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

婶婶

　　嫣然走出邮局，抬头看看天空，天上的太阳肆意的耍着威风晒得人透不过气来，心情烦躁不想回家，就找了个冰点屋，在靠窗位置坐下要了杯纯果汁，屋里的空调送来丝丝凉意，嫣然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刚刚给叔叔寄去这月的生活费，二哥说叔叔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让她害怕，她真的怕这世上唯一疼她的亲人离她而去，她真是怕极了！

　　半夜，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嫣然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二哥焦急的声音：“嫣然，你快回来吧，爸快不行了。”，嫣然傻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她挂上电话，跌跌撞撞的穿上衣服，跑到门外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

　　嫣然到家的时候，叔叔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嫣然跪在叔叔床前不停的呼喊着，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叔叔有太多的话没有对嫣然说，叔叔睁开了眼睛，他艰难的拉住嫣然的手，然后示意别人都出去，没人知道叔叔都和嫣然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嫣然哭红了的眼睛与懊悔的神情。

　　叔叔走了三天了，圆完坟从墓地回来，一进屋，嫣然就看到婶婶坐在床上，看着叔叔经常躺的地方发呆，嫣然靠在门框上看着婶婶，婶婶老了，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泼辣的风风火火的婶婶了。 　　嫣然永远记得，当年，为了父母双亡的她，一向憨厚听话的叔叔和婶婶大吵了一架，然后叔叔带着她搬了出去，在她幼小的心灵里， 婶婶是坏人，虽然后来叔叔又搬了回去，但是，嫣然没再和婶婶说过一句话，久而久之，婶婶也放弃了与她沟通，有什么事都是由憨厚的二哥来传达，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现在，嫣然咬咬嘴唇，走过去靠着婶婶坐下来，轻轻把婶婶揽在怀里：“想哭就哭吧，别憋着！”婶婶回头看看她，眼里充满了惊讶，嫣然肯定地点点头，用力抱了一下，婶婶放松自己靠在嫣然怀里：“你说他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他说过的……”婶婶哭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奔流着，嫣然搂紧了婶婶，两个人的泪流到了一起，心，似乎也越来越近了。婶婶睡了，她睡得极不安稳，嫣然守在婶婶旁边陷入沉思……

　　嫣然到叔叔家的时候已经四岁了，叔叔有六个孩子，都是男孩，听叔叔说，因为前四个都是男孩子，婶婶想要个女儿就生了第四胎，结果生了个双胞胎男孩，把婶婶气了个半死。嫣然六岁那年，大哥病了，病得很重，为了给大哥看病， 家里的负债是天文数字，可人还是没保住，就在那年，婶婶提出要把嫣然送走，叔叔在弥留之即告诉嫣然，婶婶是怕嫣然受苦才要把她送走的，叔叔是后来才理解婶婶，只是觉得嫣然还小，不需要和她解释，谁知道她这仇，一记就是二十多年。最让嫣然震撼的，是叔叔交给她的小包里四哥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四哥和她同年， 比她大十八天，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他们一起高考嫣然考上了，可谁也不知道， 四哥的通知书和她的通知书是一起来的，只是被婶婶藏了起来，因为， 家里供一个大学生已经很困难了，婶婶说男孩子可以种田养家……嫣然傻了，因为她太了解婶婶有多么希望孩子能够出息，能够光宗耀祖，二十几年来那紧系着的疙瘩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她还以为，自己从领薪水那月起就给家里寄钱，一寄就是十年，应该不欠婶婶什么了，现在她知道，自己欠叔叔婶婶的，终其一生也还不清。

　　转眼几年过去了，在这几年里，嫣然要接婶婶进城，婶婶怎么也不同意，她说不想离叔叔太远，嫣然只好依旧给家里寄着钱，然后把四哥读书的孩子接到家里，婶婶七十岁了，嫣然回家给婶婶过了个及其隆重的生日，席间，嫣然蹲坐在婶婶面前唱了曲《烛光里的妈妈》：妈妈，我想对你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我想对你笑，眼里却点点泪花……

　　嫣然走的时候，婶婶给了她一个存折，那是她给家里寄的钱，婶婶说：当年怎么叫你别寄你都不听， 就给你存上了，这钱困难的时候也用过，但是，有了钱就赶紧填里，一个女孩子，挣点钱多不容易。嫣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她把这钱给了四哥，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不容拒绝，她没有对四哥说出那个秘密，因为， 只有婶婶才有说的权利， 她只是告诉四哥，这钱是供孩子上学的，以后她还会继续寄，一直到孩子大学毕业。

　　这年秋天，婶婶走了，走得很安详，但是，嫣然知道，她带着对四哥的歉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