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蝶叨支烟道:“我现在挣钱也很辛苦,一天不过三、五十块。侯万虽有钱,我才催着他买了这房子,装修又花了两、三万,家里正闹那。一时半会拿不出这许多钱”钱由基就拾起软话来,走过来将胡梦蝶揽腰抱住道:“莫忘了几百年的旧情。这区区五万,对你来说不难。”胡梦蝶扭扭身子走开,吐个烟圈道:“我只能给你准备了八千块钱,再多也没有了。”钱由基道:“八千块钱能管鸟用。最少三万,差一个子我便不走。”胡梦蝶道:“给我几天功夫,我再想想办法吧。”钱由基道:“我等着。”又将柜子打开,挑了一身衣服,又问胡梦蝶道:“可曾见老故人?”胡梦蝶道:“那几个不曾见,只见过赵油头一回。那次,我和侯老板去宵夜,饭后到蓝月亮歌舞厅去唱歌,见你四哥正给丁香小姐捧场。他没抬头,也就没说话。”钱由基笑道:“只怕四哥也同我一样,混穷而已。若也是卖鱼的摊主,岂不早约着家里睡了。”胡梦蝶道:“也别说的死难听,我和侯老板也处的是个感情。”钱由基道:“人家结过婚的人,跟你论的皮肉交易。再说感情,我的牙就叫你酸下来了。”胡梦蝶道:“结婚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有婚姻的未必有感情,有感情的未必有婚姻,我们相处的只是一个情字,说了你也不懂。”钱由基道:“听你口气,还似个花痴那。我问你,蓝月亮歌舞厅在那?”胡梦蝶道:“在天河路上。”说一阵,钱由基起身道:“我到外面转一转。”要了五千块钱出了门。
钱由基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恨天骂地,骂到最后,自然落到胡梦蝶身上,骂了一通方解了气。钱由基虽是恨,对前途却不着急,沿街转了几条路,看了几家门市,相中了后头街的门面房。叫了房东过来,预付了些房租。房东也是勤快,将锁开了,帮着里外打扫个干净,方回了家。这个门店地方虽僻,门面倒宽敝,朝里又两间暗房,共是四间。其中一处暗间做了睡房,尚有房东的床凳在里面。钱由基又回到胡梦蝶处,又弄了些被褥回来。等吃了晚饭,钱由基欲打听赵油头的下落,出门叫招手叫了出租,上了车道:“去天河路蓝月亮歌舞厅。”又问司机道:“蓝月亮歌舞厅和红桃皇后比起来那个更好?”司机笑道:“红桃皇后如何能和蓝月亮比,蓝月亮是一流,红桃皇后最多算个二流往下的水平。”钱由基又道:“听说里面有个丁香小姐很是漂亮,不知能漂亮到什么样?”司机道:“老弟也冲丁香小姐去的吧。要说漂亮那就没得说了,我知道的这满城四百家歌舞厅里,丁香是最漂亮的一个,你看了就知道了,比电视上的明星还俊。只是丁香人家大学毕业卖艺不卖身,只唱歌不陪客,有的客人花了三四万,连手都没碰上。”钱由基道:“我倒不信,这样的条件早当明星去了,还能在这唱歌。”司机道:“这倒不能这么说。就说那些武打明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要真摆个擂台,打过他们的何止十万。听兄弟口音,老家莫非不是本地人?”钱由基道:“老家是山东的。”司机点头道:“怪不得你了。我们这几有几句话:双桥连排座,龙王到李家,打狗白包子,一城两枝花。这两枝花中的女儿花,有见过的,说是比这个丁香还要漂亮十倍。”钱由基笑道:“这就怪了,漂亮女人都生你们这地方了,我老家为何不见一个?”司机笑道:“这美女就和这人似的爱扎堆,要么一个没有,在么一出一大扎,就和红楼梦里的十二钗似的。”钱由基笑道:“我就看看,看中了就领家去。”说话间就到了蓝月亮歌舞厅。
钱由基下了车,抬头一看,霓虹闪烁,大理石路面,果是豪华气派,买了门票进去,见一砖一柱,莫不尽现豪奢。钱由基进了歌厅,人坐皆满,有位姑娘正在演唱。但见那位小姐年纪不过十二出头,一头秀发,两双俊目,身材婀娜,神态超然,身后是一排伴唱的姑娘。钱由基看了暗道:“但看此情此景,正应了一句话老话了,真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曲歌罢,掌声如雷,就有几个男士上前送花。钱由基细看人群中,果见赵油头两眼呆直,用力鼓掌,一刻不停。钱由基走过去坐下,笑道:“三哥,这是谁把三哥迷到这样?”赵油头掉头见是钱由基,喜道:“五弟,果然是你,怎么找来?”钱由基只道:“说来也巧,来看丁香,不想意外碰见三哥。”赵油头道:“莫非五弟对丁香姑娘也有那个意思?”钱由基笑道:“三哥若没意思我便有意思,三哥若有意思我便没意思。”赵油头叹道:“实不瞒兄弟,一次别人请客,偶遇丁香,便叫我着迷不已。几百年了,五弟何时见我迷过谁,只这次不然,一个心让她栓得死死的。”钱由基道:“即如此,三哥何不上前献献殷勤,赢得芳心,早近香泽。”赵油头叹道:“哥我现在给人打工,一月也就几百块钱,买门票就够呛了,连茶水都不敢叫,那来钱去献殷勤。”钱由基道:“我们哥俩到外面一坐。”
二人出来,找家饭店,要了几个菜,叫了一瓶酒,各自问了问情况。钱由基只道:“我也是打了一阵子工,眼下正想开个小公司。”赵油头道:“五弟有所不知,这丁香姑娘大学毕业,一心想开自己的演唱会,不得已才在这里唱歌赚钱。我虽有心帮她,只苦于力不从心。眼下经济又不好,生意难做,我也就仗着这张嘴皮子,毎月挣几个钱。我刚和一个朋友说好了,明天就去南方打工,不敢说多,毎月三、五千总是有的,说不好,还能赚上大钱。”钱由基道:“三哥虽说的是,只是如何舍得下丁香姑娘?”赵油头叹道:“只看有缘无缘了。我若无缘,兄弟不可放过,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钱由基道:“三哥又说笑了,我给盯着就是了。”赵油头又笑道:“还有一个,不比丁香姑娘差,叫余招招,最爱跳舞,今个没来。要不是我明天就走,我带你见一见。”钱由基道:“三哥总就知道她长的好?”赵油头道:“也不是三哥我特意看她,只是她一下舞场,身材出众,俏脸争辉,不由你不看她。我一问,才知道叫余招招。”钱由基道:“她可是常来?”赵油头道:“听说是天天跳舞,只是不固定舞厅,几家一流的歌舞厅转着跳。兄弟要是天天来,或许就碰得到。”钱由基道:“我就守株待兔,要是有缘就叫我碰上她。”赵油头又道:“兄弟转可是转,但有一条,到了满天星歌舞厅千万别惹事。”钱由基道:“这是为何?”赵油头道:“那家歌舞厅是牛魔王开的,他叔叔是大部长,手下兄弟十几个,一般人躲还躲不起,那敢招惹他去。”钱由基笑道:“三哥多心了,我正要干番事业,那有工夫和他去闹。”二人说到夜深才分手。回到胡梦蝶处也不提见的事。第二天,钱由基到车站与赵油头送行。赵油头临上车道:“见了老弟兄们莫忘问声好。”钱由基道:“三哥放心吧。”钱由基回到胡梦蝶住处一看,午饭已经准备好,还是淡鱼咸虾,不是油炸就是水煮,就知是从侯成处拿来的,心中不悦,勉强把饭吃了。到晚上闲着没事,又叫辆出租车道:“你送我去满天星歌舞厅。”钱由基下了车,见架子虽然不小,装饰却是一般。恰好褚刚等人也不在。钱由基买了票进场,却见是个迪厅,下场跳了一阵,并无出众的女子,也无心多呆,起身去了。钱由基一连三晚皆无所获。到第四天晚,钱由基才下了场子,就见自外涌进一帮男女,当头是位姑娘,细腰长身,长发飘飘,长简靴配着马裤,走进舞场,恰如明月升空,花中牡丹,不由人不细看。钱由基扭头问道:“老兄,她可是余招招?”那人道:“就是她。”钱由基笑道:“听说牛魔王是摧花圣手,她也敢来?”那人笑道:“这位余姑娘可不好惹,牛魔王也让她三分。”钱由基有心接近,跳至余招招一旁,扭身送胯,拿眼盯看。因钱由基身材有型,衣着讲究,余招招也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钱由基笑道:“姑娘芳名?”余招招道:“本姑娘姓余,这位先生那?”钱由基道:“本人姓钱,有幸认识余姑娘真是三生有幸。”余招招看了钱由基几眼,笑道:“先生那儿高就?”钱由基道:“说了余姑娘也不会知道,不如不说。”余招招道:“天地下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就看有没有了。”钱由基笑道:“如此,我倒请教余姑娘,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是为何?”余招招道:“三岁儿童的把戏。老虎的屁股是用来打的,不是摸的。”钱由基摇摇头。余招招又道:“你说为什么?”钱由基笑道:“因为是只公老虎的屁股。”余招招哼了一声便不言语。等余招招歇下来,钱由基就凑过来坐到一边,叫些水果饮料。余招招也不客气,连吃带喝,四下发派。
到近十点,余招招要走,钱由基道:“余小姐,不如一起吃顿便饭。”余招招笑道:“好呀,不过,太烂的地方我可不去。”钱由基笑道:“余姑娘说那就是那。”正说着,驶来一辆警车,下来一个年青人,身材不高,大脸小眼,一身横肉。余招招笑道:“牛哥,帮把我的摩托车送回家。”一扬手,将车钥匙扔了过去。来人正是牛千叶,伸手接了钥匙,笑道:“五姑娘,早就要你换车,你就是不听。一个姐姐出五万,先弄辆车开着。”余招招笑道:“她们还催着我还上次买钻石的钱那。”又冲钱由基道:“打车还是步行?”钱由基道:“自然打车方便。”二人上了车,由余招招指路,到了一处海龙王大酒店,要了包间,点了一千的套菜,又要了酒。钱由基笑道:“余姑娘好胃口,要多吃可不要浪费。”余招招笑道:“我一个人上那能吃了去。”正说那,外面进来男女七八人,看都似余招招的朋友。余招招笑道:“今儿钱老板请客,大家不要客气,吃不饱不许走。”那些人同着余招招又说又笑,又吃又喝,全当钱由基不存在。钱由基到此时才知叫人白吃一顿。临走,钱由基还问余招招道:“何时再见?”余招招笑道:“你天天去等我,我有空就来。”笑着去了。钱由基回到胡梦蝶处,恰好胡梦蝶又从侯成那弄来两万多块钱,凑齐了交给钱由基。当天晚上,钱由基头也不回的走了。第二天一早,先吃了饭,后到街上买个沙发,几张桌子、椅子,另一些笔墨纸张,在两间门中放下,又买了些灶具在另一间暗房里,算是过生活之用。钱万通走到对街看了看,已略有些办公室的样子,就又在街上订了个牌子,白底黑字写了想好的名字。这个字不用别人写,钱万通用得惯毛笔,写时用行草,写上了自己公司的大名:万通实业贸易总公司。将牌子挂上,倒底气派多了,一切收拾整齐,钱万通自己选个吉日,请了林童、高大贵几个朋友,贴了大红开业字样,放几挂炮竹,算是开了张。至于工商、税务总总都放在了一旁,好在这条街地势较偏,也鲜有人问。又过几天,钱万通装了电话,印了片子,出外跑了跑,却无甚收获,只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倒也得意。钱万通心道:“眼下的生意,多挣的人情钱,我独身一个,无亲无友,即成不了事,也不好看。须找几位朋友,帮衬一下才好。”因没注册,钱万通不敢甚招摇,自己又是个体面人,又不想张口去请。好在钱万通素爱交友,这方面的经验多得很,因些不急不慢,先后有序,先将一街四邻有用的叫上一桌,吃了顿便饭,说了客套话,请着大家多介绍生意。邻居听了,也当是生财的路,回去就各自找了自己的朋友,言之于事。此事一传二,二传四不到几天,来人已是络绎不绝。大凡是来客朋友,皆一天两餐,来了人总要上几道菜,开两瓶酒,将天南海北的事儿吹上一通,再议论一下时下的行情,喝个六、七分酒意才罢。慢慢也就看了出来,那几个常来,那几个不常来。来时也不同,有饭前就到的,也有开了饭才赶场子的,虽无潜龙之士,好在钱也算没白花,这帮子朋友,三款九流都有,各行各业,所见所闻,每天都有说题,倒让钱万通长了不少见识,这帮子朋友中,有四个最是投机,每天一早必到,每晚吃罢方回,也扫地打水,也吃也喝,外人看来,生意也似十分热闹红火。这四位,头一个叫李家仁,其年过五十,干瘦如猴,外号铁嘴,善言善道,能把死人说的翻眼,咸得说的蜜甜。李铁嘴长年在外游荡,事世不含糊,又十分精熟人情,大凡本地不论有头有脸的,也不论无头无脸的,听他讲来都混如自弟子一般熟悉。每天又必带来一条一条的生意,虽是十谈九不成,也是勤劳。有人问其故,他笑道:“生意就是如此,十个买卖九不成,一个成了吃三年。”第二位,虽不精熟人事,却精于拳脚,且体宽人短,又喜斗恨,都称之神掌高大贵。再一个长相文静,无奈却是个三只手,大凡钱万通想要的小东西,皆不须花钱,全凭他妙手牵来,故称之为妙手张道平。最后一位,却无甚长处,只是腿脚灵利,又会开车,大凡跑路,却一总归他,就称他为快腿秦世宝。这四个每天凑在一起,可着新鲜古怪的事儿,只说笑不觉。不出几天,就结拜成兄弟。李家仁居长,高大贵其次,钱由基排三,张道平、秦世宝依次。
且不说钱由基,再表方冠中,因官场处处得手,不免得意,情场上也是用功俞勤,每每私会关锦萍。孔怀山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见老婆一天到晚不入家,更是疑心,暗中跟踪关锦萍多次。这一天,招待了几个外商,二人又到酒店里私会,一番云雨后。关锦萍穿着睡衣,坐在方冠中怀里饮酒说话,问道:“你这物件怎这么老大?”方冠中道:“这是我积年养就的,费了许多心血,一要药疗,二要气养,要按时间,它也有一千年的道行了。”关锦萍道:“我听人言,李玉隆对调高住房标准和招投标的事颇有微辞,准备写信向市里反映那。”方冠中道:“这老头一向性情耿直,这事不虚。”关锦萍道:“这怎么才好那?”方冠中笑道:“我有一计,可堵住他的嘴,叫他说不出话来。”低声说了,关锦萍点头不言。方冠中又道:“有传言薛市长要外调,你看这副市长的差何人面大些?”关锦萍道:“放眼中州,三家会战,肖副市长主抓农业,不可能再出一位副市长了。牛部长虽说一家六卿相,外头闲言碎语也多。依我之见,最有可能的,一是从崔秘书长和赵主任里头出一位。李总要是志在必得,也有六、七分的把握。高省长曾在黄公权手下任职,相交甚厚,每年都有来往。要个副市长,当不在话下。”方冠中闻言长叹不言。关锦萍笑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嘴上不说,心里毕竟不痛快。”方冠中叹道:“我以前也曾想过,只要工作尽心尽职,何必计较名位那。这么多年,我负责中州的城建工作,虽无大过,想一想,也无大功,功过是非到头来还是落在一个位子上。十几年不动地方人言失败,两次竞选副市长不中,人言我无能。作人难那。”关锦萍笑道:“这次未必就没有机会。”方冠中道:“怎么讲?”关锦萍道:“李曼儿就要大学毕业,若能和小凡成了,和李总便是亲家。高省长那里,孰重孰轻还难说那。”方冠中道:“只是李总对我成见颇深,怕不好来往。”关锦萍笑道:“先不说为公,就是为了未来的儿媳妇,也要先委屈一下,慢慢增进感情,免得以后见面做难。”方冠中点头道:“她怎么叫这个名子?”关锦萍笑道:“黄婉玲怀她时,做过胎梦,一未遇见猪狗咬人,二没遇见龙蛇上身,单单梦见一大片草地,青草绿油油的、嫩嫩的,所以才起名叫曼儿,意思是漂亮的女孩。”方冠中点头道:“有几年没见她了。虽说不搞招标了,毕竟审下去二千多万,还不知人家是笑是骂那。你帮着约一下李总,把话说清了,好坏也当回正神。”关锦萍笑道:“李总不是小气的人,不难。”
里头二人说着话,外头孔怀山带着一个本家兄弟孔怀礼也到了。孔怀山正要冲进去捉奸,孔怀礼劝道:“现在不是过去,冲进去就算捉奸在床,又能怎样?万一嫂子闹起离婚来,岂不是鸡飞蛋打?”孔怀山道:“依你如何?”孔怀礼道:“依我的想法,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嫂子理亏,必定事事顺着。叫嫂子与哥活动活动,下到下面区局任个局长,岂不比家丑外传更有面子。”孔怀山道:“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去。”孔怀礼劝道:“哥也认得冯大立,什么工作没有,那天没有人请他。我还听说,李有才有时到家里去,还陪着喝酒聊天哩。”孔怀山叹口气,转身回家去了。
也就过了两天,方冠中刚送走几个来访同僚,正顾着品茶,关锦萍推了门进来道:“我和李总约好了。李总说,下班后叫车来接。”方冠中道:“李总也太客气了,你给李总再去个电话,就说我们自己去,不必费心来接。”关锦萍道:“安排在巴黎,路可不近。”方冠中道:“权当散散步。”两个人到街上,关锦萍叫了出租车,一路驶向巴黎。到的时候,夜色已经临近,方冠中即抬头看那巴黎大酒店却是西洋典范,皇宫气派,观之若噤,趋之胆战。上了几层阶台,两边的四个服务生即过来打开门,让二人进去。二人沿着猩红地毯走了一程,方冠中渐觉眼花目眩,见到处是玻璃水晶,恍如仙境一般。因问关锦萍道:“市里的几处宾馆我也常去,花钱也不算少,最贵的一个招待室,投资了近六百万那,只是感觉似乎差了点什么。”关锦萍道:“酒店关键在管理,接待处的几位处长,都是笔杆子出身,懂什么管理。眼光陈旧,花钱倒象打水飘似的。这巴黎大酒店一般人来不起,最差的套菜也是八百元起价,还不算酒钱。”方冠中听了,笑道:“李总何须如此破费,找个小酒馆不就成了。”关锦萍笑道:“现在吃饭,连五禽六畜都吃腻了,做得不鲜人还不尝,谁还有心情去那小酒馆吃俗菜。”二人进了餐厅,见是个套间,外间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那二人见方冠中、关锦萍进来,都忙起身相迎,这两个人,方冠中都是见过的。知道前面那个五短身材的黑胖子是李有才,后边那个是个妇人,也是在双桥广场见过的,也就三十出头,长的五官俊美,白净丰满,看上去比李有才尚高出半头。方冠中暗笑道:“乍看起来,两个正好换换。这个女的真象个经理样,李有才倒及象个保镖或车夫。”李有才笑着迎上来,满脸的胡子刮得发着青光,上前握住方冠中的手道:“方局长步行前来赴宴,一路辛苦了。”方冠中笑道:“走路习惯了,李总费心了。”一旁关锦萍又将那个妇人引见给方冠中道:“方局长,这是巨业的总经理助理,人事部的穆艳如穆经理。”穆艳如迎上前与方冠握手。方冠中则趁握手之际,细细一品,但觉十分柔软。穆艳如笑道:“方局长,请里面坐吧。”众人进了里间,方冠中见桌上已上了几道甜点,放了洋酒,心中大喜,推李有才上坐。李有才道:“方局长客气,方局长是上级,自然要上坐。”方冠中笑道:“李总言重了,若按行政级,李总尚要高出我半格,还是李总上坐。”二人推让一阵,难论上下,穆艳如见状,笑道:“李总,今日请方局长来,本就是好友相聚。我们坐东,方局长是客,就按宾主做就是了。”李有才闻言,就道:“也是这个理。”方冠中也不再推辞,在客位坐了。一会儿,服务生上前启酒、布菜,李有才就道:“告诉你们管事的,我这桌要洋菜不要洋法。还是按中国的法儿,将菜上齐了,你们退下,我们说话。”一时将菜上齐了,服务生斟了酒,方都退下。李有才首先客套起来道:“早就想和方局长坐在一块热乎热乎,怎奈方局长位子重,是个大忙人,一直没得机会。今天总算得个空儿。只不知方局长口味如何,西餐可吃得惯?今天请方局长光临,特意点了几样地道的法国菜,聊表心意。当然,这些东西方局长也不稀罕。”关锦萍听了,就笑着对李有才道:“李总,你可是不知道,方局长今天可是破例,平时可从不来这种大酒店的。”穆艳如笑道:“方局长的为人,路人皆知。刚才李总还和我担心那,生怕方局长不来。”方冠中却不以为然,笑道:“那都是老黄历,不合时令,再搬它就迂腐了。你们不提起,我这心里还有空,你们一提起来,我倒是心里没空了。”穆艳如笑道:“那就不提。中国的吃法,自然是中国的老规矩,每人先起三杯酒,喝了再说话。”不用说,方冠中自然连连喝起,穆艳如起身斟酒。李有才又举杯道:“我先与方局长初次喝酒,先喝个四喜,贴切贴切心意。”方冠中道:“李总的美意我心领了,确实不胜酒量,不敢从命。”穆艳如、关锦萍听了,忙纷纷来劝,方冠中再不推辞,又喝掉四杯。关锦萍也道:“穆经理,来,咱们姐妹喝。”李有才见二人来往喝下几杯,已是桃花上脸,就笑道:“两位娘子军,莫再自相残杀了,还是多敬敬方局长吧。”方冠中笑道:“酒量有限,实不能再喝了。”李有才笑道:“不瞒方局长说,中州的几百家大酒店,也就有数的几家我去,这就是一处。第一,干净,第二,卫生,还是干净。第三,菜有档次。我夫人更好,连这酒店也看不上眼,从不出来吃饭。就是坐下,也不动筷子。”方冠中笑道:“听小凡说起过。他们上高三的那一年,小凡的妈妈做了些豆沙包,叫小凡送些,请李总和黄主任尝尝,回头还问小凡,你黄阿姨吃了没有那。”李有才道:“我记得这事。她吃了。”又问方冠中道:“这酒喝得惯吗?”方冠中笑道:“头一口不太习惯,第二口就好了。若论酒质,还以此酒为佳。”李有才道:“那是。人家光贮就是几十年,而我们一年就要喝掉个两湖,那里贮得住。”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又对穆艳如道:“穆经理,完了给方局长带上几瓶。”方冠中笑道:“有这一顿就足了,酒就不带了,多谢李总想着。”穆艳如、关锦萍又轮流劝过,才慢慢转入正题,自然是穆艳破题言道:“方局长,这次扩建工程,对我们集团的发展关系甚大,市里又分外重视,基建上的事还要多谢方局长。”方冠中顿了顿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有责任,若非关锦萍直谏,倒现在我还不清楚实际情况。对此,我负有责任,先向李总道谦。”李有才道:“方局长太客气了,这样已经万分感谢了。”李有才、穆艳如、关锦萍,犹如虎牢门前,三英战吕布,纵是方冠中酒中英雄,那有个不败。李有才也是舌短语少,瞪着两眼不作声,只看人言来言去。穆艳如见了,就叫服务生放音响,起身邀方冠中跳舞。方冠中笑道:“这个确实不会。”穆艳如笑道:“不会不怕,我来教你。”同着关锦萍两个人,将方冠中引到外间。穆艳如就将方冠中的手别在自己腰上,握着方冠中的另一只手,合着节拍,摇了起来。几曲舞罢,方冠中有心去请李有才,连叫了两声,李有才只闭着眼不应。方冠中不明情况,忙道:“穆经理,李总喝的太过了,需尽快送到医院输液。”穆艳如笑道:“方局长,不要去管他。李总喝酒有个习惯,中间必小睡一觉,最多半个小时,一会就醒。”方冠中闻言,半信半疑,只想看个究竟。果然不多时,李有才就睁开眼,精神焕发,笑道:“方局长,我失礼了。来,接着再喝。”方冠中笑道:“李总当是酒中仙了,我确实不胜酒量。锦萍,李总可是你的老上级,定要敬上几杯。”关锦萍闻言,就举杯敬了李有才两杯,李有才喝罢,指关锦萍笑道:“锦萍是个人才,在巨业是就有意提她,可她非去抱什么金饭碗,把自己的事业误了。方局长定要重用。”方冠中点头笑道:“是人才就不会被埋没,事情总归还是要由年青人来干。”四个人说笑一阵,见天色已晚,方冠中也就起身告辞。李有才、穆艳如一直送到楼下。穆艳又特意开了几瓶酒,给方冠中带上。方冠中笑道:“免不了以后再要麻烦。”说着与二人告了辞,同着关锦萍走了。
方冠中同着关锦萍一进来一边道:“我与李总前后也见过几十次,只是没深交。今天看来,李总办事,却有独到之处。”关锦萍道:“李总这也叫大智若愚。”方冠中点头道:“若非如此,黄老先生怎会认他当女婿。”关锦萍听后笑道:“你大概是不知道,李总与黄婉玲结婚,却有一段故事。当初,李总在青年矿干保卫,只是打年青时就爱玩爱赌,不曾攒下一分钱。到了三十,还是光棍一条,大家都叫他李光光。说来也巧,黄老那时在青年矿当矿长,黄婉玲那时也就刚满二十,极有性格,人又生得漂亮。最初,黄婉玲在矿上收发报纸,不少的男青年都打她的主意,照说找什么样的都成,可谁也没想到,黄婉玲竟看上了李有才,而且关系发展的很快。黄老知道了,死活不让愿意,反复劝说黄婉玲,谁想黄婉玲铁了心,着魔似的非跟李总不可,又割腕自杀,以示决心。过几天,见黄老头夫妇仍不肯松口,就连夜跟着李总跑了。跑到李总老家,办了结婚证。二个月后回来,黄婉玲已经怀了李总的骨肉,就是李曼儿,黄老也再无力阻挡。对女婿虽一万个看不中,考虑到女儿身上,还是不断给李总机会,先下工区,再升科长,再由科长升到副矿长,再由副矿长到矿长。黄老更是官场得意,一直坐到省委员,先后照应着巨业的发展。现在虽是退了,老关系还都在。”方冠中闻方笑道:“俗话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守花枝,应在李总身上,最恰当不过了。”关锦萍笑道:“李总情场上自有过人之处,黄婉玲七个月就生下了李曼儿。现在想来,可知那时想不愿意都迟了。”方冠中笑道:“这个穆艳如跟的也蛮紧嘛。莫看李总粗,却是个磁铁作的,引力大的很那。”关锦萍笑道:“穆艳如年青是个运动员,是打排球的,最初调到巨业,本来安排下厂的。那知李总对上了眼,非留下不可。眼下可了不得了,黄婉玲眼皮底下,照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方冠中道:“两人都不简单。李总,看似粗,暗中细,正所谓虎行似病,我们倒要好好学着才是。”两人说着,走到路口分了手。
却说李有才回到家中,夫人黄婉玲抱怨不停道:“这个工程,说好了由六叔来接。他们几个月发不下来工资,正等米下锅。六叔公司里也让人知了,为了这个工程,前前后后花了上百万。审下这二千万来,叫他如何众人面前说话。”李有才跌足道:“我也不是没想过,那能把六叔往悬崖边上推那。方局长那边也算尽了心了,不好再张口了。”黄婉玲道:“这事我不管,你想法就是。若是六叔因这事下了台,我们就离婚。”李有才听了暗急,平时就多少怕夫人几分,又多了酒,更使不出性子来,一时心生一计,对黄婉玲道:“我倒有个好法子,不需我出面,自然马到成功。”黄婉玲道:“叫那个出面?”李有才道:“小曼就要回来了,就叫她去。小曼和方小凡是同学,又都传二人在谈恋爱,只要小曼出面,方冠中总不能再推辞。”黄婉玲听了,冷笑道:“你没法就说没法的事,别净瞎出主意。小曼和方冠中的那位公子只是同学,又多长时间不来往,谈的那门子对象。”掉过脸去不理李有才。李有才见黄婉玲催得紧,忙回了办公室。第二天一早,李有才见穆艳如进来,忙上前拦腰抱住,对着香腮亲了一口。却把穆艳吓了一跳,怪道:“你越发没正经,这是办公室,人来人往的,非叫人看见不成。”李有才道:“这是急中无奈求援的法儿,我的姑奶奶、小神仙,你还需再想个办法,再找找几个部门,多出那二千万才好。”穆艳如道:“这事就是要办,你也需有两种准备,一是公事私办,皆大欢喜。一个是公事公办,只怕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李有才笑道:“依你的手段,公事定可私了。”穆艳如笑道:“即便是私了,只怕少花不了钱。”李有才道:“就是花三千万来也值。”穆艳如笑道:“何必去找他们,不如明修栈道,暗渡阵仓。工程建好了,总要改造,再追加二千万的改造经费,避开城建局,报由经济委批,连工程带改造一块上,帐单结就是。”李有才大喜。穆艳又道:“人家方局长虽说嘴上硬,到底还是帮了我们的忙,关主任有点小事,咱可得帮着办了。”李有才道:“何事?”穆艳如道:“李玉隆的大儿子两口都下岗在家,又带着个孩子,同李局长长期住在一处,十分不方便。眼看夏天将至,问李总能否帮着解决一下二人的工作。”李有才笑道:“方局长倒有善心,这个你安排就是了。”穆艳如道:“男的去工会,女的去档案室。又是双职工,也理应分房,现正闲着一套二室二厅,就分给他们。这礼还足了才好。”李有才道:“你看着办。”穆艳如道:“我看着办,又怕你家婆子不叫办。说好了,我家那个也算方局长身上。”李有才道:“她正忙着谈热电厂的项目,这点事那能放在心上,一定不问。”二人又说些闲话,招集人员,要他们拿出些改造的说明。李有才回到家里就对黄婉玲道:“我事我准备行个明修栈道暗渡阵仓之法。”一一说了,黄婉玲道:“是你想的还是她想的。”李有才道:“当然是我想出来的。”黄婉玲笑道:“这倒难为你了。”一夜无话。欲知其后有何事发生,且看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