修始终带在身上,他很久没有将其打开来仔细看过了。暑假早已来临,修每天必做的事就是在小镇的那条河里游泳以及与他的小团体到处游荡。
这天,天气燥热,阳光明亮得刺眼。当游完泳的修光着上身跑回家时,发现屋子里很安静,明亮的阳光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倾泻而入。修站在一大片射进的阳光中,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感想,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安安静静的。突然修听见一阵笑声——一个年轻生嫩的——女孩的笑声。修神经质的全身一颤,继而觉察到那是从哥哥的房间里传出的声音。哥哥经常带各色女孩回家,修早已习以为常,可这笑声使修变得不自在起来。他猫着腰走到哥哥房门口,站定在那里。笑声却嘎然而止,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女孩将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哥哥在一边讲修的事,什么修小时候的胆小啦、修变结实的身体啦、修的敏感啦之类的东西,女孩不时吃吃的笑。而后他们很快转变话题,女孩的声音也变的大了起来——年轻生嫩的声音。
修将身体凑近门缝眼里,他想知道女孩的模样,他想道:声音如此好听的女孩,样子一定好看,何况哥哥带来的从来都是漂亮女孩。可修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亮,修努力了很多次,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修听见抽屉的开合声,女孩的尖笑声,地板的颤动声,修握了握衬衫口袋里紫衣女孩的照片,逃离。
修带着他的小团体在小镇四处闲逛,在他们眼里,夏天的小镇属于他们,一个个生猛鲜活的身体在整个夏天不肯安分,打架、追女孩、锻炼身体是他们这个夏天的必修课。
小镇的阳光始终明亮。这天,修与同伙在街上看见那个在镇上一家百货公司上班的女孩,她几乎是全镇最漂亮的女孩。她与平日一样高傲的走过街头,似乎对所有人不屑一顾,长长的马尾在身后荡来荡去,这使修不快。他与同伙分为几组,最后将那个百货公司女孩堵在一条罕有人迹的死胡同里,他们直接喊她为“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起初受到惊吓,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她以一种成人的眼光瞟了眼他们,便不再将他们当回事,口里带劲的嚼着口香糖,眼望着别处。无论“百货公司”长得怎样好看,修对她历来没有好感,此时“百货公司”的样子让修气恼,他走到对他们表示轻蔑的“百货公司”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狠狠的摔了她一耳光。修的同伙们为修的举止拍掌、欢呼,“百货公司”摸了摸自己的脸,再一次以轻蔑的眼光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修,继续更用劲的嚼起口香糖,继而对着修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修贴近她,迅速的扯开她松松垮垮的上衣,百货公司的胸部完全的呈现在大家面前,之后,修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百货公司”一下子楞了,停止了口香糖嚼动,眼里开始浸满泪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敢这样。”就此一句。修听见“百货公司”的声音与那天在哥哥房门口听见的声音一样的年轻生嫩,于是修拔腿就跑。
同伴们在他身后也四散开来,修听见“百货公司”的哭声,同伴们兴奋的叫喊声,修只是无方向的奔跑。慢慢的“百货公司”的哭声,同伴门的叫声渐渐远去,修在迅速的奔跑中,只听见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只看见自己不断前进中的影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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