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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的向月葵

作者: 玉瓷娃娃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月月的向月葵

  <一>

  月月呀,你都29了,你究竟什么时候才嫁呀?

  母亲泛白的双鬓彻底打疼了月月的眼眶。可是月月没有哭,仰起的脸顺便抑住了满眶的晶莹。

  妈,很快的,到30,到30,月月的向月葵消失了,月月就嫁。妈,再纵容月月一次吧。

  叹气,然后是开门步离。空荡荡的套房又剩下月月孤单的一人。

  该嫁了,真的该嫁了。抱着长长的玻璃水杯,轻轻转动电脑前的座椅,月月看到屏保上的向月葵依旧随自己的转动而转动,心于是开始更明净,更空荡。

  三十岁的时候,该嫁了,真的该嫁了。

  <二>

  月月,姓唐,单名月。可是谁也不会去记她的全名。月月,月月,多好。谁都可以叫,谁都可以觉得亲切。

  月月,室内设计师,兼某杂志旅游专栏作家。其实是哪个兼哪个并不明确。即使月月在室内设计界小有名气,却作品少之又少,而杂志上的游记到是期期都有,还颇受好评。

  月月喜欢旅游,喜欢背一个大行囊穿上跑鞋越遍山川河流。可是月月没有护照,月月说过,她,决不去国外,死了,灵魂也不踏出中国一步。

  强烈的感情,强烈的旅游欲望,从月月二十岁起,开始。然后漫延至月月全部的思想,全部的生命。

  然后月月的生命真的也开始想要逃亡。

  <三>

  二十岁时的月月是很纯的大学生,专业是室内设计。那时的月月是美丽的,美得精灵,美得俏皮。而不是像现在,美得苍白,美得凄凉。

  二十岁的月月,喜欢一些安静的东西,或者是另一个极端的攀岩与滑雪。

  月月靠着宿舍窗口的绿色藤萝,想起昨天交响乐会上坐在自己隔壁的男子。黑色边框的眼镜竟没有遮住他眉线的完美,而是透起温雅。

  月月想起了自己的不知矜持,当他微笑着拉自己的手出剧院时,月月脸上的笑容竟扬得格外的灿烂。

  月月的脸在玻璃水杯的映射下透出桃红。

  月月抚了抚脸,摇了摇头。不该的,不该这样的。那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的陌生人。

  <四>

  月月,月月,去吃饭吧。敏儿的哥哥请吃饭,你是我们班的班花,人家难得来一次,你就代表我们班去接待接待他们吧,听说还是个大帅哥呢。

  星抓得月月的手臂有些生疼。月月放下手中的水杯,一脸的无奈。星,我是你们所谓的班花,但不是交际花。

  别说其他的了,跟我走吧。

  月月没再拒绝。她不明白不喜欢热闹的自己怎么会在那时任由星的拉扯。可是她知道,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呐喊什么,月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餐厅明晃晃的玻璃门映射下的阳光铺满月月长长的秀发。月月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会刻骨铭心,甚至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

  是星拉开了玻璃门,月月感到一阵晕眩,然后,她看到了敏儿,敏儿的母亲,一个陌生女子,还有昨日所见的陌生人,黑色边框的眼镜依旧,温雅的笑容依旧。

  敏儿一把拉过星和月月,妈,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的星和月月。

  月月随着星扬起脸,甜甜的,伯母,您好。

  你……!月月似乎看到那个陌生人嘴角扬起的讶异。然后被敏儿的母亲抢拍,呀,你就是月月呀,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我年轻时很像,没想到本人更像呢。

  那伯母年轻时也一定是大美女呢。星嘴很甜地插话。

  哈,哪里哪里!敏儿的母亲笑开了颜,一把扯过站在旁边的“陌生人”,月月,你看,这是我的儿子翔,你们看,他们两人多像呀。

  妈,我说了嘛,那叫夫妻相。

  月月看到敏儿挑衅的目光瞄向翔身侧的女子。然后突然想起敏儿曾经说过自己哥哥的女朋友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世没家世,连长相身材都普通,却仗着跟他哥曾共患难过就坐上了她准嫂嫂的位置。

  月月淡淡扯了个笑容,显得有些无辜。敏儿,你瞎说什么呀。月月突然发现自己有虚伪的潜力,其实现在自己的心里已经笑得很开心。

  月月不好意思地望向翔,不经意间溜过翔女朋友惊恐的眼神。翔吗?我们见过了吧!谢谢你昨天的帮忙。

  啊!没什么的,昨天人太多,我扶你一下也是应该的。然后月月看到翔低下头对他女朋友说些什么。掉落的发丝遮住玻璃镜片,月月看不见翔的眼神,或许温柔,也或许淡漠。

  月月呀,那是翔的……敏儿的母亲一脸的急切。

  妈……

  月月听到翔低唤的声音。伯母,我知道。敏儿提过,她是翔的女朋友吧。月月转身向那位女子。不好意思,我是月月,请多关照。

  你好,我是晨希。轻轻地握手,月月发现,那不美的女子有很美的声音,干净并且温柔。

  吃饭吧。翔招呼大家坐下,眼神中有对月月的感激与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感情。

  月月伴着敏儿的母亲坐下,手仍握在敏儿母亲的掌心里。

  月月呀,看着你我就像看到自己,你要是和敏儿一样是我的女儿多好呀。

  女儿?伯母,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收我为干女儿呀。我母亲刚去帮我算的命,说我今年一定得认个干妈,遇个贵人呢!伯母,您可愿意呀?

  你真的愿意?

  愿意呀,相信伯母会是一位好干妈。而亲一向信任我。再说,我想我母亲一定会和伯母投缘的。毕竟我和敏儿就很投缘哪。

  月月看到那位风姿绰约的妇人脸上展开了不尽的光芒。

  好好,那不要在叫我伯母了,叫我干妈吧。

  干妈!月月搂了搂妇人的身体,然后娇笑着面向敏儿。敏儿,你要叫我干姐姐了呢。

  讨厌啦,你占我便宜。敏儿的声音有些无辜。那我哥岂不成了你哥,那我的计划……

  敏儿的声音被妇人捂回。月月,你还是叫他翔吧,你从没有哥哥,也许不……

  不,没有。月月的声音很快。我很想有个哥哥呢。月月望向翔的眼睛,说得有些故作纯情,可月月不想管这些了。

  希姐姐,这样叫你好吗?我好像比你小很多,我今年才二十呢。

  月月的声音甜甜的,撇眼时望见星了然的眼神。

  好,我比你大七岁呢。

  月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女人的年龄果然会出卖很多东西。二十七相对二十,太老了。至少会少了活力。而翔温雅背后的激情与探险的愿望是破土的笋吧。

  吃了什么,月月没有在乎,但是,月月知道她自己乖巧后面双子座的天性必将发挥得淋漓尽致。是坏也罢,是阴诈也罢,想要得到,真的想要得到。

  <五>

  月月想,她真的很喜欢她的干妈。笑容那么亲切,而对她的好,更是让月月不可抗拒。

  吃着干妈亲手做的饼干,月月有种幸福的感觉。母亲在远离上海的北京,孤身一人在外的月月很累,很累。

  敏儿,我们的哥哥呢?月月将我们两字咬得很重,看见敏儿一脸的不甘心。

  月月,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哥那一型的。温雅但内心充满激情。你怎么,怎么……

  没什么,我?你怎么知道我对我们的哥哥没兴趣呢?月月耸了耸肩,反问。

  那,那你的意思是……敏儿的脸上有着庆幸的光彩。

  月月淡淡地笑笑。我没什么意思的。走,带我参观你家的每一个角落吧。

  来到翔的房间已是傍晚时分。夕阳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显得有些凄美。

  敏儿,也许爱情就像这夕阳,很美,却让人忧伤。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转眸,月月看见屏保上猫儿灵活转动的眸子。月月到哪,猫儿的眸子转到哪。

  敏儿,那只猫的眼睛怎么……?

  哦,那是我哥上星期才研制并装上的什么感应器。听说只识别两种人,一是他,一是他梦中情人。咦?敏儿悠闲的声音逆转,它,它,那个猫儿。随你转?

  月月挑了挑眉,透过落地窗映见皱眉的翔。哥,你回来了。

  对,你似乎很喜欢那个感应器。

  月月透过敏儿惊诧的目光。对,很喜欢。我其实在上海有个小套房,在那里,你可以也帮我装上这样的感应器吗?

  当然可以啦。月月,什么时候都可以。

  月月看见敏儿暧昧的眸光。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散开的白色裙摆像冷艳的栀子花,独留下撩人的回味。

  <六>

  哥,真的麻烦你了。这样的周末打搅你和希姐姐的约会了吧。

  没有,我和她很简单,一起工作,用餐,鲜少出去约会。

  月月望见翔低沉的眸光。将它设计成向日葵吧。然后我要叫它向月葵,它要只随着月月转。

  月月看见已成型的大片的向月葵,心里有不尽的欣喜。

  哥,我有煮咖啡,你等一下哦。

  月月出来的时候看到翔翻阅她相册怡然的笑容。透过袅袅的雾气,月月看见自己登上山时傻气的笑容。

  月月将咖啡给翔。一包糖不加奶精,对吗?

  月月看见翔惊讶的眼神。你知道?月月,你喜欢爬山吗?

  那是我十八岁时热爱的运动项目。现在我喜欢攀岩和滑雪。月月转动着小银匙,没有看翔。惊讶是吗?乖巧是我一半的天性,冒险是我另一半的天性。就如你温雅背后另藏先机一样。

  月月,我真的让我太惊讶了。翔闪动的眸子有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

  不用这样。不再喜欢爬山,是我觉得一个人孤独。喜欢攀岩是因为那适合单独前行。

  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哪!说完,月月看见翔眼睛一闪而过的懊恼。

  没问题的。还可以去滑雪。只是希姐姐她……

  她不喜欢这些活动的。

  <七>

  爬上山顶的月月迎风站着。闭上眼睛,便有泪珠滑落的危险。月月想起上个星期与翔去滑雪时笑闹成一团的情景,然后是再上个星期一起去蹦极前的宣言,然后想起再上个月一起去射击在震耳欲聋中对望而让翔无措的眼神,然后是再上上个月……

  月月,冷吗?翔的怀抱温暖了月月的周围。

  翔,这会儿你可以当翔吗?月月眼眶中的眼泪真的滑落了。

  月月,你怎么……?翔忘记了,忘记了遮掩他眼中早已生出的不可以的情愫。

  翔,翔,不要想她,不要想她。月月转身没入翔的怀抱。我累了,真的累了。

  月月,月月,不要这样……

  月月没有松手。三个月,三个月比不上七年,那我愿用十年来比。你生命中所需要的我都能给,都能给。翔,让我拥有你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翔没有再去推月月,胸口的汗衫有濡湿的感觉。他不能,不能承诺什么,因为他已经承诺了另外一个女人。

  月月,晨希他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创业路程。她的青春给了我,我必须也有责任。

  是吗?那我要你对我必须也有责任。

  月月仰起小脸,轻轻送上自己的红唇。柔软隽刻在翔的唇畔和心口。

  忘记吧,忘记我今天的行为。但请记住我的话,我要用十年来比。

  <八>

  月月没有再和翔出去。一个个周末靠睡眠解决。可是月月却一再地憔悴。

  月月住进了套房,守着她的向月葵,然后想念咖啡的香味。

  翔,翔……望着镜子中满是疲惫的自己,月月不知道该呢喃些什么。十年,十年她究竟想证明什么。翔与晨希定在九月的婚礼靠近了,很靠近了,现在已是八月。

  月月,你在喊我吗?进来的是翔,同样的疲惫让月月无所适从。

  对。月月点头,揉入翔的怀抱。温暖开始漫延,却泛着心酸。

  月月,不要这样,我要结婚了,你要有嫂嫂。

  是。所以我自己认定的刻骨铭心必须有个结果,疯狂也好,愚蠢也罢。十年必须有个凭借。

  月月的双手像有魔术一般饶向翔的身体。她看到了翔眼底拒绝不了的欲望。然后像泛开的墨,渲染,再渲染。

  <九>

  月月,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雪白的手臂在蓝色的床单上显得凄凉。月月撇开头。泪水像被扯断的钻石项链,晶莹,却显得奢侈。

  月月,你在房间吧。我给你送我与翔的结婚请帖来了。届时一定要来呀。

  热络的声音,然后是随着蓝色丝被震惊的目光,然后再是惊恐的声音与快速跑离的身影。

  晨希……因惊起而裸露的皮肤泛起疙瘩。

  希姐姐。月月呢喃着。选择吧!我不会恨你。不会恨你。

  沉默,然后还是沉默。直到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一跃而起的翔让月月明白了一切。五个月终究比不过七年。即使月月可以给他快乐,可以给他生命所有的幸福。

  月月,晨希割脉了。月月,对不起。

  去吧!祝福你们。我想我可以做到。

  匆忙离去的翔,让月月眼中的泪水都显得多余。月月掀开丝被,蓝色床单上的一点红刺痛了月月的眼。

  哈,割脉流的血比这多多了吧。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

  笑容绽放在月月的脸上,苍白,却是一脸的坚强与笃定。

  <十>

  婚礼?婚礼上有月月心爱的男人,新娘却不是月月。

  月月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干妈与敏儿也将月月照顾得无微不至。而现在,只要能再见翔一面,月月就愿意去,即使月月心痛,即使还会造成另两个人的心痛。

  月月什么都没有买,只是包了一个大得恐怖的红包。然后,月月看见翔无措又心疼的表情。再然后,月月撇开晨希惊恐的眸光。

  月月的嘴角勾起了似有若无的笑容。哥,嫂嫂,听说你们要移民加拿大了,以后可能很少见面,祝你们幸福。

  月月,你……翔的声音尽是颤抖。

  笑容在月月脸上扩散,然后没入人群。月月告诉自己,哭了也没用。只是,也许翔不会发现写在红包外面的十年之期吧。

  <十一>

  二十三岁的月月为翔初生的儿子设计了婴儿房,然后,月月竟有放弃室内设计的冲动。

  于是,月月开始旅游,开始成为旅游专栏的作家,直到二十四岁时,敏儿幸福的小套房才是月月再拾画板的开始。

  这样,旅游,设计,喝水,成了月月生活的重要全部。渴望一份柔情可以改变自己笃定的十年之期。可爱情,尽也如情人跃的一米阳光,感受过,深刻,也一闪而过了。

  十年之期在继续。月月知道翔的儿子已经开始念小学,可爱并且乖巧。月月也知道现今二十九岁的她让另一个男人等了很久很久了,是五年,亦或是六年。

  月月转动起手中长长的玻璃水杯,望见向日葵渐渐在消散的色彩。九月了吗?向日葵要消失了吗?曾经的刻骨铭心也要消失了吗?还是月月发现,她现在应该是三十了。

  叮咚叮咚!门铃打乱月月的全部思考。

  九十九朵蓝色妖姬的绚烂影响了月月全部的视线。是那个爱了月月,等了月月五、六年的男人呢。

  月月,嫁给我好吗?

  钻戒闪亮的光芒给了月月很好的心情。月月抬起头,望见向月葵竟已经消失,屏幕转变成沉默的黑色。

  好,今年十月份,我就嫁给你。

  欢呼声从门外涌进。有母亲的脸,干妈的脸,敏儿的脸……

  被抱起因旋转而飞起的白色裙摆像飘散进空中的玫瑰花瓣,甜蜜得撩人,并且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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