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杜十娘的泪

　　第二天上书法课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昏睡了一上午。

　　梦中的我抱着一箱子书走在校门外的沽卢湖边，伤心欲绝。我想学杜十娘，把所有值钱的书都装进纸箱子里带来，准备与它们同归于尽。这些书分别是四大名著、中国古代连环画、马克思的资本论和一本牛津词典。

　　我在湖边徘徊了很久，却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止，于是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刚下到水里，一股逼人的大粪味儿就向我袭来，然后那浓度极高的臭水便充斥了我的鼻腔和喉咙。这时我马上后悔不该来这儿跳，应该勤快点儿多走几步去谷丰河，死也死得清净。如今就这样在这里龌龊地了结此生，太窝囊了。

　　我开始用尽全力地呼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让全世界人听到。喊着喊着，突然听见了祝吉祥的声音：“燕红，你回来……燕红……”我的梦一下子醒了。

　　睁开眼一看，叫我的人不是祝吉祥，而是熊二牛。我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泪水，于是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但手上的泪水是黑的，像墨汁，而且很臭。看了看桌子，墨汁瓶倒了，桌上的书和本全泡黑了。

　　“怎么了，王燕红，是不是精神不大好啊？”熊二牛关切地问。

　　“不是的，熊老师，我这几天比较累，所以睡着了。”

　　“不要紧的，你接着睡吧，这节课讲的内容如果没听好的话，你下了课来找我，我会手把手教你的。”

　　据熊二牛说，他从多年的书法教学经验中总结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女生们的软笔字永远不如男生们写得好。所以他在教学过程中对女生特别重视，每次上书法课的时候，总是对女生们表现出了无尚崇高的敬业精神，一律挨个儿手把手地教，直到把她们的手捏出汗来，而对男生向来都是置之不理，放任自流。用他的话说那叫：有张有弛，书法之道。

　　而他的脾气也是相当的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有一回上高数课的时候，小细由于饱受痔疮的折磨而不能在凳子上坐，只能蹲着马步趴在课桌上听课。熊二牛见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通指责，他站在讲台上双脚踮起，左手叉腰，右手食指直指小细，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并且气得浑身发抖、憋得满脸通红地说：“你怎么能这么不尊重老师呢，天底下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我一辈子恨你！一辈子！！！！！”说完夺门而去。

　　下课后，小细想着自己今后的日子，越想越害怕。因为熊二牛在大一第一学期同时带着我们两门课，假如他把这两门课程都不让小细通过的话，那按照学校规定，小细就得退学了。所以那几天小细急火攻心，急如星火，急不可耐，第二天就发高烧住进了医院。

　　这一病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当小细虚弱地出现在课堂上时，熊二牛却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道了歉：“对不起，班长同学，自从上次骂过你之后，我整整难受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在生病，而我的心也无时不刻在忍受悔恨的煎熬，我不该那样说你！”

　　话刚说完，小细便走上讲台激动地握住熊二牛的双手，然后俩人紧紧相拥，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