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过夜

自行过夜

　　这个名字当时不觉得怎么，现在看来有点怪怪的，别人恐怕看了还不知所云。但当地人都这么叫，我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来，只好如实记述了。

　　这是小孩子的一种游戏，一般在有月的夏秋之夜玩。晚饭后街上乘凉的人渐渐散去后，我们捉迷藏的活动也玩腻了，常会玩儿这种游戏。游戏一般最少需要五人。先选出一名嘴巧而伶俐的做当家，比我们大一岁的书儿常常毛遂自荐。另找一名来当猫，再选一名忠实可靠者当裁判。因我不大言语，所以常常当裁判，坐在当家的右边，然后游戏准备。

　　书儿坐在石头上，猫蹲在书两腿中间。书儿捂住猫的双眼问大家：“准备好了没有？”大家说准备好了，他就下令：开始。

　　调皮的黑狗悄悄地一拐一拐从左边过来从前面走过。书儿说：“来了个瘸子。呀，瘸得好令人伤心！”右边上来一个抓耳挠腮，猴模猴样的。书儿说：“呀，多灵巧的猴子！”砰，又跳出一个来背着手弯着腰，学着老人蹒跚地走路。“唉，人老了，走路都不方便。”伙伴们左右都可上场，每次只限一人，每人只限模仿一个神态。每过一人，当家的就提示这人的动作。过完后，当家的松开手。猫问：“你要啥？”当家的从刚才的动作中任选一人，比如说“我要猴子”。猫走到他们面前仔细端详，利用心理战术寻找每个人破绽，最后指出那个人，由裁判证明对不对。猜对了，模仿猴子的人就来当猫，猜错了，猫还得继续当。假如当家的一时失误，要了个没有的动作，便被罚去当猫。旁边的人都会做证，谁也赖不过。当猫并不是低一等的角色，也有自动要求去当猫的，全凭兴趣和个人性情。

　　当猫的绝对不是瞎猫，大家常在一起玩儿，互相熟悉每个人的步子轻重及其性格，一般一个老实的人不会去扮调皮的角色。且小孩子天真，不会装得那么象。当家的一要到他做的动作，其表情、行为总会有些不自在，有的忍不住会发笑，十之八九会被猜中。假若让大人去玩游戏，猫面对一个个成熟而有成府的对手，恐怕是常常怀疑自己反而猜不中了。有的也故意去扰乱猫，当面做出一些模仿性动作，诱惑其上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当家的会搞些小动作，对老实的猫轻轻开个手指缝儿，泄漏点天机。但机巧被发现后，当家的要受罚当猫，颇有点象现在的腐败与反腐败。

　　不知不觉半夜了，吱咕——哐，关大门的声音此起彼伏，村庄进入宁静，父母的喊声便在月色中飞来：“明儿，你还睡不睡觉了？不回来我就锁门啦，你在外边吧。”“狗包，快回来，睡觉啦。不回来就关门了。”大人的话只是吓唬，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天色不早，便纷纷散了。

　　三十多年弹指之间，犹如大梦一场，一切如在昨日。现在回去，这种情形很难见到了，那曾经留下快乐与欢笑的地方，只有空空的房屋与间或的断壁残垣，让人不能不想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与感慨。晚上外甥也不出去玩儿，只在家写作业或看电视。孩子们大都是前一天下午分散了第二天才能再见到，颇有点象城市里的孩子。或许也因为新房分散，孩子们晚上出去大人不放心的缘由吧。分手时，他们不说再见或goodbye之类的有意无意的客套话，只说一声“我回去了”，就算道别了，这又多多少少包含了些我们童年时代的率真印迹。和抱着孩子的同龄人在一起聊起童年趣事，我们会成日地滔滔不绝，也会说：“现在的孩子们很少到一起玩儿。”更多的是看着怀中的孩子说：“这么大的孩子最好，啥都不用愁。”

　　是啊，孩子们真好，尤其是生长在农村的孩子们，虽然他们没有肯德基、汉堡和洋娃娃。

　　（1997、5、2）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