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方冠中自好上关锦萍,是朝也会,晚也会。关锦萍的丈夫孔怀山,在东城区税务局任科长,自觉妻子有几分容貌,本就疑心,突见提为办公室副主任,早晚在外头应酬,更加生疑,不论早晚,送着来,接着去。关锦萍恐人笑话,为此二人没少吵嘴。这天晚上,关锦萍又要出去,孔怀山问道:“你又去那里?”关锦萍道:“我出去托人给闻莺调工作。你要有这个本事,我就在家呆着你去。”孔怀山听了这句,再无下句,眼看着关锦萍带门出去,坐在沙发恼了半天。
关锦萍早和方冠中约好了。半个小时后,二人双双出现在南都娱乐城。进了门厅,方冠中道:“我们来,不会打扰闻莺的工作吧?”关锦萍道:“她特决请了一晚上的假。知道你来,特意叫厨师上几道可口的小菜,此时想必就在小餐厅里等着那。”关锦萍头前领着,方冠中后面跟着,见这座娱乐城装饰十分豪华,让人望之,犹如钱贴币铺的一般。方冠中问道:“这个娱乐城在中州能算几等?”关锦萍道:“单说娱乐设施,在本市也算头一个档次的了。若按星级水平,最多只能算是二流水平。顶好的如巴黎大酒店,香江大酒店,花都大酒店,都是五星级的水平,常人自是去不得的。”方冠中笑道:“这么多酒店挣谁的钱去?”关锦萍笑道:“也各有各的生财进财之道。比如香江大酒店,就专接赵市长的宴席。花都大酒店,专接薛市长的酒宴。巴黎大酒店,则是巨业李总指定的酒店。”方冠中叹道:“听你一说,我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早摸不着北了。你看我们定那家酒店好那?”关锦萍笑道:“就这吧,也不张扬。”方冠中道:“就依你言。”说了又叹。关锦萍笑道:“我一向没什么官场应酬,凭着那咪工资,能去几处?只怕喝茶还不够。这些事儿大伙心里都知道,只是方局长忙于工作,没听说罢了。”方冠中道:“与时俱进,转变脑筋,刻不容缓那。”
二人上了电梯,来到小套餐厅里。方冠中见里面站着一位姑娘,正是那天见过的,只不过换了便装,更觉亮丽可人。唐闻莺见二人进来,忙迎上前笑道:“方局长,欢迎光临!”方冠中笑道:“一客不烦二主,这次还要麻烦你。”唐闻莺笑道:“服务行业的人最不怕麻烦。平日请还请不来,有什么麻烦可言。”唐闻莺让着二人坐下,先冲了上好的盖碗茶。三人说了会子闲话,关锦萍道:“方局长,我提个建议好不好?”方冠中道:“自然好。”关锦萍道:“现在离饭时还早些,不如先活动活动身体,打打球。空空了肠胃再吃。”方冠中欣然同意道:“也好。可惜我对此一无所知,什么也不会,莫说高尔夫、保龄球,就是台球、乒乓球也摸得少。”关锦萍笑道:“这好办,闻莺可是个顶好的教练。”唐闻莺接过话道:“方局长,这里的保龄球馆设施,在全市是最好的了。打保龄球但健身,还能益智,是活动身体的好方法。”方冠中听了,即跃跃欲试,即由关锦萍,唐闻莺陪着去保龄球馆。
因有佳人相伴,方冠中也大振精神,脱了外套,扯掉领带,上前拿了一个球在手里,笑道:“只听人说不甚好打,就是不知不好打在那里。”唐闻莺走上前笑道:“说不好打也不好打,说好打也好打,只拿住要领就成。”唐闻莺先试范两球,方冠中也试了几回,俱不得要领,唐闻莺忙上前手把手教了一回,才有了样。
不知有意无意,方冠中偏是好学,问这问那,不给唐闻莺半点空歇。关锦萍和唐闻莺又陪着方冠中打了两局,方冠中也打出几个好球,心中兴致大发,玩了有一个小时方住了手。此时,方冠中已鼻尖带汗,两位女士也娇微微急喘。三人净了手,复到小餐厅坐下,见餐桌上摆起了几道凉菜,皆是新鲜佳肴。唐闻莺又点了干红,上了热菜热汤。关锦萍和唐闻莺两个就玉手举杯,笑意频传,陪着方冠中喝酒说话。方冠中也是酒有意、人有意,频频干杯不停。正是虎有吃人意,不怕樵夫上山来。这场酒也直喝到近十点才散。
方冠中那晚借着酒兴,淫心动。辞了唐闻莺,二人遂悄悄进了包房。不要说,关锦萍又做了一回虎夫人。有道是:花间浪子凭酒色,暂借狂生舞一回。肉博阵中多悍将,生生死死几度还。方冠中连邀三战,关锦萍惊惊怕怕,情急处,连连失声高叫。事毕,方冠中将玉足捧在手里,笑道:“感觉如何?”关锦萍羞道:“从没有过这种体会,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方冠中笑道:“此非龙马精神不可为也。”关锦萍笑道:“你看什么?”方冠中笑道:“我看夫人秀足堪怜。从今后,必不叫夫人再行一步路。”关锦萍道:“闻莺的事何时能办那?”方冠中笑道:“我抽时间,再催一催。下个月叫她到园林处报到吧。”
方冠中又问道:“你对牛部长家里的情况可熟悉?”关锦萍道:“知道些,牛部长的老大才调到了省文化厅。老二前年去了美国,都不在身边。听说是因为和肖市长的公子肖勇争女朋友不成,赌气去的。牛部长不甚疼爱自己的两个儿子,却十分疼爱自己的侄子牛千叶,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他哥哥是出车祸死的,也近二十年了,他嫂子蒋春梅一直守寡未嫁。”方冠中道:“人都是牛千叶是中州一霸,是真是假?”关锦萍笑道:“这还有假。他明是警察,暗是黑社会老大。杀人放火,没有他不敢干的。人都叫他牛魔王。正经人,谁去招惹他去。”又叫了几样点心,上了咖啡,说会子闲话,关锦萍要走。方冠中道:“后天赵市长要来局办公大厅检查工作,你准备一下,着装一定要统一,脸上一定要带笑容。实在不行,你到讯公司请个人来,培培训训。”关锦萍道:“这些人坐办公室坐得久了,还一个会笑的。就说殷国政吧,虽能笑,笑起来也不地道,倒不如不笑。”重新上了妆,带上门出去。
两天后,赵扶林在崔永年的陪同下,带着赵振先等众人,同到城建局办公大厅检查工作。这个办公大厅是由水厂营业大厅改造而成的。赵扶林见里头坐着一排公务员,面带笑容,有问必答,来往咨询的群众不断,十分高兴。到晚上,方冠中、张云青做陪,请赵扶林和魏金水用餐。赵振先年富力强,见了不以为然,暗对方冠中笑道:“方局长,真是用心良苦呀。衙门无威,怎么能管得住百姓那?”方冠中低声笑道:“赵主任不必吃醋,如需帮助,尽管开口。”赵振先闻言愈怒。
晚上,方冠中设宴接待赵扶林一行。席间,赵振先说起今年的经济工作来,滔滔不绝。张云青一旁见方冠中面带不悦,遂有意玄耀道:“赵市长,方局长这次在上海的招商活动,成果非常大。共签定了百余意向书。其中最成功的,当数南洋的木姑娘,从签定意向书,到来我市考察,签定合同,资金就位,前后不过七天。可见,我市近几年发展的成就,在全国还是有相当影响力的。”赵扶林听了抬脸问道:“这个木小姐与南洋的橡胶大王木振声老先生可有关系?”一旁一位翻译道:“木慧小姐原名叫木清茹,正是木老先生的千金。”赵扶林道:“木振声老先生的父亲四十年前就捐赠过飞机,当时我正好在空军服役,与木振诚老先生有过一夕长谈。你们给我约一约,我想见一见她。”张云青道:“木小姐目前就住在我市,我明天一早就去联系。”赵扶林又问道:“同来的还有什么人?”张云青道:“木小姐总是来去一个人,没见她带过什么人。”赵扶林道:“木小姐老家虽是本地人,可早已没有了亲属,又是个单身姑娘家,安全问题一定要做好。”对秘书道:“你通知李局长,要他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出了事,让他的乌纱帽负责。”秘书答应着去了。赵扶林又道:“木小姐这次投资的什么项目?”张云青道:“木小姐这次投资的是我们北郊水场的改扩建工程,总投资二千四百万。收益按每处理一吨水六分钱计,收益期为十年。”赵扶林又道:“她家里情况如何?”张云青道:“听说不太愉快。木老先生多病,老夫人已经过世,后续娶了现在的钟夫人。钟夫人又生有一子,一心想独揽家里财政经济大权。为此,木姑娘的哥哥同后母吵翻,出走日本,去年因生意损失惨重,公司破产,从二十三层楼上跳下来自尽。木老先生从此大病,不能理事。我们猜测,木姑娘投资心切,可能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能在木老先生有生之年,多拿到些家产。”赵扶林叹道:“可怜的孩子,真是不幸。一定要要请到她。”第二天一早,张云青前往宾馆去约木慧,可是木慧不在,只好留下口讯。木慧晚上才回来,与张云青约好。赵扶林由崔永年陪同,先到了香江大酒店。因木慧是个姑娘家,叫特意请了崔永年的新夫人吴若雪及赵扶林的儿媳谢月娇相陪。众人才坐下,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就是个姑娘家。等人进了房门,就见一位姑娘笑盈盈站在面前。张云青介绍过即告退。赵扶林细一看,见来的姑娘也就二十出头,一双大眼有神,两个嘴角带俏,亭亭玉立,恍恍如月宫仙子。谢月娇本是头一届中州选美的冠军,吴若雪先在报社工作,眉间一点朱砂,也是个标准的美人,二人见了,也暗自赞道:“就算仙子下凡,也当减色三分。”赵扶林上前问候,让了座,问些家里家外之事,说起当年情形,对木慧笑道:“你父亲那时也是个热血青年,和我说了一晚上的话,一心想从军。我那,见你父亲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还羡慕的不得了。你父亲那天还教会了我打领带。”木慧笑道:“我父亲曾以说起过,还常常以不能从军为终生之憾。赵市长可知道,我父亲前前后后共买过五架飞机那。我哥经也是心机迷。”说到这,想起旧事,忍不得落泪。赵扶林叹道:“你哥哥也太傻了。跌倒了再爬起来,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的。”二人聊着天,众人一旁听着。木慧虽然性格直爽,人灵语快,却不闭口不谈家中之事。礼节性的吃过饭,木慧告辞,众人送到大门才回。赵扶林道:“这丫头和她父亲极象。这五官相貌长在木振声老先生身上倒不觉得怎样,长在这丫头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说得众人大笑。
却说木慧出了大门,有心四处转,走出宾馆,见有一人力车,就招手叫了过来。事也凑巧,那车夫正是石正,见有人要车,拉车过去道:“上那?”木慧道:“你拉着我走就成,我叫你停你就停,叫你走你叫走。”石正又道:“要多久?”木慧道:“有关系吗?”石正道:“我怕你付不起车钱。”木慧见车夫身高体大,说话发呆,就戏道:“那要多少钱?”石正道:“那要好几十块钱那。”木慧笑道:“就一百块吧。”石正听了再不言语,拉着车走大街过小巷,看看景致,走走古桥,不觉到了下午,来到一处小吃街,正是小有名气的鲫鱼面馆。木慧下了车吃饭,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小碗鲫鱼。扭头一看窗外,石正也在近处买了三、四十个馒头,坐在路边,两口一个,正狼吞虎咽着。木慧也是有意,出去叫石正道:“我菜点多了,过来一齐吃吧。”石正道:“你请我吃,扣不扣我的工钱?”木慧笑道:“不扣,明天我还用你的车。”石正道:“那就多谢了。”木慧有心看她的饭量,又叫了八个菜,两大碗面,都被石正吃了个干净。又转了一阵子,石正送了木慧到宾馆道:“明天还在这地方等着?”木慧点点头。
不想,木慧第二天事多,就将此事忘了,到天黑回来,一眼看见石正坐在花池上,就过去笑道:“一直等到现在?”石正:“我岂能说了不算?怎么没见你出来那?”木慧就觉不好意思,笑道:“都怪我昨天没和你说清楚,你的车我包下了,有事你就拉我,没事你就忙你的,不必老等着。”石正道:“那不行,万一你要用,到那找我去。再说了,你包这车要先付些工钱,就是你不用,我也好有钱吃饭。”木慧听了苦笑不得,顺手拿出两千块钱来,笑道:“这是我预付的工钱。”石正道:“太多了。”木慧笑道:“不多,我要用很长时间那。”石正拉了车才走。
石正回到陶伯家,对陶老伯道:“我碰见个有钱的姑娘,挣了一大把的工钱回来。”将钱拿给陶老伯看,又道:“我不喜欠人家的东西,先还钱。”陶老伯笑道:“钱不先还,我先给你存着,没钱时就来拿。”石正心直,第二天一早又去等木慧。可巧,市里又搞了个燕子湖的考察活动,一大早就派了车来接。木慧才下楼,石正眼快,早拉了车停在眼前。木慧想了想,就对那人笑道:“你们先去,代我谢谢魏市长,我自己有车,一会就赶过去。”石正道:“去那?”木慧道:“去燕子湖边的沈家湾,半个小时能到吗?”石正点点头道:“只要你不害怕,我不比汽车跑的慢。”拉了木慧,穿大街过小巷,快步如飞。木慧坐在车上,颠簸难止,只得双手抓紧把手,通身紧张。
也就一个小时,果真到了沈家湾,远远就听人喊狗叫。原来沈家湾的村民因为此处开发,仍按指导价,补偿费用甚少,多是不满,知道魏副市长要来,一早聚到村口,牵狗带犬,拦住去路。魏金水同着众人下了车,遇到这阵式,谁敢上前。随行的几个警察才上前,那些村民就将狗放了。各色大犬几十只,上前连叫带咬,早伤了几,只得退后。随行的人员见魏金水面带不悦,急打电话通知城管办。
石正只顾往前赶,木慧叫停也听不见,过了人群,冲到狗阵前,脚却不停,往前还走。一旁众人看的大惊,招手都叫回来。却不想,那些狗犬见了石正,只远远怒叫,却不敢上前,石正走一步,那些狗就退一步,总是离开十步之遥。原来这石正本身是妖,虽说修成人体,还带三分妖气。狗有灵性,闻有一股深山野兽之气,故俱不敢靠近。石正看着村头石碑,才停车道:“沈家湾到了。”木慧那还敢下车,手扶着车子只叫快走。正说着,又匆匆来了三辆警车、一队城管,都跳下车来。十几个警察带着护盾列正一排,一队城管就手持木棍上前照着狗群乱打,只几下,都被打的哀叫着逃去。打走了狗,又过来驱赶人群,上前拳推棍搡,有几年纪大的早被推翻在地。
石正一旁看着不顺,丢了车子叫道:“你等是赶人还是打人。”上前拉住一个一拽,顿时将那人几拽倒地上。此人却是城管队的一个队长,人甚粗壮,名叫展刚。众人见了,都弃了村民,齐攻石正,这个使个后心脚,那个使个偷心拳,一阵拳打脚踹。石正也不躲,任由拳脚上身,左手一拨,拨倒三,右手一横,推倒四人。一旁的警察见状,也齐步围了上来。木慧恐石正吃亏,忙叫住手。魏金水也示意,双方这才停手。魏金水赶过来问候了木慧,请着木慧上车暂回。木慧笑道:“我坐他的车来的,还是坐他的车回去吧。”一场活动就些作罢。
一路上,木慧问了石正伤情,又要言谢。石正道:“不必谢”木慧笑道:“你愿不愿意去南洋?以你这身本事,一定能赚很多钱。”石正道:“我以前去过。那里人稀地荒,未得教化,一点不好。”木慧笑道:“现在可不比从前,你去了就知道了。”石正道:“我那也不去,也不要什么钱,只是要在此地等几个故人。见着了我还要赶快赶回家去。”木慧问道:“你老家是那里?”石正道:“很远,离这还有三千多里路那。”木慧笑道:“家中还有什么人?”石正道:“我无父无母,也没兄弟姐妹。”说着话,二人回到宾馆,木慧道:“我请你,可要放开量吃,吃饱了才够朋友。”石正道:“正好。我一个月来未吃饱过。”到了大厅,服务生虽是看不上石正,对木慧却不敢怠慢,忙上前问候。木慧就问石正道:“喜欢吃什么?”石正道:“我要一个牛头,两只羊腿。”服务生道:“对不起,我们没有这些菜。”石正道:“没有这些,那能吃饱。”木慧道:“没有这些,整鸡正鸭总有吧。大凡肉多大块的,你就上吧。”大堂经理听了过来笑道:“木姑娘,要不这样。先上八个小菜,您先用着。然后再上一只拷乳猪,一只烤羊腿,再来一份冰糖肘子,一份霸王别鸡。如果再不够,再上两道海味,一份鲍鱼烩鱼翅,一份来自澳洲的大龙虾。”木慧笑道:“什么够不够的,只管上菜就是。”一时上了小菜,木慧道:“要酒不要酒?”石正道:“我自浸在北海时就戒了。”等上了乳猪烤羊,石正用手扯开就吃,却是吃肉不吐骨头,咬的满嘴响声,惹得四下都看,纷纷偷笑。木慧也是看得吃惊不已,笑道:“要不是坐在这大厅里,我非当你是个妖怪不成。可惜,你又不会腾去驾雾。”石正不多时,已将菜吃个殆尽。结了帐,四千多快。石正道:“不好意思,这次劳你破费这许多钱。”木慧笑道:“对我来说,这不算是钱。你要是愿意跟我回南洋,我天天管你吃个够。”石正道:“还是那句话,我在等故人,那儿也不去。”木慧笑道:“你的故人是男还是女?”石正脱口道:“几个鬼头,分什么男女。”木慧见不说,就道:“我明天要回南洋去一趟,或半月或一月才能回来。你明天送了我上车,就不必再来了。”石正道:“那也面,我拉的时间不多,多的工钱就还给你。”木慧笑道:“还就不必还了,我来时还用你的车,等工钱不够了,我再给你。我下次会住在在大香港。到时,你再工作。”石正道:“如此说,我就多谢了。”第二天一早,石正送木慧到了机场,偏偏方冠中等人也在送外商。一一问候了,木慧进了候机厅,石正拎着包问道:“刚才中间说话的那人是谁?”木慧道:“是城建局的方局长。”石正道:“那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不知从何来的,有些妖气。”木慧笑道:“这么说,你们倒是朋友啰。”石正不言语,送走了木慧依旧上街拉车。
再说钱由基,风竹林与众兄弟分手,一路行来,又将钱数了数,连分带藏尚近万元,心中大慰。到了城区,看着满城的灯光,尽情游玩一番。到了一家大型超市,里里外外买了一身新衣服,又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要了两个菜,开瓶啤酒,吃个酒足饭饱。头一晚,住在宾馆里,第二天就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简单一收拾,准备些锅碗瓢盆,算是安了家。恰好房东闲着一个旧彩电,也留给钱由基用。钱由基还不忘套话,连道:“我一天忙到晚,回来的时候少,也顾不上看它。”等房东一走,钱由基就对着个电视看个没够。一连几日,并不出门。每日吃过饭,只将自己关在屋里看电视。看了头一天,但见里面不是美女便是俊男,欢歌笑语,十分悦目,钱由基看得有滋有味。又几天,专找那激战商场的看,见美女俊男成双结对,无限缠绵,爱的死去活来,钱由基看在眼里,忍不住拍手叫好。只是又等了一、二天,就奇怪起来,那些人整天不是进出酒店,便是月下私语、沙滩戏浪,房内纵情,虽每天大把花着钞票,独不见做的什么生意,何处挣得钱。钱由基道:“如此流水般花钱,又如隐士般清闲,也赛过活神仙了。”又寻思道:“千般万种,还是王婆说的好,大凡男女用情,男子须潘驴邓小闲,五样占全方可,五样之中,钱又为之主。”钱由基虽是眼中看出火来,身上的钞票却一天少似一天,不但未学到挣钱的决窍,反倒长了不少花钱的见识。
这一天,钱由基打扮整齐出来,先来手机市场买了部手机,又转到股票市场。进了大厅,见里面已是满满坐了人,静的如看电影一般。钱由基本要找几个说道说道,只是大家都呆着眼看屏幕,没人爱打腔,也只好抬头来看。但见一会红一会绿,一会翻过去,一会又翻过来,看的眼花缭乱。钱由基在阴界虽有所闻,却未见实物,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道道是非来,走到门旁,见有卖报的,就上前买了几份。那卖报的就道:“兄弟,近期可是牛市,但买没个陪。”钱由基装个老练,笑道:“岂不闻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我看怕是要跌了,还是抛的好。”那卖报人就道:“这样说也是有理,老兄看样是个老手,做了几年?”钱由基笑道:“也就五、六年工夫。”钱由基看罢报,就开了户,将所剩的几千块钱一并投了进去,先买了几手。过两天果然跌了下来,钱由基叫苦不迭,暗道:“这一套不知要到何时。一年二年不动,岂非要饿死。”咬咬牙,全数卖了,一数,亏了一千多块,心道:“这碰运气拾钱的事不是我干的,倒是二哥合适,罢了,还是另寻它法吧。”说着就去。钱由基才走出不远,就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年青人,听他在那讲话。钱由基凑上前去,细一听,也是股票的事,那位年轻人正说的嘴角起泡、声音撕哑,边比划边道:“我们公司,全力推出智能股票机,一机在手,别无所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常言说的好,十万才起步,百万个体户,千万炒股票,亿万搞期货。”钱了通听了,有所感悟,暗自叹气,怨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本想着万元户已是了不得,却不想穷的尚未出门。照这个年青人讲,十万才起步,似我这样,只有个几千块,还不是个穷鬼吗?如今又没了爹娘积蓄,再弄不出个好歹来,只怕要受些罪了。凡要成大事者,欲先致其才,我需先交几个朋友才好。”
钱由基在街上一转,见有个体美健身房,规模甚大,出出进男女甚多。钱由基走进去办了张月票,回头又买身衣裳,再次进了健身房。钱由基将上衣一脱,先露出两膀健子肉来。众人见其背后绣条青龙,一身好肌肉,都料是个练家子,不少人都过来搭话。没过几天,认识了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叫铁臂金刚林童,开着家送水的小店,另一个人称神拳高大贵,在一所东江武校任教练。三人常在一起喝酒说闲话。这天晚上,才要回去,见里头出来个姑娘,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纪,生的面如朗月、丹唇晧齿,身材饱满,乳高臀圆。钱由基见了,不由惊为仙人。林童就道:“她叫童语荷,保险公司的,人称小昭君,又叫胭脂虎。追她的人不知排多少,最痴心的一个就是市机械局潘局长的公子潘金龙。她家里开着机械厂,手里没几百万别打她的主意。”钱由基道:“她也是来健身?”高大贵道:“兼职在这当健美操教练,逢一、三、五才来。”钱由基听了,也只能暗叹钱少。
如此过了近一个月,钱由基整理了一下包里的钱,连花带亏已不足半,抖抖英雄胆,暗道:“是条汉子,免不了从头做起。如今的人好逸恶劳,贪吃成风,当在吃上着手。老家的桂花烤鸭堪称一绝,我从单干起手,每天出百十只,坐守千把块,不用三月,连开几家连锁店,挣一百万,何需一年。”钱由基说干就干,又恐众人笑他,也不声张,悄悄退了房,换上一身旧衣裳,来到兴旺市场,看了看,果是热闹,心中大喜。钱由基即在不远租了几间平房,置办了灶台烤炉子,批来鸭子、佐料,动手先烤了几。等出了炉,一闻喷香,心中大喜,又买了辆三轮车,两把菜刀,一付肉案,一座台秤,算是一切整顿停当。
第二天一大早,钱由基烤了一炉鸭子,踏上三轮车,上午十点左右赶到兴旺市场。这兴旺市场并不甚大,整条街也就二百米。钱由基见东头有两份卖盐水鸭的,不便去抢行,就在西头拣个空地,锁住了车子,将肉案支起,台秤放稳,又提几支鸭子摆在玻璃厨内。时见来往行人尚少,又忙了一早上,没顾得上吃饭,渐觉肚中发慌,抬头看不远处有几家小吃,随过去买些吃的。钱由基吃过饭,再回来时,见一个精神头十足、虾米瘦的年青人站在那儿,来回转着看着烤鸭。钱由基上前笑道:“这位兄弟,可是要称上一只?”那人笑道:“不称。我与你是摊友,见你不在,帮你看看货色。鸭子倒鲜,烤的也透香,不过天河路上的烤鸭店里的差多少。”钱由基听那人说是摊友,忙递上一支烟,又往旁一看,见是个水果摊,摆些苹果和一些热带水果,有的认识,有的也叫不上名子,就道:“即是摊友,不妨拿个吃去。”说着就要下手。那人连忙止住道:“莫要如此。若有事,尽可言语一声,你是初来,我与这方工商、税务熟的很,但有事,可与老兄行个方便。老兄贵姓?”钱由基道:“免贵姓钱、名由基。老弟贵姓?”那人道:“免费姓王,叫二万。”两人寒喧了阵子,见天近中午,来往行人多了,就有了生意。各人各起个人的来。一中午下来,钱由基也卖出了八、九只鸭子。过了中午,路上行人又稀下来,也无甚生意要应付。
钱由基因是初来,又喜交朋友,并不十分将生意放在心上。见王二万坐在一边打瞌睡,就道:“二万兄弟,到中午饭时了,我请你吃顿便饭。”王二万忙睁开眼道:“谢谢钱哥的好意,只是这摊子在,走不得人。”钱由基笑道:“找个熟人顺便看一下就是。”王二万站起来道:“即是钱哥好意,不如我去拎捆啤酒,就着鸭子,削几个水果吃上一顿。”钱由基道:“这样也好。”即从架子上摘下两只烤鸭来。王二万也洗出几个苹果,拿出一把香蕉,又拿了四瓶啤酒,摆在树荫下。二人又将报纸、塑料袋铺上几个,席地而坐,开了啤酒,各自就着鸭子吃了起来。
吃了一阵,王二万道:“钱哥是个有见识的人。”钱由基一听,虽喜却有几分奇怪,笑道:“落迫到此,还谈什么见识。”王二万道:“以我看,钱哥只不过闲来无事消遣,出个摊子解闷罢了。”钱由基就道:“兄弟好会说笑。”王二万摇头道:“不是说笑,物看样,人看气,咱这出摊的,从东头到西头,没一个有钱哥浑身这通气派的。”闻听王二万说,钱由基又恼又羞,低头叹道:“只可惜没有大本钱,只得借此糊口,说来羞人。”王二万道:“钱哥,凤凰也有落地时,何况是人。我虽不会相什么面,也听人说过一、二,我观钱哥日后,必为上三种人,若成了中间三等人便亏了,若成了下三种人,真真是老天的不公了。”钱由基听了好奇,忙问道:“二万兄弟可细说来,那几种人是上三种,那几种人又是下三种?”王二万咬口鸭肉,肥腻腻嚼了几口言道:“上三种人是:官老爷,国企老总和官倒。这三种人吃住不愁,公车公房,吃香的喝辣的。腰里有钱,手里有权,自不必说,就是手纸公家都给配着。这三种人一人带十户,十户带百口,亲戚邻居都沾光,不愁吃,不愁花,天夏了消夏,天冷了送气,所以叫上三等人。中间三等人是什么,是唱戏的、拿刀的、戴帽的,这三种人也是经济富足,生活有余。”钱由基听到好处,又道:“再细说。”王二万道:“唱戏的卖艺,身价不等,大多自己有车,上下有通融,遇事自有人帮。拿刀的医生公私兼营,也是吃得开,谁会不得病,谁会不打针吃药,多半人有求于他。咱们这儿几位有名的医生,市里面都有朋友,都是家中常客,细节之处,也不必说。戴帽的虽略差一些,也是吃了东家吃西家,一家人混个肚儿圆,里里外外见油水。”钱由基笑道:“这么说,咱这是下三种人喽。”王二万道:“不错,上班的、种地的、还有咱这练摊的。你想想,上班的不论冬夏,早去晚归,上班迟不得一分钟,下班早不得一分钟,出力干活,幸运的,每月挣个五、六百,不走运的,碰上个贪官、无能之辈,只怕工资难保。种地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一年下来,抛去苗钱、种子、化肥、农药,包本已是不错。再有咱这练摊的,早出晚归,顶着烈日,喝着寒风,不知道的以为挣大钱了,知道的,一个月也挣个八、九百,人情来往,全靠吃喝节俭。”钱由基道:“兄弟分析的透彻。我看兄弟见识不同寻常,为何也在这摊?”王二万叹道:“说来惭愧。我本来也是事业略有小成,只是为了一个情字,也弄到如此。要不是每天为了看她两眼,我如何能在此地呆得住,前年就上南方去了。”钱由基道:“兄弟用情如此,天下少而又少。那姑娘如何了?”王二万叹道:“她现在在通信局里工作,人又长得漂亮,腚后头跟着好几排人。我一个小摊主,她那里看得上眼。只是她爱吃水果,我就凭着这个,每天才能和她说上几句话。”钱由基又道:“说来,当是个大美人了。”王二万道:“她下午回家,我指给你看。”两人边说边叹气,大有惺惺相惜之态。虽叹气,饭未少吃,两只烤鸭已吃的精光,二人将油嘴一抹,歇了一歇。
到下午近时,天色近晚,王二万急道:“钱哥,人来了。”欲知来者如何,且看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