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屋

　　老杨的屋就处在我们县城老居民区柳树堰。

　　在县城这块诺大的古老的民居区内，真的就只能在老杨家的屋的围墙上看到“柳树堰”三个字。老杨亲自手书，做成金色字样，刻在大理石的底板上，镶嵌在沙灰粉成的高大的墙体内，因此让人们感觉到老杨的屋就不只是他自家的屋了，而且成了柳树堰的一块招牌。

　　老杨的屋前是一个很小的院落，西南角上种着一篷叫做罗汉竹的竹子，一年四季，葱葱绿绿，蓬蓬勃勃。清风徐来，竹影摇曳，婆娑多姿。老杨说，在杂乱不堪的柳树堰，经常能听见停歇在竹枝上小鸟清脆婉转的鸣叫声，他说这个时候就觉得离大自然更近。除去通往客厅的台阶水泥路，就只剩下一块弹丸草地，里面全是丛生的杂草，老杨及爱这片草地，曾经还为妻子没有请示自作主张拔了草而大动肝火。我问过老杨为什么不种一些诸如马尼拉之类的洋草，他说喜欢自然，我就纳闷，洋草就不是自然么。大概他说的自然就是自然而然不加雕琢罢。

　　老杨的屋就矗立在这块我认为是叫做院落的院落以及柳树堰坐落无致的房屋之间。贴着粉白色的墙砖的三层楼房显得气派而雅致。

　　因为《小镇会议》的缘故，老杨的屋几乎就成了会议的场所，我便也有了经常光顾此屋的理由。

　　我很羡慕老杨有一幢独门独院且像别墅式的楼房。每每进入他那局尺形的客厅，他总要亲自沏上一杯上好的茶招待我们这些与会的成员。老杨生性豪放，不拘小节，经常把家里的好烟好茶拿来与我们共享了而后快。与这位集江西省评论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九江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等数职于一身的人物交往愈久，让我们觉得愈加亲切。在老杨素洁而雅静的大厅的墙壁上，布置了几幅本土及他本人的书画作品，依然显现了他那无意雕蚀的品格和豪放的文气。中堂前摆放着一张别致的黑色西餐桌子，我们围着桌子坐下，听老杨谈宗教，说文化，论文学，道人情世故，激动时，常常拍案而起，长发一甩，痛斥那些道貌岸然，哗众取宠，不做实事，荡得虚名的无耻之徒，甚至骂声不绝于耳。

　　我听过老杨痛说搬屋的家史，也为他曾经只拥有一间用竹篾编成的墙壁的屋做新婚洞房而感慨。真正去过他以前住的地方只是造船厂的宿舍，那是我们县城南面临东湖而建的一幢单位宿舍楼，单元较多，常常摸不着门户。有一回，老杨跟我们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待我们把他扶上二楼时，叫开的却是别人家的门，等弄到他自己的家里时，才知道上衣和手机又丢在人家的门前。现在好了，“柳树堰”三个大字结结实实就嵌在他家围墙上，可偏偏又没有见他喝醉过酒。

　　老杨搬进新屋后，曾经被梁上君子光顾。考虑到养狗可以防盗，于是就弄来一条小狗，经常用链条将它拴在竹丛的底下，既他说那狗委实难养，有一次给了墨鱼汤拌饭它吃，没想到竟然让它上了瘾，以后非墨鱼汤就不吃。老杨就感叹地说，唯狗、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我倒是见过那狗，每次进老杨家的门时，它都毫不迟疑忠于职守地对着我揭撕底地狂叫，我说老杨该教导教导这只狗了，他说，老子唉，现在它就只对孰人叫，陌生人来了反而没有反应了。我想，是不是现在的狗也转变了待人的观念呢。隔了一些时日没去拜访老杨。老杨家的狗终因伤风而病死。狗本来就是吃屎的，靠吃山珍海味就想增强自身的抵抗力，恐怕是达不到目的的。狗们当然是不会知道。

　　老杨家的院墙外有一口令人目不忍睹鼻不忍嗅的垃圾窖，闷热无比的夏季，成群结队的蚊蝇们无时不刻都在寻找着老杨的屋的门窗的缝隙，钻进去然后肆意袭击一切能够袭击的目标。我们只是拜访老杨时，偶尔地经过一次或几次，都有些作呕的感觉，更何况老杨就住在这里。我们说最好采取一些措施，他说曾经找过环保局的领导，领导说垃圾窖马上会搬走的，我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非常高兴，但愿这不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