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置宿舍文艺的过程中我只做过两件事:一是帮大芳扶了一下窗花,二是为她们往墙上贴图时看了看方位。
原来大芳的剪纸手艺有很大的局限性,她只会剪那幅“喜鹊登梅”和结婚时用的“喜”字,她把喜字剪成方的、圆的、长的、扁的、椭圆的、菱形的、五角形的各种形状,贴了满满一窗子。由于宿舍位于一楼,她说这样正好可以起到防止路人偷窥的作用。
而那幅“喜鹊登梅”图中的动物我怎么也看不成是喜鹊,垂直方向看像麻雀,水平方向看像蜈蚣,侧过来看则像一只蜘蛛,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三维图像。
但辅导员在看过之后却大加赞赏,因为他最崇拜蜘蛛,说这幅“蜘蛛织网”图把蜘蛛的勤劳勇敢和锲而不舍的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布置室内文艺的首选。
而窗户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喜”字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被人误以为我们这间宿舍是某位教师的新房,都说学校把教师新房安插在学生宿舍楼里太不像话了,这明明是在引诱学生搞对象嘛。
脚气膏送给祝吉祥后的第二天中午,我去水房打开水时看见海报栏里贴出突查宿舍卫生情况。我们不仅没有被列为通报批评对象,反而受到了表扬。其实我明白都是那瓶脚气膏起了作用。
学校水房被个人承包,凡是在这校园内做生意的人都是教职工子女。谷丰农大有条内部政策,凡是本校教职工子女都可以放松一百分录取,如果差一百五十分的话也可以将就录取,但如果差得过多,实在没法录取的话,就可以马上就业,直接投身第三产业,比如在校内租一间小卖部,承包个小餐厅等。
如果心灵手巧有一技之长的话,也可以就地摆个摊修自行车或者补鞋配钥匙什么的。学校里所有的劳动者都是自己人,根本没有就业压力和同行竞争,像个世外桃源。
我对开水的惧怕胜过豺狼和色魔,每次做噩梦都是暖水瓶爆炸的情景。高三那年我不幸被开水烫伤双脚,之后疼得晕过去三次然后脚面流血半个月,又瘸了两个月才回到学校。最后我的成绩一下子跌到历史最低,要不是有谷丰农大这所慈善机构收容了我,没准我现在正跟着父母亲一起欺负土坷拉呢。
学校放开水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所有前来打水的人挤在热气腾腾的水房里像争抢馒头的难民。而我这个惊弓之鸟在这时候显得特别淑女,总是一再谦让,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上去特别弱势。
也许是我的行为引起了人们的同情,我正颤抖着拧开水笼头的时候,有人一把抢过我的暖壶帮我接了壶水。我转身一看,这个好心人正是祝吉祥。
我友善地说了声谢谢。
他说:“不用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听了先是一惊,然后大声问:“你是在和我说吗?”
“是啊。”
我定了定神,想他一定是被水房里的热气给熏晕了,于是拍拍他的脑门说:“清醒清醒,别说胡话。”
“我没说胡话。”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即使不是说胡话也是在做白日梦,帮人打壶水就要让人家以身相许,这也太离谱了吧!”我颇为气愤。
他说:“我不是指打水,你忘了那天检查卫生的事了?”
“检查卫生怎么了,不是说好以那瓶脚气膏为代价吗,我可没有答应把我许给你啊!”这时我很庆幸我当初没留下任何书面合同,否则他一定会窜改某些词句以达到霸占我的企图。
“我不是想乘人之危,再说,如果那样,我也用不着在卫生检查结果出来了才胁迫你呀,我是认真的。”他说。
“你也可以在以后的时间里再次抽查我们啊。不过那我也不干,反正宿舍又不是光住着我一个人。”我表现出了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
“你想哪儿啦,事情是这样的。”他开始陈述那天的情况。
原来自从入学体检那天相遇后,他就开始打听我的班级和宿舍号。打听到之后,他就在那天下午带上那些想进女生楼而苦于找不到机会的学生干部们,以突查卫生的名义进了我们宿舍。
学校本着男女生宿舍单向来往的原则,女生可以自由进出男生宿舍,男生则被一块“非女士禁止入内”的大牌子无条件地拒之于女生楼外(大芳在开学时就曾连续好多次被看门大娘当成男生而强行拉到门外)。所以男生们往往无孔不入,找遍各种理由想进来。如贿赂门房老太太、不定期地检查卫生、帮女生们干重活等。
结果进去之后,看见阿谬正光着大半个身子在床上指手划脚,他本想立即出去的,但又怕出去后我们把门插上再也进不来了,于是忍辱负重假装没看见继续按计划展开。当时见我正抹脚气膏,于是就上前和我搭话,想借题发挥。当看出我迫于情势想送他脚气膏时,他又用欲擒故纵之计故意推脱,接着又用通报批评卫生状况来威胁我们,暗示让我单独去见他。
而事实上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握之中。
听完他的叙述,我真有些佩服他的谋略,能把整个局势控制得天衣无缝,有条不紊,而他本人又能不愠不火,面无异色,沉着冷静,难道他是司马懿再世,诸葛亮重生?
太阳热热地暖着,壶里的水正顺着壶塞细细地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