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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红尘

作者:老猎人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五回 黄大壮夜抢十里湾 徐孟达杯酒话中州

  却说宇文成一行人一路飘去,行了一程,天色已是大亮。放眼一看,大地上一片绿洲,几洼湖水明镜,几处青房瓦舍,隐闻鸡鸣犬吠,果然一派田园风光。又飘阵子,远远看见前方一团迷雾,混纯不清,惊的几个连声叫道:“这遭来的不易,前景不好,不知谁家又开了战,打的这般昏天黑地。”宇文成道:“不能,眼下正是金钱社会,商海时代,那有仗打。”几个人进了雾团,撩开迷雾,定眼一看,并非是兵家战事,却是一座好大的城市。放眼望去,长宽几十里,一道大江为带,数座青山为伍,参着无数高楼大厦,交错千街万巷,人群成伍,车连成片,音乐鼎沸,机械声杂,吵得大地微微作颤。钱由基道:“好大个城市。”宇文成接口道:“自古钱塘豪华,参着十万人家。这里的人家不知要多多少。”蠢才李道:“莫非是到了皇城了。”宇文成细看一阵,言道:“皇城倒未必是,看来也是个繁华都市。单看这地势,就知必是藏龙卧虎之地,栖凤引鸾之所,我倒是十分称心。”众人也道:“我等也自喜欢。”宇文成就道:“如此,不妨暂落下身子,看个清楚再讲。”众人却道:“听哥哥言语。”

  六个虚魂将身子落在城市中心的大道上,纷纷张目四看,一时都看得呆住了。那时正值初春时节,寒气将尽,气温转暖,有道是:二、八月乱穿衣。见大街一路两旁,树木成行,商店林立,酒店餐厅,争异斗俏,飘出阵阵酒香菜韵,几个男女挽臂勾腰走出酒店。红粉佳人不同以往,紧身衣裤,线条分明;齿白唇红,香气阵阵。钱由基细看男子打扮,皆是西装油头亮皮鞋,腰悬手拿着大小各异的手机,进出色彩各异的汽车。钱由基、大个黄都是好车之人,见了都道:“如今的手工不如以往,汽车扎的全不象,还是真车气派。”宇文成伸头看人家姑娘,蠢才李看人家酒店,胡梦蝶则只顾看人家姑娘衣裳,上下前后打量,却是只看不摸。大个黄则不然,见一个姑娘长的俊俏,就想动手摸两把,才一出手就被阳气打了个跟头,众人见了都嘻笑不已。

  又过一时,渐觉纯阳之气扑面而来,身体欲化,宇文成道:“时间已不多,速离开此地,换了肉身再做计较。”几个闻言,纷纷离开了大道,复飘向半空,远见城东南山峰耸立,有密林瀑布,宇文成就道:“可到密林暂时栖身。”几个到了山峰之上,落在密林中,将还骨再生丹吃下,化成肉身歇下来。宇文成左右一看,见满山的葱葱翠竹茂盛,更有小溪清清流水流过,不觉大喜。一旁有块石头,上刻着“大金山风竹林”六个字,知此地是风竹林了。六个人歇了阵子,眼看天近中午,刚得肉身,又无济养,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宇文成道:“兄弟们可都看见了,这红尘世界,虽然纷杂难测,的的确确叫人喜欢,难以割舍。我等历经数关,来此红尘世界,实是不易。”蠢才李道:“当喝个痛快再说别的不迟。”宇文成道:“只是我们现在分文皆无,又一身的纸衣裳,如何见人?”胡梦蝶道:“说得是,万一来了人,见着我们这样几个,轻则吓个半死,重则报官立案,可就来得快去得也快了。”钱由基道:“这都不难,我与四哥出去一趟,好好歹歹弄几套衣服,赚几个零花钱回来。”宇文成道:“也就你们两个去,好在都会几路拳脚,遇了事,手脚快,吃不了亏。一路要小心。”钱由基笑道:“大哥不必担心这个。我等兄弟干这等营生几百年了,那次不得手,那次不顺当。”胡梦蝶笑道:“我可提醒你们。现在遇到正经人家女儿要叫姑娘,要是叫人家小姐,就是骂人了。”二人道:“这个也知道。”

  钱由基与大个黄辞别了众人,一路下了山,边走边道:“来时我看这西北有处村庄,墙高屋阔,人却稀少,想来富裕。四哥,我们去一趟,必有收获。”大个黄称好。二人专寻地僻人稀之处行走,来到山脚,溜至村外,见有个石碑,上刻:六里湾。二人沿村子转了半晌,见有一院,大门落锁,料是家中无人,二人悄悄过去,爬看看,见院中晒有衣服,翻墙进去,尽数收了一抱,又翻墙而去。偷了三、四家才住了手,到僻静处,拣了几样,二人先换了,又与那四个也挑了几样,包起来收在肩上,才大了胆子走路。路上,大个黄道:“衣服好弄,钱却难搞。”钱由基笑道:“还是老话,明讨不如暗抢,还是这,晚上过来动手。我们初到人间,又无档案,只要计划好,出手利索,作几宗案子必破不了。”大个黄道:“虽说得是,只是这肚子现在不济事,先弄些吃的才好。”钱由基道:“吃的也不用找,就在前面。”大个黄道:“我怎没看见。”钱由基笑道:“不见前头有个羊肉汤馆。”大个黄道:“只是身上没钱。”钱由基笑道:“身上有钱谁不会下馆子,身上没钱顿顿下馆子才叫本事。四哥在这树后等着,见要人追我追得紧,你便出手拦住。要是没人追,就当没事一样。”大个黄道:“只我浑身无力,怕打不了几个。”

  钱由基将衣裳交给大个黄,用黄泥将脸抹脏了,顺手又偷个头盔带上,走进饭馆。店主见来人长裤长褂,穿着不甚整齐,只当是才收了工,并不在意。钱由基道:“老板,称几斤羊肉,再拿二斤好酒带走。工地正干着活,要快。”店主忙叫人称了。钱由基又叫了几个热菜一并装了。店主道:“好酒要不要?”钱由基道:“什么好酒?”店主道:“西凤。”钱由基把手一挥道:“拿来。”钱由基将酒装了,一只手就到口袋里装着掏钱,一只眼往门口看,见门口无人,不要说,拎着东西就走。店主后面一叫,走得更快,出了门,往正东大跑。店主明白过来,追了出来,那跑得过钱由基,只好停下骂道:“你奶奶的,没出息的烂人,别再叫我碰上。”大个黄见钱由基拎着酒菜全身而退,大喜道:“敢是灶王爷送的,这等顺当。”钱由基笑道:“也差不多。”二人说说笑笑抄后山小路回到风竹林时,已是五点。那四个正等的正急,见二人回来,纷纷怨道:“怎这晚才回,刚才来了几个人,叫我们吓个半死。”钱由基道:“不单你们,我俩也吓个半死。”那四个接了衣服,将身上的破纸衣撕了,也不避男女,光溜溜的各自换上衣服。钱由基道:“没奈何,寻不着好衣服,将就穿一时吧。”大个黄又把酒菜摆好,众人边吃边喝,钱由基又把沿路的事说了,大伙先是一惊,又都笑道:“这样好,即白吃,又不惹大事。”吃罢,宇文成道:“如今只差几个本钱了。”钱由基道:“这个也不需犯愁,我晚上再和四哥去一趟。”又将计划说了。宇文成道:“我们初到人间,行事千万小心,不出事才好。”钱由基道:“只不伤人便是。”

  到天黑下来,钱由基和大个黄又悄悄潜到小村外,那知走错了路,走到了十里湾村外。也正因这个原故,此案后来难查。二人蒙了脸,先到一家墙外,翻墙而过。钱由基学几猫叫,又学几声狗叫,见没大动静,大个黄就手持偷来的斧头破门而入,只叫“拿钱来,饶你不死”。那些村民,正睡的香甜,见来人身材高大,犹如地煞,手持利斧,谁敢说不给,或三千,或五千不等。二人一夜连抢了近十家,无一不顺利。只是到了最后一家,家中只有一个妇女,也就三十上下,有两分姿色,抢了钱,大个黄还不算罢,肆意轻薄了一回。钱由基急催快走,路上埋怨:“她虽然不说,四哥这事也太性急了。”大个黄道:“这事你知我知就是了,叫别人知道了,说三道四,也没意思。”

  果然,见了众人,钱由基闭口不说这后一节,只将抢来的近三万块钱拿了出来。宇文成赞道:“尉迟敬德日抢三关,夜夺八寨。二位兄弟夜抢十户,也是千古奇传了。”胡梦蝶道:“这么说,要是一夜连转十家窑子店,岂不也风流千古。”钱由基这:“别满嘴屁话。”宇文成也不言语,将钱数了数,每人五千,将钱分了。赵油头道:“大哥,分什么钱,还不一起行事,大家彼此有个照顾。”宇文成道:“我们初来此地,都是些生面孔,人多容易让人生疑。还是先各自行动,安身立业,过了这风头,有了机会再见不迟。”赵油头心细,道:“时下人多,相似者大有人在,再见时有个信物记号才好。”蠢才李道:“还不是这张旧老脸,又生不了一脸大疮,如何认不得?”宇文成道:“三弟心细,说得在理。我有六只骨坠,一直放在鞋里头,相见时正好用得上。”说着打鞋里取出六枚骨坠,分给众人。众人接过来看,见大如黄豆,雕龙刻凤,十分精致,大喜,都找个绳栓上,带在脖子上。

  临要下山,宇文成又叮嘱蠢才李道:“二弟,我们兄弟不在你身边,切记不可赌钱。先住下找份小工,一天三餐有了着落,再找乐子。”蠢才李笑道:“兄弟我也非无大志之人,实在不行,我还杀猪去。我的理想就是:穿着真丝的衣服,坐在漂亮女人的怀里打象牙做的麻将。”宇文成又道:“三弟心细,不需我叮嘱。老四,你也不可再动手打架。”大个黄道:“我知道,我们兄弟没成事先,忍一忍。”又看了看钱由基道:“五弟,你有何想法?”钱由基道:“不劳哥哥费心,我自有发财起家之道,待等小事有成,即张贴广告,邀哥哥们相会。只是小蝶,不知可有去处?”胡梦蝶笑道:“本姑娘能歌善舞,自不少去处,也不累那个。”大个黄笑道:“再多的去处,也就杀猪卖肉,千般万宗,脱不了一个卖字。”胡梦蝶怒道:“卖也先卖你娘的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宇文成道:“好日子尚在后头,各自保重,安身立业为重,切不要辜负了我们这趟辛苦。”看看天色渐亮,众人一一作辞,嘻嘻笑笑,各沿山路也下了山,走进那红尘世界里去了。

  不表别人,单表宇文成,风竹林与众兄弟道了别,独自一路下了山,在街上转了一天,看看人物风情,听些街头巷尾闲话,随便吃了点,见天色已晚,找了家春风旅社住下。旅社不大,上下二层,倒也干净。女店主领着宇文成上了二楼,认了床位。宇文成见房子也甚宽敞,四张床位,收拾的干干净净,十分满意。稍一休息,就到大排档胡乱吃些饭菜,将肚子填饱,又洗了澡,复回到旅社。进了屋,见屋里两张床上躺着人。那两个人见宇文成进来,四海一家同是室友,就都起来招呼。宇文成见两个人一胖一瘦,都似生意人。瘦子先说道:“这位老兄,贵姓?做什么生意?”宇文成答道:“免贵宇文,来此处找亲戚,二位那?”瘦子道:“我姓王,是来要帐的。他姓张,也是来要帐的。”胖子道:“这一屋四位,三个要帐的,最短的是我,才来有十天,最长的是徐孟达,来了怕两、三个月不止了。”宇文成道:“这年头要帐不容易呀。”三个人正五湖四海闲扯着,一会儿进来一个黑壮的老头,进来也不言语,倒头大睡。瘦子道:“只怕老徐哥,早晚憋出事来。”胖子也暗自点头。三人也不再言语,各自睡下。

  第二天,宇文成一早起来,又在外面吃过饭,满城满街的乱转,看东看西,处处留心,事事入耳。宇文成转了一上午,走的累了,便买几份报纸看,看累了,便坐在路旁,专心细看来往女子的细腰丰臀,虽未有多少出色的,也足足消磨了一下午时光。到了晚上,就在大排档听到了十里湾的案子,就听人道:“一夜抢了十多家,还伤了好几个,抢走十多万。我有个哥们当警察,说这是外地流窜来的团伙。这些天要格外小心了,将大门锁好,陌生人再叫不要开门。”宇文成知此案尚无结果,心中放了心。

  宇文成转了几天,看了几天,听了几天,便渐渐有了底,稍宽了心,暗道:“听这些人谈论经济、拉扯人情,大都无甚见识,不过平平之辈。似这等也能逞雄官场,笑傲商海,彼都不惧,我又何惧。”虽说如此,宇文成心里也实吃了一惊,心道:“亏我来时多个心眼,要草率来此,这茫茫人海,要成大事,谈何容易。”又过一天,宇文成外头买了几件衣服,捎回几份当天的报纸,躺在床上看报。看了一会儿,瘦子从外面骂骂咧咧进来,见了宇文成就道:“操他妈,要钱没有,一天两顿羊肉汤,把我都灌成羊屎肠了,真活活气死。”胖子从外面进来,见瘦子骂的凶,便安慰道:“老弟,你这已是不错了,每天两酒,还生那门子气。现如今,欠钱的是爷爷,要钱的是孙子。你瞧我,每天早出晚归,你道去干什么?我到人家公司里,不光要拿好烟伺侯着,还要拎水扫地,倒茶拖地收拾屋子,这才弄出来三万多块。你要气死,我就该去自杀了。”宇文成道:“这刚看过中州的晨报,赵市长昨天才开过会,对中州经济存在的问题,准备花三个月的时间,集中治理。说不了,这也是个机会。”那二人道:“老哥休信报纸,赵市长开这会也不是头一次了,不过就是报纸而已。”又问道:“可见老徐头?”宇文成道:“一早出去了,到这没回来。”胖子道:“我刚才在路上,听说有人要从科技大厦跳下去,不会是老徐头吧?”瘦子道:“我信不会,多挣几个少挣几个的事,何苦。”正说着,只听徐孟达在楼下高叫道:“大妹子,明天我就走了,这些天麻烦你了。”又听脚步忽促上楼,一时来到门前。三人急回头一看,见徐孟达衣衫不整,发如蒿草,敝着外衣,满脸是汗进来,都齐道:“老徐哥,怎么要走了那?”徐孟达笑道:“钱要回来了,车皮也批下来了,我赶着回去发货那。”三人笑道:“既然事成了,该老徐哥请客。”徐孟达笑道:“这个自然。”宇文成笑道:“老徐哥,前两天还没有消息,怎么会这么快那?”徐孟达笑道:“这事说来也巧。我来中州做生意也有年头了,红火的时候,在商汇大厦租着六间写字楼,花钱如流水似的。有一天,进来一个女孩子,眉间有颗朱砂,长的非常漂亮,说是报社的,来跑广告。一听说话,就知是个才毕业的女学生。我也知道她们那都有任务,也没当回子事,因为拉广告的实在是太多了。可巧晚上来了几个朋友,非叫我带女伴去不可。我才说没有,她却示意愿去。我也没多想就同意了。这个女学生可了不得,不但人漂亮口才好,而且唱歌跳舞,样样精通,在朋友面前我场面的不得了。第二天,我就在她们报上连发了两期广告。这事算起来,过了有五、六年了。我现在生意不如以前,渐渐也就忘了。你们猜怎么着,前天我在街上遇上了她。坐着轿车,穿的极好,问了我不少的话。听说我有事,一口揽了下来,昨天给我电话,今天一天就全办齐了,中午还请了我一顿饭。我一打听才知道,她结婚两年就离了,又才结婚,嫁给了中州市的秘书长崔永年了。你们说巧不巧?”三人都道:“这都是老徐哥行善的结果。”徐孟达道:“我正想着,等我回来后,好好去看看她那。”宇文成道:“老徐哥,我们光听你说书了,肚子还叫着那。”徐孟达一笑道:“等我略换换衣服,洗一把,我请几位吃海鲜。我这样去了,别让人当疯子赶出来才好。”大家听了,笑一阵子。

  徐孟达换了衣裳,简单冲过了澡,同着三位室友,叫上车到了乌金江畔海鲜城。四人找了家酒店落了座,徐孟达要了八道海鲜菜,开了二斤白酒,各自满了杯。三人先举杯谢了徐孟达,又喝了几个认识酒。徐孟达问宇文成道:“老弟地方以前来过没有?”宇文成道:“我老家虽在山东,却长年在塞外工作,不常来内地。中州我是头一次来。”徐孟达道:“这儿山川秀美,人杰地灵,交通方便,经济雄厚,不论是经商还是安家,在中国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地方。”瘦子道:“找着亲戚没有?”宇文成道:“找是找到了,一是搬了,二者老人又作了古,下一代年青些的又不熟悉。我本是冲着老人来的,既然这样,也不必再找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众人安慰了几句。喝阵子酒,宇文成又道:“这地方可有什么趣闻趣事没有?”三人听了,就细想起来,瘦子道:“我这有一个,只听人说:双桥连排座,龙王到李家,打狗白包子,一城两枝花。只不甚明白什么意思。”胖子道:“我只听人说什么天鹅不在,汉武流泪,将军难行,小青遗恨。本就不是中州人,就更是不懂了。”徐孟达笑道:“等我与你们解一解。”宇文成道:“我且敬你一杯。”就给徐孟达端起一杯酒。徐孟达喝了就道:“还是年纪大些,知道的多些,姜毕竟是老的辣。你们仔细听我说,这城市方圆近百里,下辖四个区八县,上千万人家,该有多少事说,多少人说,谁能理得透?这几句话,你要懂了,中州的大概也就都知道了。说了第一个,再说第二个也就好明白了。”宇文成道:“老徐哥别卖关子,搞的我们心痒。”徐孟达道:“头四句话,共说了六个人,涉及到三个家庭。第一句:双桥连排座。两桥不是两桥,是两乔,大乔二乔的乔,两乔就是连襟。是说主管人事的牛得贵部长和前任一把马市长是两乔,不论什么事,找到谁都是一样。虽说马市长现已外调,赵市长接任,但牛家近十年的经营,老关系底子还在。更何况一门六卿,依旧能在中州呼风唤雨。中州一霸,人称牛魔王的牛千叶就是牛得贵的亲侄子,听说还要更亲。这是说得牛家。”众人道:“原来如此。”徐孟达又道:“龙王到李家。是说龙王爷虽富,现在改姓李了。这李就是巨业的老总李有才,企业号称三百万,一百万煤炭,一百万电厂,一百万水泥。挖煤发电,发了电烧水泥,在本地是头一号大企业,那任市长都高看他一眼,论富此地当数他了。这是说得的李家。打狗白包子,这白包子姓方名冠中,因人长的白净,都称为白包拯,念白了叫做白包子。此人三十六岁任城建局局长,一干十几年,没动过地方。他办事认真,认理不认人,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老婆还在乡下务农。他这人点票子没用,动刀子不怕,掉乌纱不惧,和他来往的人极少。他打不了狗,官儿不够,只不过手脚干净,较为自重罢了。这是说的方家。末了一句就耐人寻味一些,一城两枝花,就是两个漂亮的女人,这两个女人不是别人家的,正是李有才的妻女。别看李有才粗相,他老婆当年之漂亮,路人皆知,名镇乌金江两岸,人称镇中州。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些,有人见过,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好象叫黄婉玲,明义上是工商联的副主任,暗是巨业的董事长。巨业的大事,大都由她说了算。”胖子:“我怎么去巨业几次,听人说,巨业的大事小情,都由一位人事部的穆经理说了算那?”徐孟达笑道:“这穆经理是李有才的相好。我刚才说了,巨业的大事都由黄婉玲问着,小事难保她说了不算。另一枝花应在李有才的女儿身上,我也琢磨不出来是为什么。听说一直在老家杭州上大学,很少出门,见过的不多,也没什么惊人之举。要说能叫她出名的只有两样,那就是容貌和聪明。有见过的,都说漂亮的没法形容,比她母亲盛年时还胜三分。五岁就会打算盘,帮着她母亲算帐,十二岁时会讲英语,能帮着她父亲款待外商。十六岁上大学,念了两个学位,算一算,今年就要毕业。这也是说的李家。”宇文成笑道:“原来这四句,把此地的权、财、官、色都说尽了。李有才家产亿万,没有男丁吗?”徐孟达道:“这也正是外人不解之处。”宇文成又道:“第二首又怎解?”徐孟达道:“中州历史悠久,风光秀丽,名胜极多。有名的风景四处:大小金山,燕子湖,雾夹湾,驻马台。传说这大小金山乃一对情侣所化,故大金山壮观,小金山秀美。燕子湖却是王母娘娘的玉碗跌落而成。雾夹湾是汉武帝躲追兵时,一条白龙起雾救驾,见此处风光秀美不舍离去所化。驻马台乃是岳飞练兵驻军之处。你再看看,这燕子湖湖水臭了,天鹅岂还会再来?雾夹湾到处垃圾遍地,小白龙不在,谁来救驾?汉武帝岂不是要哭?驻马台前开了十多处矿井,没有飞机,你骑着马现在休想出来。白娘子被压在金山下,小青来救,到了一看,这小金山已被政府征用,将盖成高级宾馆,那里还找得到白素贞,又岂能不遗恨?”宇文成道:“原来如此,那方冠中素有名声,又管着城建局,怎也这般耳聋眼瞎的不理不问?”徐孟达道:“我说了,他官太小,管不了这许多。再说了,他那名声,也是老百姓起哄,拿来安慰当摆设的,不管实用。”宇文成又道:“牛部长、李总也该站出来一呼才是。”徐孟达道:“该吃的吃了,该拿的拿了,该有的有了,谁费这神,操这心。”胖子叹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你没见,一家出一个管用的,一家都管用,一家没一个管的,是越来越不管。”徐孟达道:“咱也不管,只管喝酒。”四个人又要了二斤酒,添了两道菜,喝到尽兴才回。

  回到旅社,那三个早早睡去,只宇文成反复睡不着,细想道:“人云:人不如古,果是如此。身在其位而无所为,便不见你有手段;广聚其财而无所事,便知你有无抱负。明天我当细观其人,如我愿者,我便化他,逞能官场,笑谈商海,方显我的手段。”想毕,又乱琢磨一阵才睡。到了天明,将新买的衣裤换了,打扮整齐,吃过饭,问了路,来到政府大院前。门警问道:“找谁?”宇文成道:“来找牛部长。”门警道:“请登记,左首小楼二层。”宇文成登了记,到了小楼前又有人拦住盘问,并不让见,宇文成只好空手而无。宇文成又问了去巨业集团的路,到了巨业,一打问,李有才虽在,刚好在集团大楼里开会。又顺路绕到城建局。城建局好出好进,白天倒没什么人问。宇文成向看门的老头一打听,方冠中却外出开会去了,只得怏怏回来。

  宇文成回到旅社,就将床位退了,换了一家大些的酒店,看上去虽不豪华,设施倒还齐全,彩电、电话、淋浴皆有供应。宇文成来到客房,见里面正中放着彩电,心中高兴,忙打开了看,尽是些文艺节目。宇文成也不再外出,专心看节目,到下午,早吃了饭,洗了澡,仍躺在床上一心看电视,专看新闻片。那晚新闻不多,只市政府的赵扶林市长、魏金水副市长露了相。赵扶林人奔六十,已有老态,魏金水小个子,架着眼镜,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第二天晚上,又住进一位室友,名叫严光,说是个作家,分外健谈。一见面,便和宇文成天南地北说个没完。第二天,又请着宇文成吃饭,宇文成推辞道:“怎好叫你破费。”严光道:“似我们这等作家,不外乎是听人说话,陪人逛街,搜取素材。你和我聊了这么多事,就当是做我的生意,这请客是应该的。”宇文成也不好推辞,同着严光到了餐厅,喝了酒,吃了饭,洗了澡,才回到客房看着电视说话。

  宇文成指着电视笑道:“你们作家见得多,你就说说,这上面的事有几成真,几成假?”严光道:“十成真也十成假。”宇文成道:“你这么说,我倒是不明白。”严光拿出来些稿纸笑道:“等我这本书出了,你一看就明白了。我这本书叫‘折腾着活着’。说白了,人要想达到一定的目地,就要不停地折腾,谁会折腾,谁就能成事,谁不会折腾,必定一事无成。所以,大凡是事,都是做给他人看的,必是十分假,而在折腾上,必要下足工夫折腾,从这里说,又是十分真。”宇文成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说来,和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学倒是有异曲同共之处。”严光笑道:“他的厚黑学不能与时俱进,人事上还行,用在事业上,却是不可取。”宇文成道:“严作家为何这么说?”严光道:“你只管厚不知变,必定是老一套;只管黑不知道,必定是不老道。现如今讲务实,必要虚中见实,实中见虚才可,不可一味虚而再虚。”宇文成叹道:“我在官场厮混二十余年,一直不得要领。似我以后如何折腾,老弟可否教我?”严光道:“你我有缘,我就将我这官字上的折腾手段说给你先听一听。一共三招,第一招叫行业借鉴法,就是把别行业的做法拿到自己行业里来,一则省事,二者必有可取之处。第二招叫弃权平等法。就是将手中的特权先不要,而且都不要。当然,这要有一点头脑和一点眼光。第三招叫取财有道法。在官场厮混,没了钱不行,因没了特权,事事一律平等,这时你便可获得更大的利益。”宇文成道:“举个例子来听。”严光道:“你如是一个市长,如何取财而又不误仕途?首先要弃权,弃权方显你廉洁,方能不误前程。这时你便可招商,你虽弃权却是市长,别人不能为之事你仍可为之,移花接木,你便可大吃回扣,自然财源滚滚。”宇文成听了大悟道:“果然是妙。”二人谈到深夜才睡。

  第二天早间新闻,有个全市电话会议,到的人不少,内有牛得贵的亮相。宇文成见牛得贵也有四十五、六的样子,生一张油脸,满身肥肉,挺着肚子也有些官派。宇文成虽是羡慕却不入眼。天明起来,大堂经理笑道:“宇文先生,双桥广场巨业开订货会,商机颇多,应该有一看。”宇文成道:“我正想去看看。”心里却道:“都言他黑粗,却生得漂亮女儿,又娶个漂亮女人,必有可取之处。”宇文成来到双桥广场外,见人已进去不少,遂上了二道过河桥,见广场甚是宏大,也跟着行人进了北门。订货会设在正中,排放着几十张桌子,放着煤炭、水泥各式样品。围观的人不少,但大多还是上了看台,看前面的演出。宇文成也挤上看台高处,见广场前头布着猩红地毡,正有模特、舞蹈表演,一旁有舞狮、杂技队,十分热闹。宇文成一边看节目,一边留意广场动静。广播里有人喊道:“请观众到看台上就坐,请观众到看台上就坐。”到了近中午,从正南门走进一帮人来,个个西装领带,气派不凡,为首的一个从高处看,恰似个皮球般,五短的材,黑胖黑胖,腆着肚子,迈着大步,十分神气,后面的众人都如众星捧月,顺从的跟在后面。宇文成暗赞道:“人生如此,也当知足了。”宇文成料来者是李有才,忙起身从看台上下来,凑上去看。走得近了,见李有才黑油油一张圆脸,扑椤椤一对扇风大耳,小眼大嘴,满脸黑胡楂,和把弟蠢才李有几分象。李有才四周看了看,十分满意。这时,一个打扮时髦、身材丰满,十分漂亮的妇人笑着走过来,拿几张纸不知说些什么,李有才一边听,一边点头。这时,又有人上前进言道:“李总,中午的会餐会已经安排好了。李总是不是再看看稿子?”李有才道:“不看。死记硬背非我所长,即兴发挥才是我的优势。我只讲五分钟。”宇文成因未看中李有才,倒是将一旁的美妇人看了又看。等人都走了,这才离开,将满怀希望放在了方冠中的身上。欲知宇文成后事如何,且看下晓回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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