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上课时尽量跟大芳她们坐在一起,等下了课又急匆匆地往回赶。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不和涂强碰面,防止他又往别处想。
与此同时,祝吉祥开始每天晚上叫我上自习。我们名为上自习,实际上就是拿着书本在校园里四处游走,累了就垫着书在地上坐会儿。开始时我总是随便拿本书就出来了,后来逐步总结出经验,只拿英语书,因为英语书的面积是所有课本中最大的,最适合垫着坐。
有一次谈得太晚了,走的时候我们把英语书同时忘在了操场。等第二天想起来去找时,书已经不在那儿了。中午时见海报栏贴出一则招领启示,说有人捡到两本英语课本。我于是照着上面的联系方式找到那位同学。
当我拿到书时却发现书的前十页没了。那同学立马解释说,这书是昨天晚上他和女朋友在操场捡到的。当时由于操场风大,他俩都凉了肚子,急着去厕所,但摸了摸兜发现都没带纸,英语书也没带,这时他正好看见地上有两本英语书,于是顺手拿起来撕了几张。
我说如果是你自己的书,你肯定舍不得撕吧,他说不是这样的,说着拿出自己的英语书给我看。我一看,差不多有少半本都被撕了,他说这都是每天晚上和女朋友约会时凉了肚子去厕所用的。
我说,如果能找到更安静的地方,我建议你们转移恋爱阵地,不要再去操场了,那地方空气太凉,照这样下去,这本书没学完就要先撕完了。
我们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操场前面的一个石膏雕像前。这尊像雕的是一个蹬着三轮车的人笑着向人们招手。据老乡说这是学校百年校庆时园艺系全体师生的杰作,之所以雕个蹬三轮车的人是因为它能时时刻刻警示在校的学生:如果不抓紧有限的时间努力学习,出了校园就会像这人一样,靠出卖体力过活。
校园里有不下十几处石膏雕塑,有专家曾来检测过,说这都属于毫无价值的垃圾雕塑。
不过在我们看来这些东西还是挺有文化内涵的,刚来学校的时候,我们都爱在这里照相。手持一本书,很斯文地站在雕塑前,俨然一个满腹经纶、孜孜以求的学者,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因为雕像周围种着许多花草,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前来偷偷移植各种稀有花卉的学生。他们移花的目的形形色色,有的是为了美化宿舍环境,有的是为了满足私欲将花偷偷带回家,当然,有的人还有更高层次的意图。
校园里每一片栽花的地方都插着一块书有“禁止攀折花木”的木牌,但就这样许多美丽的稀缺花卉还是逃脱不了被连根刨走的命运。
这些刨花的人通常在晚上十点钟以后出动,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值勤的保安已偷懒不出来了,留在外面的就只剩下一对对搞对象的男女学生。
当然,在刨花人眼里,这些情侣差不多也就等同于一尊雕塑,因为他们用情过于投入,根本顾不上去操别人的心。正因如此,这些作案者往往都是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有一回我听到两个男生一边刨花,一边对话。一个说:“快点刨,多弄点,那样咱们又能省不少钱呢。”
另一个说:“是啊,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动作快点。好家伙,这个月光请她吃饭就花了我二百块钱,而且只请吃饭还不行,说非得让我送她花才算对她真心真意,害得我又给她买了五十块钱的玫瑰。靠,这个月我可怜的哟,买馒头还得专门跑去离宿舍最远的第七食堂,图得就是那儿的馒头比其它食堂便宜五分钱。”
“谁说不是啊,搞对象开销太大了,每次请她吃上一顿,回来后我准得软三天,心疼那笔钱哟。可为了面子,还是得掏啊,这买花就更别说了。”
“怎么样,我想的这个办法好吧,咱们把这些玫瑰栽到宿舍,到时候送一枝剪一枝,而且保证绝对新鲜。”
“别只刨一种花,那边康乃馨也挖些,还有那儿,勺药、牡丹、马蹄莲……”
有时我们也会爬到雕像上面,坐在这尊像的三轮车里密切注意那些恋爱中的人。为了在黑暗中看清他们的亲密动作,我每天晚上出去都戴着眼镜,那专注劲儿不亚于看一场精彩的电影。
这期间我发现不少秘密,比如阿谬的初恋。
那天我在黑暗中隐约看到阿谬站在离石膏像不远的地方,单脚着地,两臂张开,并上下舞动,做飞翔状。
我和祝吉祥不能确定她是在跳舞还是练气功,正要过去跟她搭话时,阿谬突然朝对面走来的一个男生冲过去,一下子将男生抱住。
可那男生却狠狠地将她一把推开,然后阿谬不服输地又抱,男生又推,这样好几个来回后,阿谬连靠近男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男生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俩不合适。”
阿谬说:“我身上有好多优点,只是你没有体会到而已。我就好比一本书,在你没有读之前,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还是不好呢?”
男生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有女朋友了,不管时空怎么转变,世界怎么改变,我都会对她从一而终,永不背叛。”
阿谬说:“远水难解近渴,远妻不如近情(情人),你完全可以脚踏两只船,我决不介意。”
男生说:“没想到你如此厚颜无耻,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来找我!”说完转身而去。
阿谬这时无可奈何地一边抹泪,一边吟诗:
青涩宛如狂想
奔往甜蜜的辽远
火辣地刺伤双眼
泪如咸潮的海水
苦痛,将我埋没
如果上帝给我足够的勇气
对着空虚的年华
狠狠地咒骂:
青春啊,
你真他妈不是玩意儿
这是阿谬前一阵子在校园诗社发表的一首诗,题目叫《青春味觉》。
刚入学时,我们四个人都加入了校园诗社。报名的时候,负责招生的男生问,以前发表过诗或者其它作品吗?我们说没有。他说那就好,你们四个我们收下了。
我说,为什么没有发表过作品就收下了呢,他说这个社团是专门鼓励那些功底较差而又爱好文学的同学的。这里为同学们提供展现自我的平台,你们可以将那些根本无人看的作品发表在这里,从中找回自信,然后逐步提高自己。
从此阿谬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写诗,并把所有的作品都一一投到诗社,说这下她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那天晚上,她是反复哼着那首《青春味觉》入睡的,如果在平时,我们一听到她念诗,肯定会大发牢骚,让她立刻停下,但那天,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敢上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