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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剑

作者: 龙也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十九回 玄铁重剑

  路拾遗早已拿定主意,假如自己几招不能制敌,便要抽身离去。他手中假如拿着紫薇软剑,凭借刚刚练就的软剑剑法,也只能与陆逸夫斗上百十余招。陆逸夫功力高了许多,他年纪轻轻,怎能是其对手?

  陆逸夫见路拾遗向坡下滚去,喝道:“好小子,就这样想跑么?”他左手一扬,一枚银针飞出,向路拾遗刺去。

  路拾遗见银针泛着绿光,知道含有剧毒。他虽知陆逸夫毒针厉害,心中却道:“我若躲避银针,这陆逸夫必将缠了上来。倘若到了那时,我再想脱身,那可真是痴心妄想。我还是受银针一击,等下逃脱之后再想法医治吧!”想到此处,路拾遗拼着受陆逸夫的银针一击,头也不回地朝坡下滚去。他只觉左臂一麻,想是中了陆逸夫的毒针。

  路拾遗此着倒是出乎陆逸夫所料。他一楞之下,也不追赶,急忙奔进洞里,将洞里洞外翻个底朝天,但哪里见到辟易剑谱半点影子?

  陆逸夫恼羞成怒,嚷道:“那小子中了我的银针,不会逃得很远!大伙儿分头去追。”众人答应一声,一哄而散,纷纷去找寻路拾遗。

  路拾遗连滚带爬想坡下奔去,突觉背后一阵酸痛,知道毒劲发作,强逼一口真气护住心脉。 一会儿工夫,他落在一平整之处,一转身藏身下旁边一个山洞。

  原来,这些日来,路拾遗闲得无聊,总爱到处闲逛,早已将周围地形记得乱熟。他将陆逸夫与龙锐二人领到此处,就是想寻找机会乘机逃脱。

  路拾遗进到洞中,当即盘膝坐地,用功驱毒。约莫一碗茶工夫,他左手五只指尖微微渗出黑水。眼看再有一柱得功夫便可将毒质尽除。路拾遗忽听洞外传来脚步声响,暗暗吃惊,心想:“如此紧要关头,敌人来袭,这可如何是好?”

  只听洞外一人道:“海师兄,这地方野草伏到,定是有人来过!”又有一人答道:“你所言极是,我们仔细搜查。”路拾遗心里叫苦道:“原来是海天阔这小子。今天,我真是在劫难逃啊!只指望他找不到我才是。”当下,他凭声敛气起来。

  便在这个时候,路拾遗忽听得一个蚊子般的微声钻入耳来:“路拾遗,路拾遗,你躲在哪里呀?你身上中了毒针,可是万分危险呀!赶紧出来吧,做哥哥的给你疗伤。”

  这声音细微至极,但每一字听得异常清晰,路拾遗不禁心中一动,忍不住便要出洞。

  他忍不住就要出洞。就在路拾遗往外一瞥之间,瞧见海天阔狰狞笑脸,心里一惊,叫道:“哎哟!不好!他使的是‘搜魂大法’,就是想诱我出去!”想到这里,路拾遗赶紧又一动不动。

  突然,洞中一亮,海天阔站在洞外,挥掌向路拾遗劈来。原来,就在路拾遗一动之下,海天阔早已听出他所在位置。路拾遗正运功疗毒,哪里躲避得及?海天阔一掌重重击在他的胸口。

  路拾遗体内毒质在内息牵引之下正顺着左指缓缓流出,突然之间,他受到如此剧烈一击,内息方向一变,指上毒质尽数倒流,瞬间侵入周身诸处大穴。那体内毒汁本可用内力驱除,此时,诸处大穴受损,内力无法凝聚,又如何能将毒质驱出?如此一来,纵然有那灵丹妙药,也无法解救。路拾遗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他心里一横,道:“我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杀了海天阔这小子!”心想至此,路拾遗牙齿一咬,勉强提起一口气,站了起来,一掌向海天阔胸口击来。

  海天阔没有料到路拾遗如此顽强,心中一慌,侧身一让,路拾遗掌力已经扫中他胸口大穴。路拾遗没有全部击中,一个趔趄,向外栽出,顺着山坡向下滚去。他虽受重伤,但这掌用尽平身力气,海天阔胸口一麻,呼吸不畅,连忙运功调息,也不追赶。

  那山坡陡峭,路拾遗身在半空,双手乱舞,只盼能抓住什么东西。他这么乱舞一阵,又向下滚落数百丈。突然间砰地一声,他落在地上,身子瞬间弹了起来。原来,此地枯叶甚多,路拾遗这才没有摔死。

  路拾遗]缓缓坐起,喘息一阵,抬头向上一望,只见谷中云雾弥漫,兀自看不到尽头。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半个时辰,只见迎面黑压压的一片大森林。走进森林,眼前又是一片大草地。他刚踏上草地,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顿时摔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路拾遗这才悠悠醒来,浑身仍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他躺在地上养精蓄锐,忽闻原处传来“吱吱”之声,一道金线朝这边扑来。那道金线离路拾遗大约一丈开外嘎染然而止,却是一条一才尺来长的金色小蛇。那蛇游动速度极快,是以就象一道金线。

  那小蛇竖着头,两只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路拾遗。路拾遗眼见此蛇浑身金光,头顶生角,形状十分怪异,心中一惊,立刻便想起曾在钟家村看过一本书。此时,他心中暗字嘀咕道:“那本书上曾经记载:西域有种怪蛇,名叫菩斯曲蛇,浑身金光,头生异角,难道就是它么?此地里西域不止万里,怎么会有此蛇?”

  路拾遗正思索间,只见那蛇扬起头来,口吐毒信,呼呼作响。路拾遗见罢不禁一笑,心中苦笑道:“常言道:虎落平阳遭犬欺。我今日身负重伤,想不到连这蛇儿也敢欺负我了。”当下凝神聚气,防那蛇儿偷袭。

  突然,那蛇儿身体一弓,如箭般地朝路拾遗头部射来。但见它行动之疾,扑击之准,直如武林一流高手。路拾遗低头一躲,顿觉胸口一疼,内伤发作起来。那蛇儿从路拾遗头顶跃过,在空中一转,忽地也飞转回来。

  那蛇闪展腾挪之间,犹如闪电一般,在空中突然回转回来,如此出其不意,更是让路拾遗始料不及,即便是他重伤之前,只怕抵抗那蛇均是不易。如今,路拾遗重伤在身,又如何能够抵抗?他突感颈部一痛,原是那蛇在咬着后颈。路拾遗连忙动劲抵抗。那蛇紧紧咬住路拾遗后颈,不肯轻易松口。路拾遗只觉得那蛇毒液缓缓注入体内,身体渐渐僵硬起来,只觉得眼前逐渐模糊,心中暗道:“看来,此次我定是在劫难逃。不知完颜姑娘现在怎样?哎!阿淮和关雎她们还好吗?”突然,他眼前一黑,顿时昏迷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时,路拾遗这才缓缓苏醒了过来,扭头一瞧,那条金蛇却是僵死在身旁。路拾遗十分奇怪,纵身想要爬起,只觉浑身疼痛,竟是爬不起来,只得躺在地上,静静想道:“想不到我体内剧毒如此厉害,这蛇如此剧毒,却也抵抗不住。只是我本已中了剧毒,如今又身中蛇毒,却未丧命,这又是为何?真是奇哉怪哉!”他想来想去,也未弄清个中原因。又过片刻,路拾遗只觉体内剧疼渐减,一翻身,竟坐了起来。个中原因究竟为何?他在一时之间,有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半分头脑。

  此时,路拾遗早已筋疲力尽,懒得再想许多。他腹中饥饿,瞧见那条毒蛇,心中暗道:“这蛇毒性极大!嘿嘿,我内伤在身,无法医治。如今又加上毒性发作,不如先吃了此蛇再说。”当下,他将毒蛇剥开洗净,取出蛇胆,正欲扔掉。忽然,路拾遗体内一热,原来腹中饥饿难耐,随手将蛇胆在水中一洗,置于口中吞下。

  那蛇胆一入肚中,路拾遗顿觉浑力发热,体欲膨胀,连忙坐下,调匀内息,发力压制。他将气息在体内转了一圈,突然之间,发觉平常气息极易走到的任、督两脉,此时似乎也极易到达,虽然不通,先前内伤却已经消除殆尽。

  一连数日,路拾遗每每碰见怪蛇,都将其猎杀。此时,他内伤全愈,功力反强了许多,对付怪蛇再也不难。每次将怪蛇杀死,都将蛇胆取去吞服。

  这日,路拾遗刚刚吞完蛇胆,又自练功。他将内力运到任督二脉处不停冲击。突然,任督两脉关口犹如大门被撞开一般,体内气息自此沽沽流过。路拾遗只觉得内力在体内绵绵流转,滔滔滔不绝,心道:“这蛇胆定有强劲健胃奇效,以致不觉之间内力大增。”

  路拾遗大喜,从地上一跃而起。此时,他内力较往常高了许多,一窜之下,竟撞着头顶树枝。虽然他有些始料不及,却丝毫无疼痛之感。

  路拾遗连忙奔回洞中,取出铁剑。此时,铁剑似乎轻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击刺挥掠之下,也渐感得心应手。同时,路拾遗愈加感到世上诸多剑术,均是变化太多,华而不实,不象这上工剑法,就是平常无奇的一招,对方也是难以抗御。诸如,就算是挺剑直刺,只要洽到好处,劲力强盛,远比变化奇妙的剑招威力更大。

  路拾遗内力激增,武功又上台阶,便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他回想昔日所学,颇有微不足道之感,心道:“早知今日,往日又何必花那多心思,去练习其它剑法,做那多无用之功。”转念又想道:“武学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我若没有高山流水剑法的轻、灵、快,自然就舞不出紫薇软剑的以柔克刚。若没有以柔克刚的悟性,自然就领会不到辟易剑法持强克弱,以慢制快。总而言之若没有以前根底,今日纵有奇遇,也决不会有此境地。辟易前辈秘笈上说他到了后来,又到以无胜有的境界。看来其中奥妙之处,我还要慢慢领悟才是。”

  此时,路拾遗心情颇为复杂。其实,这就好比有一个人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好不容易才登上山顶。然而,他在回头之间,却发现另有捷径可直接登顶,以前努力似是白费,心情沮丧自是当然。

  不过,登山之人发现登顶捷径,比是登顶之后,此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更何况常人能够能够象他一般冲破极限者甚少,非大智大勇或有大作为者莫能为之。一般之人,无大本事,亦无大出息,只能墨守陈规,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象路拾遗这般天生无赖,凡事不拘一格。否则,纵使他再有奇遇,也只能成为凡夫俗子。

  此时,路拾遗来到鼋头渚,天上渐渐刮起风来。鼋头渚犹如大鼋之首,从万顷太湖中豁然突出,坐落于三面环水半岛上,形同大鼋戏水。一登鼋头,路拾遗眼前豁然开朗,心胸开阔许多。波浪滚滚而来;惊涛轰鸣不止。眼见如此,路拾遗忍不住心想:“辟易前辈在书中言道,他不正是在水中持剑对恶蛟搏斗,从而悟出绝世武功。今日,我何不学学先辈,也在这惊涛骇浪中练习一下重剑,也好领略一下先辈遗风典范。”当下,他手持重剑跃入湖中。

  鼋渚涛声,本是太湖特色,若遇风和日丽,微波涟漪,涛声则轻缓流畅,和谐而有节奏,仿佛阵阵暖流弥漫而来,但如遇狂风怒号,波浪滔滔,则轰然巨呜,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威力大得惊人。

  狂风愈大愈大,惊涛拍岸,涛声震天,煞是惊人。路拾遗跃入水中,一阵巨浪扑来,迫得他几乎站立不住。他连忙沉入湖底中,使个定字诀,定气守中,牢牢钉在湖底。他趁大浪过去,马上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复又潜入水底。如此数次之后,路拾遗渐渐适应,这才拿起重剑,舞将起来。这重剑在水中有了浮力,虽然轻了,但在水中运将起来,阻力却是更大。路拾遗心道:“这重剑在水中练将起来,招式自是愈简愈好,否则阻力只会更大。”于是,他删繁就简,一套辟易剑法变得更加简单。

  他在水中练习一阵,剑法逐渐得心应手起来。一柄重剑上下挥舞,搅得湖水翻动。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他如此使剑,已是无坚不摧,剑招又何需繁杂?剑上又何必有锋?

  练了一个时辰,路拾遗有些累了,便从水中一越而起,来到岸边歇息。他休息片刻之后,又跃入水中练将起来。

  一连数日,路拾遗均在鼋头渚上,潜心练习辟易剑法。到了后来,路拾遗不象以前那般苦练。他时而悄然站立,巍巍极目远眺;时而盘膝而坐,细细潜心思索。剑法较之以前则是更上了一层楼。

  当年,路拾遗在秦淮离他而去之时,潜心练成紫薇剑法;如今,路拾遗不敌银弹子,可谓是心灰意冷至极,却又练成辟易剑法。这两者之间虽无半点联系,却有共同之处。大凡义士,在得意之时沉得住气,在失意之时又不丧气。譬如昔周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诗》三百篇者也大抵是圣贤发愤之所作。此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路拾遗远非圣贤之人,然他人极聪明,又偶得奇遇,遇到打击既是不退反进,始得绝世奇功。

  此时,路拾遗眺望大湖,心道:“今日,我重剑在手,神功告成,不知在江湖之中可有敌手?哎,前些日子金弹子从我手中抢走梦琳,此仇也该报了!”当下,他打定主意重出江湖,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

  路拾遗下到山来。此时,中秋将近,他突地记住,再过几天,便是易光义七七忌辰,心中想道:“转眼便是易大哥七七忌日,我何不到他墓前祭一下。”当下,转身向北赶去。

  一路之上,路拾遗迎面碰见不少百姓携家带口。他愈往北走,难民愈多。路拾遗心中甚是奇怪,忍不住拦住一位老者,问道:“老伯,你们举家向南,究竟为了何事?”那老者道:“这位少侠,你还不知,宋金两国在河北又打了起来。我们举家南迁,还不是为了躲避兵祸么?”路拾遗心道:“大金久有南侵之意,今日果然起兵犯宋。我可不能马虎,赶快到两军交战出看看,说不定大哥就在那里!”当下,他谢过老者,继续向北赶去。

  原来,大金早有吞并大宋之意,不过在牛头山一战之后元气大伤。经过这几年的休生养息,又渐渐恢复元气。金人好武,此番大举南侵,大有一举吞并大宋之意。

  路拾遗在易光义墓前祭奠完毕,不敢久留,便匆匆向北赶去。

  偃城,是宋金两国大军相持之处。这日,岳飞正带着关中牧等人巡查敌情。一行人等出了大营,向北走了一个时辰,岳飞将马绳一勒,道:“我们到金营深处瞧瞧!”关中牧一听,道:“大将军万万不可,这着实危险。”岳飞道:“关大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小心就是。”关中牧无法,只得跟上,一路小心戒备。

  偃城地势平坦,敌军营帐看上去不远,但走将过去也着实不近。岳飞等人一路小心接近,走了七八里地,猛听得马蹄声响,跟着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冲了出来。

  关中牧一惊,道:“不好,是金军的骑兵!”岳飞定睛一瞧,道:“大伙休要惊慌,小心隐蔽,待会见机行事。”众人连忙隐身。岳飞注目凝视,见四下里没有敌人,寻思道:“敌人在操练什么阵法吗?”只听得喊身大起:“鹿在那儿,大伙快追!”又见一只鹿儿窜出,只奔岳飞等人藏身之处。有金兵眼尖者立即发现众人,大声叫道:“有宋军奸细。”

  关中牧道:“大将军,是否令军士燃放火箭示警,让营中大军火速增援。”岳飞道:“不可!关大侠,试想敌军近在眼前。我军即便火速赶来,也得一个时辰,远水怎能解得近渴?”

  关中牧眼见金军人多势众,急道:“大将军,那么关某断后,你快先行退去。”岳飞道:“关大侠,岳某怎能舍你而去。再说,就算你亲自断后,又怎能抵挡金军千军万马?”关中牧急道:“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再此坐以待毙吧!”岳飞道:“三国时期,诸葛孔明智摆空城计,吓退司马懿。今日,我们也大胆运用此计,吓一吓金军。”关中牧道:“大将军,此计太过凶险。如若金兵没有上当,那可危险得很呀!”岳飞笑道:“我看金军旌旗,那金将名叫呼延林。此人生性多疑。倘若我们这数十骑如此逃去,呼延林势必穷追不舍。相反,倘若咱们不走反留,呼延林必定以为我们诱他出击,还不敢冒然出击。”

  当即,岳飞命令众军士下马休息。关中牧急道:“大将军,那可使不得。咱们就是不逃,也不必下马休息倘若金军此时出击,那可自怎办?”岳飞笑道:“关大侠,你不要着急。”当即,岳飞还命令军士下马后卸开马鞍。

  那金将果然就是呼延林,正是易光义第一次潜入金营时所见那名金将。此人性格谨慎,极其好疑。

  金将见宋军人数不多,纷纷请缨出战。呼延林从远处看到岳飞等人解马甲,道:“宋军诡计多谋。今日,他们卸开马鞍,必是诱我追击,说不得在隐蔽处定藏有伏兵。我等小心行事,千万不可上当。”当下,他命令部下不可轻举妄动。

  一名偏将道:“呼延将军,我大金密探报告,说岳飞今日孤军深入试探我军军情,这对宋军说不定就是岳飞一行。请将军下令,末将愿率两百骑兵前去试探一下。此次如若能一举歼灭宋军或是岳飞,倒也是奇功一件。那时,末将愿与将军分享。”

  呼延林心道:“此人言之有理,他率部前去,岳飞假若孤军深入,必定上马而逃。”当下,呼延林道:“将军言之有理,那你就带两百军士前去探探岳飞吧!”

  那名偏将得令,点齐两百兵马,纵马出去。

  岳飞见罢,皱了皱眉,道:“金将呼延林生性多疑,果然不假。这次,他竟派二百骑兵试探我军。”当下,岳飞命令军士翻身上马。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金军没有料到宋军主动出击,犹豫之间,宋军已经开到。只见岳飞摘下弓来,从箭囊中取出一枚羽箭,张弓搭箭便向金兵射去。众军士见状,也纷纷发箭。岳飞此行虽只带数十骑兵,却个个英勇善战,在军中可是以一挡十。宋军射起箭来箭无虚发。转眼之间,便有一百余名金兵被射落马下。

  冲到近前,金军只剩下几十余名。只听关中牧大喝一声:“你等来得正好!”大刀一挥,便朝扑去。那名偏将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黑影便扑到近前,更觉一股劲风直奔面来。

  当下,他将脖子一缩,只听“喀喀”一声,头盔已被关中牧大刀削去半边。那名金将颇为悍勇,眼见关中牧武功高起,自己远非其敌,却不后退,长枪一摆,挽起碗口般枪花,朝关中牧心口扎来。关中牧喝道:“好样的。”一记“长空横击”,用刀背将长枪格开,不待那名金将变招,一记“顺水推舟”,大刀便朝那金将颈部抹去。那金将一见不好,便想躲过。关中牧动作极快,他哪里还来得及?关中牧大刀挥过,便将其斩落马下。

  金军气势锐减,纷纷向后退去。岳飞等人哪里能给他们机会?只见宋军将士长刀霍霍,奋勇杀敌,过不多时,便将其余金军尽数围歼当地。

  岳飞等人将金军歼尽,也不后撤,只是原地坐下歇息。观众牧眼里露出些许疑惑神色,岳飞笑道:“金军虽众,却无斗志,不敢贸然出击。咱们若是后撤,他们便要追了!”

  关中牧抬头向金军方向望去,见呼延林与其余金将低声商议什么。过了一会,金军仍是站着不动,果然没有出兵。关中牧心中不禁暗赞岳飞料敌如神。

  又过一会,岳飞命令军士上马,缓缓向后撤去。一名军士甚是不解,问道:“大将军,这时我们后撤,不怕敌军追么?”岳飞默默一笑,也不回答。关中牧心道:“岳大将军当真了解敌人心里。此时,敌军料定岳飞乃是诱敌深入,这时岳飞下令后撤,敌人哪里敢追?”

  岳飞一行退到一座桥边,待军士全部过了木桥,他立即下令拆了木桥。关中牧不解道:“大将军,三国时期张飞长板坡力阻曹军,也是吓得曹军不敢追击。不过,张飞过河之后,却下令拆了木桥,曹军见了张飞拆桥,方知中了之计,全力放心追击。你这样做不正是如此么?”岳飞笑道:“关大侠,你有所不知。那时,刘备携荆州全城百姓,行动迟缓,曹军说追便可追上,而我军区区数十人,行动迅捷,岂怕他们复追?何况我孤军深入,金军倾刻便知,说明我军必有奸细。待会,金军必将明白,等到他们追到此处,我们拆了木桥,敌人大军必将难过,就算金军过了一些士卒追上我们,以我等实力想一举将其歼灭,自是举手之劳!”

  关中牧一听,连忙竖起大拇指夸道:“大将军,你真是用兵如神!我实在佩服至极。”

  呼延林眼见岳飞等人离去,不敢追击。此时,他带着士兵缓缓回营。忽听见远方数骑飞奔而来,待那人奔到近处,呼延林定睛一瞧,来人正好金弹子等人。他心中奇怪,连忙上前问道:“金先生,你为何匆匆而来?”金弹子道:“我听完颜元帅说岳飞到我大军附近刺探军情,唯恐岳飞手下武功高强,将军难以敌住,故前来助阵。”呼延林“哈哈”一笑,道:“那岳飞哪是刺探军情,分明是诱我追击,前方必有伏兵。在下岂能轻易上当?”金弹子一听,急道:“岳飞数十骑前来刺探军情,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将军你别上当。”呼延林心中一惊,暗道:“事情若真如此,我遗失战机,那可是吃罪不起。”当即,他下令军士火速追赶,待金军追到木桥旁边,水桥早已被岳飞拆去,又哪里追赶得上?呼延林追到此处,只好望河兴叹,彻底明白中了岳飞之计。

  这日傍晚,路拾遗赶到一座小镇。这座小镇离偃城不远,路拾遗眼见天色已晚,心道:“今日我便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加把劲儿,便可赶到偃城。”

  当下,他走进一家客栈,随便吃些东西,要个单间,早早上床。路拾遗在床上运动吐纳一阵,便躺倒床上歇息。

  路拾遗正在迷糊之间,突听得有数两人进了客栈,其中一人问道:“老板,赶快给我们弄些吃的,大爷吃了正还要赶路。”路拾遗听罢一惊。原来,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逸夫大徒弟海天阔。

  路拾遗暗道:“这宋金交战之时,海天阔到了此处,到底有何要事?”当下,他屏气敛息,用心听两人讲话。

  海天阔与那人找个僻静处坐下,俩人小声交谈起来。他俩说话甚轻,但此时路拾遗功力精进,十数米来外蛟虫子之声均听得十分清楚,听那两人交谈又有何难?

  只听得海天阔小声道:“张将军,你放心,我已将密信送与完颜将军手中。”那姓张的将军道:“海少侠,那岳飞作梦也未想到秦大人在他身边安了枚钉子。这回,他部暑均被金军掌握,兵败之日指日可待。到了那时,秦大人想将他除去,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么?”路拾遗听罢大惊,暗道:“这张将军是何人,听他们所言,难道是岳大将军军手下将领么?倘若如此,他要泄露宋军军情,那可不妙。”当下,便要挺身而出,将两人杀死。忽地,路拾遗心念一动,暗想:“我此时将两人擒获,就算将他们交给岳大将军。那时,大将军临死变阵,却是军中大忌。今日,天怜大宋,让我知道此事,不如先将此事告之岳将军,让他将计就计,才是上策。”

  当下,他强忍怒气,心道:“暂且放过你两位奸贼性命。”于是,路拾遗起身,透个门逢朝外望去。只见那叫张将军的模样俊俏,心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他妈的,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干得却是禽兽不如的事儿,那古话说的可就是他了。”

  当下,路拾遗不再住店,收拾行李直接朝宋营赶去。他走了大半夜,约莫三更时分,只见东南方向山坡上扎了黑压压数不清的营帐。路拾遗打撮唇作哨,营帐外有人喝问,知道来意,立即进去通报。

  岳云接到军士通报,连忙迎出。兄弟俩见面,紧紧拥抱片刻,便边走边谈。岳云带着路拾遗走向中间最大一座营帐,挑帐而入。

  岳云将路拾遗介绍岳飞。岳飞早已知道路拾遗一些事迹,走到路拾遗身边,伸手竖起大拇指,不住口地称赞。

  岳飞寒暄完毕,问明路拾遗来意。路拾遗心中忖道:“岳大将军营中有奸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单独说与他听。说不定还有其他奸细呢。”当下“哈哈”一笑,道:“岳大将军,在下此番前来也没甚么大事,只不过前日听说金军马上就要南侵,特地赶来报与将军,好让将军早已防备。”岳飞微微一笑,命人取来水酒。路拾遗连夜赶路,肚子早已饿极,一连吃了几大碗饭菜,这才一抹抹嘴道:“真是痛快。”

  路拾遗与岳飞等人又说了一番话。他不愿将实情说出,只是尽拈不着边际的话乱讲。说了片刻,岳飞道:“路少侠,你一夜赶路,想必劳累。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去休息一下,中午咱们再为路少侠接风洗尘,你看如何?”路拾遗见旁边人数太多,心道:“也好!待下找个机会再将那事说与岳将军听。”

  当下,岳飞命侍卫将路拾遗带到后帐休息。路拾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是睡不着觉,他满脑子均在寻思:“怎地找机会将那事告知岳大将军。”

  突然,帐门一掀,从帐外进来一人,路拾遗抬头定眼一瞧,来人正是岳飞,心中不由得大喜,叫道:“岳大将军,拾遗正想找你呢?”岳飞笑道:“路少侠,你星夜赶路,可不单是告诉岳某金兵攻打大宋吧?”路拾遗“嘿嘿”一笑,道:“看来,拾遗什么都瞒不过岳元帅慧眼。不错,大将军,事情的确如此。”当下,他将在客栈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岳飞。

  岳飞听罢,沉吟片刻,道:“前几日,岳某窥探金军动向,竟遭伏击,并且金军布防,也是处处针对宋军。岳某心中奇怪,也在怀疑营中有金军奸细。听少侠所言,此人必是请假外出的张忠义。哎,岳某万料不到他竟是金军卧底。”路拾遗道:“大将军,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刘光世军马与大将军兵合一处,难道大将军就如此相信刘光世部下么?”岳飞道:“岳某也曾怀疑过,只不过刘光世大军与我军合兵之后,多年来来,将士上下均齐心抗金,看不出有半点端倪。”

  路拾遗道:“大将军,今日咱们发现张忠义这个奸细,该如何处置?”岳飞道:“易少侠,你稍安毋燥。古人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岳某倒有个主意,你看如何?”当下,他附在路拾遗耳边轻语片刻。路拾遗一听,连忙赞道:“大将军,你此计甚妙。这就叫作‘引君入翁’。”

  当下,岳飞将牛皋、岳云与及张宪等几名亲将叫到帐中,将张忠义一事详细告诉众人。众人一听,无不义气填膺。

  牛皋脾气较众人暴燥。此时,他脱口大骂道:“呸!张忠义爹娘简直乱起名字,勾结金狗,背弃信义,还叫什么忠义?”岳飞道:“牛将军,人岂可貌相。大凡叫富贵者,未必宝马香车;抑或叫豪杰者,也未必义薄云天。张忠义不忠不义,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牛皋道:“大将军,这张忠义里通外国,勾结勾结金人,实在让人气愤。你让末将前去将他手刃,以泄我心头之恨。”张宪见状,连忙道:“牛将军,你且息怒。”扭头冲着岳飞道:“大将军,张宪以为,此时还是不杀张忠义为妙。”牛皋道:“宪儿,那张忠义如此不忠,险性害了大将军性命,你怎地还要阻挡我们。”张宪笑道:“那张忠义里通金人,险害大将军,理当人人得而诛之。此前,他在暗处,我等在明处。今日,事情正好相反,我等要好好利用他一下。我看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替我们送写假情报,好诱金军上当。”岳飞点头赞道:“宪儿,你倒是愈来愈有帅才,我可是没有看错你了。”路拾遗听罢,也不禁暗自点头,心道:“人人都说这张宪有勇有谋,当真没有浪得虚名。”原来,张宪所献之计与岳飞如出一辙。

  当下,岳飞对众人道:“各位将军,既然张忠义已被查出乃金军奸细,我等便好好利用他一下。”牛皋急道:“大将军,你就赶快说出你的计策吧。”岳飞沉思片刻,将心中主意说将出来,众人听罢大声叫好。张宪笑道:“张忠义替咱们立了如此大功,不知能否将功折罪。”牛皋急道:“那张忠义罪不可诛,大将军万万不可轻易饶了那小子。”众人见牛皋将张宪一句戏言当成真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岳飞坐在中军帐中,众将参见完毕。岳飞道:“众位将军,前日路少侠从敌后赶来,说起金军调动概况,那可是处处针对我军布防而来。因此,我将你等招入帐下,想听听诸位意见。大家说这如何是好?”

  牛皋心中有数,照着岳飞昨晚安排上前道:“大将军,既然金兵有所防备,那么我军当然要有所变动。”张忠义一听,连忙上前阻止道:“大将军,末将以为万万不可轻易变动。试想,大军作战最忌临时变阵,以致三军无所适从。再说,金军布防处处针对我军,那也是路少侠片面之词。事实是否如此,我看还须印证才是。末将以为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望大将军三思而后行。”岳飞道:“张将军,从各处消息来看,路少侠此言不虚。虽说是大战在即,最忌轻易变阵,但金军既然有所防备,我们还是变动一下。我看不如这样,就让关大侠所辖义军不用从背后袭击金军,咱们两处大军合二为一。这样一来,我们之间既可互相照应,又可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忠义乃金军奸细,此时焉能不急,暗道:“这岳飞如此变阵,完颜元帅那边可是十分凶险。我还是速将这消息报与完颜元帅知晓才是。”他心中正暗自思量间,又听岳飞道:“张将军,我命你速带几名军士,再将金军情况探明一下。你等速速速回,好让我知道。”

  张忠义正苦于找不到借口,将这里情报送去。他听到岳飞命他出营搜集金军情况,正是磕睡遇着枕头——求之不得。当即,他上前躬身道:“是,大将军!末将遵命。”

  众人见张忠义上当,不禁相互一笑。张忠义蒙在鼓里,哪里知晓其中过节?

  岳飞待众人退帐,便与路拾遗道起家常。岳飞道:“路少侠,你武功套路岳某甚是眼熟,不知尊师姓甚名谁?”路拾遗笑道:“大将军,我倘若说起师父,倒与大将军有些渊源。”岳飞“哦”地一声,问道:“路少侠,你此话怎讲?”路拾遗道:“当年,大将军在宗帅帐下,曾与小钱王有过过节。当年,大将军曾遭小钱王伏击,正巧被师父撞上。师父恼那小钱王不择手段,曾在暗中相助。不知大将军可曾记得”岳飞一听,惊道:“那么,数年前在黄鹤楼中击退刺客的那位黑衣人,便是尊师?”路拾遗道:“不错,在黄鹤楼上,大将军曾遭人刺杀,其间那位黑衣人正是家师。”

  岳飞拉住路拾遗手道:“路少侠,你今日立此大功。尊师也数次救了岳飞性命。你派当真对岳飞恩重如山。”说罢,深深朝路拾遗深深一揖。

  原来,那日在黄鹤楼上,那黑衣人击退刺客,岳飞曾发出一声惊讶,正是觉得黑衣人似曾相识。今日,他经路拾遗一提醒,顿时豁然开朗。多年来,心中疑惑便犹如窗纸一般点破,自是对高山流水一派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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