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

问天

　　8月下旬，北方某市骤降暴雨，境内大小五条河流全线告急。一时间，抗洪救灾成为全市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报社组织所有部门的编辑、记者集中做好抗洪救灾的宣传报道。

　　“小张，市水利局正召开防汛会，副市长主持。农村部的记者都到一线了，你跑一趟！”总编室主任亲自给我布置任务。

　　“好！”我依令而行。

　　市水利局八楼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主管农业的副市长端坐在圆桌中间，经委、水利、农委、交通、财政和民政部门的头头坐在对面，卫生、通讯和教育等部门的负责人散坐在周围。这样的会议当然少不了中央、省、市各级媒体的记者。因为我过去一直不跑农业，对各媒体的同行们不是很熟。

　　副市长听取保部门的依次汇报：受灾损失情况和采取的救灾措施。

　　到最后灾情结果汇总时，会议室陡起波澜。

　　“市长，到底上报死几人？”

　　“刚才民政王局长已经说死亡10人了。”

　　“好像不准。你想，东余县二道桥冲毁的时候，目击者说当时几个桥上看热闹的人都冲走了。”

　　“那5个人算失踪吧。”

　　“那样，失踪人数就是40了？”

　　“嗯，”副市长沉吟一下，“别，还是35个，等有进一步的结果再说。”

　　我迅速在采访本上记下：截至8月10日11时统计，我市民政部门统计因灾死亡10人，失踪35人，重伤46人。

　　“据下面县、区农委上报的情况，”农委主任拿出一张表格念道，“全市21.2万人受灾，倒塌居民房屋9千间，损坏房屋1555间。农作物受灾面积12.1万公顷。因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2亿元。”

　　农委主任念得速度不快，我努力记下所有数据。

　　“这些数据实不实？”

　　“嗯，”农委主任瞄一眼副市长，轻轻地点点头说，“应该是实的。”

　　“应该不行啊！我们的损失是要上报的，层层上报呢。” 副市长说到“层层”一词语气很重。

　　“全市5个农业县、区全都受灾，这些数字没问题。”农委主任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现在跟前几年不一样，”副市长语重心长地解释，“这次水灾持续时间虽然短，但是很严重，可以定性为1995年以来我市遭受最严重的水灾。”

　　说到这里，副市长顿一顿，所以与会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副市长身上。只见副市长缓缓地举起右手，对着空中点了两点，迎着这些部门领导的目光，让人不易觉查地点点头，神情异常凝重：“所以，上报损失情况尤其是受灾面积一定要真实！”

　　“这样行不？”一直沉默的民政局长开口了，“我把大家提供的材料汇总完，下午我再给你！”

　　“好吧！现在大家分头行动吧！”说着，副市长站起身，众人纷纷离开座位。副市长的工作作风真扎实，回报社的路上我禁不住这样想。

　　回到报社，向总编室主任简单汇报完采访情况，我请示下一步写稿的思路。

　　“不，等下午民政局的材料出来后再写！”

　　“主任，这些情况我都是现场记下的来，绝对准确。副市长都发誓了呢！”

　　我叙述了会场上副市长手指对天的那一幕。

　　“你傻吧，副市长那是指气象卫星能从天上拍照――再瞎报受灾损失，伸手向上面要钱不灵了！”

　　原来副市长不是对天发誓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