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大学毕业后就从湖南株洲独自来到了深圳,她现在天成公司工作,天成公司是一家高科技公司,老板是香港人,财大气粗,在香港、深圳、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都有分公司和企业,公司专门生产电脑主板、硬盘等配件。每年的这个时候订单特别多,成天加班加点。
云绮虽然是体育专科毕业,但凭着良好的素质和流利的英语口才,几经波折进入了天成公司。一做就是五年,五年来,她从一个最低层的卫生员再到正式职工,又从一个生产第一线的普通工人提升到部门主管,算是混到了白领一族。后来她将妹妹云雾也带来了,同在公司上班。
眼看存折上的数字也在直线上升,她和很多来闯深圳的年轻人一样,有着太多的梦想,她想等攒够了钱,就买一套房子,把户口迁过来,把父母接过来。想起父母,她有点心酸,可惜二老还在老家农村种田,他们膝下只有她和小妹两个千金,只可惜没有兄弟,父母以后的日子,自然就指望在她们姐妹身上。
和许多的深圳人一样,云绮的生活节奏特别紧张,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休息,这边还没有休息好,紧接着又要上班。有时候加班,接连几天都没有休息过。她感到太疲惫了,有假期多好,哪怕是半天,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那才是人生的美事。
平时她爱上网,上网是她唯一的消遗,有时不上班或者工余,她都要抽出时间往网吧里泡上一两个小时。有时碰到节假日,只要兴致来了,她可以和几个姐妹折腾到通霄。当然上网不光是聊天,还可以听音乐,看电影,读小说,下下棋,打打牌什么的。总之在网上,她是一只快乐的天使,一只钻在网上永不倦怠的老网虫。
她网友不多,她不敢滥交网友,报纸上她看过太多与网友之间发生的种种因网恋而发生的欺诈新闻,虚拟的东西未必可靠,也未必不真实,那要看网友的心态。她是属于那种既天真又理智的人,很多十八九岁的小弟弟缠着要和她做老朋友,她没说几句就把他们给哄下去了。
在她的老友里,与她年龄相仿聊得最好的网友就要算笑皮了,笑皮是那种幽默滑稽又老气横秋的人,一看他的网名就知道。她是冲着他的网名来的,后来一查他的资料,年龄也差不多,就加了他。
自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聊了两年多了,两年多来的虚拟情结,虽说不是很熟悉,也算了解指掌,她相信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逢。
她知道笑皮的真名叫邵力,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又是深圳早报的记者兼编辑。从他富有诗情画意的聊语中,不难看出此人有着深厚的涵养。在网上认识后,他就经常发一些诗词歌赋给她。她也拜读过他发表在新浪、搜狐和榕树下等知名网站上的诗歌作品,她更关注他的文章。深圳早报她每天都要买,邵力写的每一篇文章她都仔细阅读从不放过。
同时,她还将邵力的文章推荐给公司的好友,姐妹们都羡慕她找到了心仪的帅哥,劝她主动出击去找找那位年青的诗人,别错过了好姻缘。现在的男人太多,好男人太少,特别象邵力这样的极品不可多得,不要被人家抢走了,得先下手为强。
话是这么说,都是姐妹们爱开玩笑,细细想想也不无道理。老实说她很想去见见他,而且,邵力也经常提出过要见面,但她反复考虑,还是觉得不太成熟。她怕邵诗人见过自己后会失望,自己其貌不扬又无才无德,人家可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会在乎自己吗,只怕到时弄得鸡抢鸭——白操心。
与其这样见面,倒不如做个网上好友,能经常在网上说说话聊聊天也是件快乐的事。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要见他一面,是啊,每次与他聊完后,她就在心里想,笑皮究竟是一个怎么的人,是不是长得很帅气风度翩翩意气风发,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冬瓜。想到这里,她就心潮暗涌,不能自己,她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网恋。
她曾经是那么固执地不屑于别人的网恋,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也陷入了那个虚拟的旋涡,一个温柔的陷阱,看来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他。
每次下网后,她总有种余犹未尽的感觉,俩人就互通电话,有时一个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这样一来,电话费猛增,想想不合算,就发手机短信。少女的柔情蜜意就在不经意的指缝间飞出,通过无线电波抵达对方心田,繁而不简,经济实惠,
没有上网,更多的时候,他们就用手机互发短信,几乎天天都能收到他的短信,她也不遗余力的发信息给他,他的短信幽雅风趣,富有哲理,有时一句问候,有时一个笑话,有时一句格言,有时一个谜语,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无一不传递着双方的绵绵爱慕之情。
不过偶尔他还会发一些整人的短信。记得有一次他问自己长得怎么样,她就说很丑,丑得让你不敢看。他就发:你长得很有特色,你活着是一种勇气,丑并不是你的本意,是你父母做了一场游戏。有你才能衬托世界的美丽。你虽然没有猪的形象,但是你有猪的气质。
收到信息后她哭笑不得,她也毫不客气地骂他: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挖你的肝,掏你的肺,抠你的心,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啃你的骨头……猪啊你!
那边沉默了,她还不解恨,又发: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别人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屡,而你就不同了,你是两堆屡。
发完了,她捧着手机偷着直乐,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样一来二去的,短信成了与他沟通的另一个情感工具,是她们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更多的时候,俩人在手机上互诉衷情。好的短信她会拿出来和好友一起分享,收他的短信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
每次收到邵力的短信,她的心就怦怦直跳,看他的短信是一种愉快的享受,如果半天收不到他的短信,她就感觉了无情趣,失望烦躁,每到这时,她就会主动发给他,希望能尽快得到他的消息。
眼看又是难得的情人节,她多么渴望自己心仪的小帅哥能手捧一束玫瑰花,毕恭毕敬地送给自己,然后俩人相拥着一起逛公园压马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共同分担忧愁共同畅想未来。
当邵力反复提出见面时,她陷入了茅盾之中。经不住邵力的一再请求,最后她改变了初衷,答应与他见面。
本来公司要上班,但她还是请了假出来见他。谁知道,约定的时间都已过了,始终见不到他的影子,打他手机又关机,发信息也不回,害得她傻乎乎地等了一个多钟头。想不到初次见网友竞是这样的凄惨,真是可气。
这个死笑皮,真是皮笑肉不笑猪狗不如的家伙,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不讲信用,还能交什么朋友,算了吧,懒得理他。
她赌气地骂他,伤心、失落,焦燥不安。
她抽身回去,走到一半,还是折回来,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真是望穿秋水不见伊人,说不定他跑错了方向将花送给别的女人了。男人都是拈花野草的种,看哪儿好看跑哪儿,吃到碗里的还看到锅里的。
为怕同事们笑话,她躲到附近小巷的花店里买了一支红玫瑰,算是自己送给自己吧。
果然,徒弟阿莲和同事们见她回来,象看耍猴一样都跑过来取笑,一个个如麻雀嫁女——叽叽喳喳,没完没有了她强装笑颜只好编假话来堵她们的嘴,如今她是口含黄柏味——有苦自家知。
真是人言可畏,她心里空荡荡的,只恨那该死的笑皮,欺人太甚,得好好臭骂他一顿,方解这心头之恨。
就在她万分伤感的时候,还是有人送了一束鲜花给她,他就是人事部经理李学成。李经理是公司的原老,从公司成立到今天差不多有十个年头了,李经理一直在公司掌管人事大权,很多女孩子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他今天能送花给她她自然是非常的感谢,可她并不稀罕。因为每年的情人节,李经理都会送花给她,她很是感激,但仅仅是感激而以,除此之外,对他没有感觉。她知道李经理对她好,就连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据说他早结婚了,再说就算他没有结婚,她也未必会爱上他,因为她只当他是那种社会上流行的大哥。他说话的语气生硬,就象大哥对待小妹一样,缺乏怜香惜玉,更何况,她并不想做他的情人。
今天又上通霄,她索性关了手机。机房里亮如白昼,机声隆隆,工人们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纵着每一道工序。云绮按常规到车间里例行抽样检查,当她拿起一个电路板时,眼睛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头也眩晕。
她起初以为是加夜班太疲劳的缘故,因为以前也经常这样。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写字楼歇息,她不停地用手指揉眼睛,可是越揉越糊,泪水涟涟。以前可不会这样,如果累了的话,她只要闭上眼睛做做保健操就好多了。
可今天怎么也不行,她预感大事不妙。
阿莲见了,奇怪地问:“师傅,你怎么了?不是犯相思病吧,还哭了呢?看来那个邵诗人的魅力不浅呀。”
云绮焦急地说:“你胡说八道,我的眼睛不行了,怎么忽然看不清东西,还流泪水。”
阿莲说:“不会吧,你在夸大事实,我看八成是想人家了,控制不住了,是不是?”
云绮气得大骂:“你怎么象个三八似的,还不快下去帮我买支眼药水来。”
往常上班都嘻嘻哈哈习惯了,这下,阿莲见师傅动怒了,细看怎么也不象在作秀,就说:“是真的呀,让我看看。”她用手拨开云绮的眼皮,可云绮怎么也睁不开,泪水不断地涌出来,云绮边擦拭边叹气。
阿莲问:“是不是进砂子了?”
云绮说:“没有呀,我一整晚都没有出去过,哪来的砂子呢。”
阿莲想了想,就下去了买眼药水。
一会儿,阿莲就回来,小心翼翼地给云绮点了眼药水,云绮仰着脸唏嘘不已,直恨这眼睛不争气。闭了一阵,她努力地睁,还是睁不开,但感觉好多了。阿莲又帮她点了几次,仍然是睁不开。
这回她是真哭了,哭得泪水横流,伤心痛肺。
阿莲慌了手脚,可已经是凌晨,李经理都在睡觉去了,她想送云绮去看医生,附近的诊所都关门了,她匆忙派人去叫云雾来。
云雾看见姐姐那副模样,也慌恐不安,只得请了假,扶着云绮回去休息。回到床上,云绮想也许是熬夜太多吧,估计睡一觉休息一下就好了。此时天已大亮,云雾帮她点了眼药水,云绮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云绮看见邵力来了,邵力果然长得英峻潇洒一表人材。他站在公园的树林里,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只听邵力说:“云绮,你快过来呀。”云绮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她跑呀跑,眼看快到了,却不见了邵力,也不见了树林,连地上的草儿花儿也不见,房子也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死黑。
她吓得大喊大叫:“邵力,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
“姐,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吧,你怎么老是喊着他的名字,他又不来看你。”云雾正在做饭,见云绮醒了,走过来满嘴嘟哝。
云绮是真的醒了,刚才是做梦,她试着睁开眼睛,但还是不行,就算勉强睁开了,面前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形状,没有色彩,没有线条,只有声音,可怕的声音,她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雾雾,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宁愿还是在梦中,哪怕是恶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她反复地问云雾,全身都出虚汗。
“姐,你已经睡醒了,都快中午两点了,还是先吃饭吧。”云雾担心地望着姐姐,在深圳,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要是姐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可怎么办。
云绮焦虑地说:“不吃了,你快带我去医院吧。”
云雾坚持说:“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了饭你才会好一点呀。”
“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吃。”云绮直想发火。
“我来喂你吧。”
“喂什么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云雾无奈,就打的扶着姐姐去附近的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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