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花季
芸,就这样一连几个晚上,一连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前,静静的看着QQ上那一串不时明灭的小头像。最后,还剩一个还亮着,那是她的同事机灵猴,也是她的追求者。下班的时候,约她出去吃饭,被她推脱了,又约她网上见,芸含混的应着,匆匆的回家,外衣不及脱,就打开了电脑,边泡方便面,边瞄着那一串小头像,恐怕一不小心就会溜掉几个似的。其实,也不是这样,芸也并不是特别热衷于聊天的,什么也不想做的时候才聊一会儿,可有一个人除外,她觉得他们不是在聊天,而是交谈,和聊天有什么区别吗,她也说不清楚。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点燃一支烟,呆呆的看着,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芸不常吸烟,只是这几天才吸的,为了即不离开,又有点事做,和别人聊天,她又没有兴趣,只好隐着身。机灵猴也耐不住了,留了言,灭了。
那一串小头像再也没有一点生气。十二点整,芸轻叹一声,下意识的用指尖轻抚一下其中一个一直也没有亮过的男士头像,打开对话框留言:“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芸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躺在床上,芸翻开了《安娜卡列尼那》,她有睡前看书的习惯,她并不太喜欢这本书,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睡着了,希望条件反射能起点作用,就让她今天快点睡着吧!如果再睡不着,她就要听到自己的抽泣声了,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有一种情感叫思念,有一种思念叫痛苦,有一种痛苦叫无奈,有一种无奈叫等待。”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现在心情的写照,芸也不清楚自己是伤心还是思念。他是谁?只知道叫伫立,当然是呢称,是她的网友,是她心里认下的最好的网友,她不能确定他们之间是否还有更亲密的关系,可她为什么要流泪?
在这个纷繁的世界上,在同一时刻,为了同一个原因流泪的又何止芸一个人,伤心?悲痛?绝望?抑或是欣喜?
伫立躺在床上,他已无泪可流,难以承受的痛苦已烧干了他的泪水,也正在燃烧着他的心血,躺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着死神的亲吻。人为什么要惧怕死亡?诅咒死神?其实,死神也在帮人们的忙,当人们不想痛苦的生的时候,死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解脱,他就会渴求死亡,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个反面角色,并不是面目狰狞,而是喜笑颜开。伫立一动不动的躺着,似乎是参透了生死的哲学。
伫立和芸的网上邂逅,完全是缘于另一个女人——他的妻子。
许茹芸,和歌星一样的名字,相同的是她也喜欢唱歌,在家里忙里忙外的时候,总是哼着歌,跳跃的音符伴着她轻巧的脚步,轻巧的动作,传递给人的永远是快乐。茹芸长的并不算漂亮,但五官搭配的很好,很受看,越端详越有风韵,尤其是她的笑,那么的自然纯真,仿佛就是阳光下的一方蓝天,纯净而透明。伫立就是被她的笑容征服的。
伫立已习惯了茹芸的歌声,每天回到家,首先听到的就是茹云的哼唱,如果那一天回来没有听到,莫名的冷寂和失落就会立即袭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歌声会永远不再,这一天就在他猝不急防,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到来的。
哪个周末,实在应该是个温馨的夜晚。伫立和同学聚会回来晚些,微熏的他一身的激情,就想和茹芸好好的度过周末。他边脱外衣边兴高采烈的说着同学聚会的情景。茹云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看着他,仿佛是一个挑剔的导演,在看演员的表演,表现出一种关注的冷漠。当他感觉到茹芸的冷淡时,停下来看着她,茹芸还是默默的看着他,似乎是一种说不出的欣赏。他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茹芸感到了他诧异和追问的眼神,立刻躲避开。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每次他们同时说话,茹芸都让伫立先说,这样抢着说话还是第一次。从茹芸的反常中,他隐约的感到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认识你之前,我有一个男朋友,他是我的初恋,我非常的爱他,我们发誓永远不分开。可是,后来他出国了,我们用生命许下诺言,一定要等着对方,不管要多长的时间,那怕是一生的等候。一年后他失去了音讯,我失望了,认识了你,和你结了婚。但我还常常想起他,总有一种无尽的牵挂,为自己违背诺言而不安。现在他回来了,还守着我们的诺言,他还想要我,说我是他的唯一,如果我不嫁给他,他就一辈子不结婚,而且,会痛苦一辈子。我不能看着他痛苦,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个随处都可看到的爱情故事,在茹芸背书一样的诉说中,显得是那样的不真实。可茹芸从未撒过谎,也没有理由开这种玩笑,她是认真的,伫立只能相信。茹芸和他分居了,而且,不再做任何解释。不管伫立百般的努力,茹芸都置若罔闻,她的理由就像是一块硬铮铮的铁,没有一丝缝隙,你搬不动它,也撬不开它。伫立求救于茹芸的父母,他们是很传统、很善良的老人,一定不会同意女儿离婚。可他们也没有办法说服女儿,说茹芸有自己的苦衷,你就成全他吧,你们离了婚,我们还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茹芸的父母在电话的那一头泣不成声。茹芸真是心意已决。
一切都是问题,一切又都不是问题,他们结婚十年,女儿都九岁了,他们用所有的真诚和热情营造了这个家,可一旦感情不在了,一切都化做乌有。伫立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他们离婚了,茹芸回了南方的娘家,因为哪个人在那里。她没有带走家里的一针一线,她抱紧伫立,哭着告诉他:“你可以恨我,但一定要坚强,为了女儿也一定要坚强,可能没有人能像我这样的爱你,但一定有人更适合你,这是我今生唯一的心愿。”伫立不明白,难道十年的婚姻真的不如那一句诺言吗?他抱紧茹芸不想松开,可茹芸的眼神告诉他,已经不可挽回。
以后的日子,伫立和女儿都是在极度的消沉中度过的,每个周日他都带女儿出去玩,想使女儿快乐起来。可是,他知道,女儿并不快乐,像他一样,只是在做样子给他看,女儿好象一下子长大了。
无意间,他在聊天室里遇见了芸,和妻子一样的年龄,他知道不会是茹芸,还是禁不住送去了问候。
“你好,你的名字很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喜欢呀,有什么不对吗?”
伫立是想知道她的真名是不是带个芸字
“你也喜欢芸这个字吗?”
伫立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反对就是默许。”芸说出了电影《佐罗》里的经典台词。
“你的名字也很好呀,不过,也有坐下来的时候吧。”
“哈哈哈哈……”芸在调侃。
“人坐着,心站着。”伫立只能这样解释他的名字。他想结束谈话,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茹芸 是不会上网聊天的。
“你有心事呀?”芸很敏感。
“没有,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也是喜欢而已。”
“那就好,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这么说,芸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快乐,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还没有找到想成家的感觉,也许还没有碰到一个能让她有想要一个家的冲动的男人吧。
“是的,你说得对。”伫立深有感触,如果自己能够忘掉过去,他和女儿都会快乐起来。他又想把谈话继续下去了。
“你在想什么?”芸问。
“我在想跟你说什么,我第一次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伫立实话实说。
“不会吧?”芸当然不会相信。
“真的,真是这样。”伫立很诚恳。
“是这样啊,那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芸忽然产生了莫名的兴趣,开始引导伫立。
伫立本想知道芸的真名是不是带个芸字,他现在不想问了,他想尽快摆脱掉这个芸字的束缚。他们就这样认识了,由一开始结束时说再见,到后来说明天见,差不多每天都要聊一会,他们已经很熟识了。
“你的妻子一定很漂亮吧”芸问。
“是的。”伫立似乎是不假思索的说。是的,伫立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忘掉茹芸,茹芸还在的,不只在他的心里、思念里,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体现着她的存在,都能有一个她的回忆。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说不定明天就会回来了。
“有我漂亮吗?”芸有些调皮的问,似乎是不满意伫立的回答,太不谦虚了。
“你们一样的漂亮,”伫立也学得乖巧了。
“你真狡猾,我们又没见过面,你怎么知道我漂不漂亮?”
“可以想象吗,我想你一定很漂亮。”伫立说的是实话。
“谢谢你的夸奖。她对你好吗?”
“很好呀!”
“很好是多好?”
“她很关心我。”
“我也很关心你,也是对你很好吗?”
“是吧,谢谢你,和你在一起聊天我的心情确实很好。”
“我也是。不过,你不和我聊天心情就不好吗?”
伫立不知道怎样回答。
“怎么不说话?”
“哈哈哈哈。”
芸总想在伫立面前有一种优越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好像伫立只是一个大孩子。
“我也喜欢和你聊天的,你看不出来吗?”芸不想伫立难堪,她强调说,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坦诚。
“和你聊天心情很轻松。”
芸也有这种感觉。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很好,自觉不自觉的总哼着歌。
“芸姐好像更漂亮了,是在谈恋爱吧?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呦!”
她的同事小王调侃说,还瞟了“机灵猴”一眼。
“机灵猴”一点也不象他的绰号,是一个挺拔而又帅气的男人,工作干的也不错,三十刚出头就当上了部主任,芸出道比他早,现在还是个副职。因为太过于世故了吧,大家才私下里叫他“机灵猴”的。处世圆滑,能看懂上司的眼色,灵活的走动于上层领导之间,当然不是什么缺点。他应该说是一个能让女人心动的男人。可他却总是摸不到芸的脉搏,芸总是若即若离的,芸比他大两岁,他并不在意别人说他们是姐弟恋,追求芸已是公开的秘密。无论从那方面说,他都不比芸差,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奇怪,芸还等什么?
是呀!“芸接着小王的话说,”我也是自我感觉良好,男朋友吗,就像漂亮的衣服,多多益善,一起谈了好几个呢,连化妆品都省了。不过,也好烦那,像众星捧月似的,一点宁静的日子都没有,唉!真的想过回平常人的日子。“芸一脸的无辜,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逗得大伙直乐。
“芸姐还说啥了,周旋于男人之间真是应付自如,那叫一个爽。”机灵猴有点捏酸,他也怀疑芸不理会自己,是不是已心有所属?他心有不甘,不知道自己输在那里。
芸不置可否,依然和大家开着玩笑。
“你不想知道我的情况吗?”芸问。
“想呀。”
“那为什么不问?”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伫立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女人。
“傻样。”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打出这两个字来,这两个字在特定的时候,应该是亲昵的表示。
“我真的很傻。”伫立似乎不解风情。
“那你到底有多傻?”芸的内心有一丝的感激,伫立不会傻到什么都不明白,他是结过婚的男人,这正是他的巧妙之处。她对他又加深了好感。
“我要是知道自己有多傻,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傻了,旁者清吗,你说呢?”伫立很睿智的,芸想。
“你是有点傻,不过,傻的可爱。”芸忽然有一种想试探伫立想法,看他会不会对一个并不全了解的女人动心。
“谢谢你!”
一句平淡而又不失礼的话,化解了芸的挑逗,芸很赞赏,又有一种莫名的失望。
“你应该是活得很舒适的女人。”
“是呀。”芸附会着说。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当然舒适。
“我老公对我很好的。”芸有意虚拟一个“家”,大概是为了和伫立处在一个等的地位上,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看到你每天快乐的心情就能想象得到。”伫立现在的感觉每个人都是快乐的。
“也有你的功劳呀,有人每天陪我聊天还能不快乐。”芸说的是心里话。
“我也是这样的,谢谢你!”伫立真的有些依恋上了电脑,确切地说,是依恋上了能陪他聊天的女人,尽管他真的没有心情去想别的。
女儿有两道数题不会,伫立给女儿讲解了很久,回来时,芸已经下了,给他留了言:
“你很忙吗?”
“有很多人和你聊天吗?”
“那我不打扰了。”
“……………”
“你还在吗?”
“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
伫立看着这几句话,坐了许久,他很愧疚,感到自己真的很在意芸是不是生气了,尽管他没有错。
他关闭电脑回过身来,看到女儿正静静地站在身后。
女儿在写作业,伫立坐在一旁看书。女儿不时的偷偷看看他,伫立装做很认真的样子,不理会。女儿终于忍不住了。
“爸,你怎么不去上网?”
“没意思,我看会儿书。”
“你去吧,你在这儿看着我我写不好。”
“我没看你呀,你写你的吧。”
“不嘛,你快去吧,快去吧。”
女儿撒着娇把伫立从椅子上拉起来,往伫立的房间里推。
伫力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电脑。芸不在,伫立坐在电脑前看书,芸一直没来。女儿写完作业睡了,芸还是没来。伫立有些失望,正想关机,芸出现了。
“我想我再不回来,你可能就下了,是吧?”
“是的,我正想关机那。”伫立想,芸是个怎样的女人?
“现在还想关吗?”
“不想,我在等你。”
等,芸忽然有一丝的感动。她今天和朋友聚会,心情很不错的,芸喜欢热闹,歌唱的也好,也爱唱。毕竟是无牵无挂的,有时一玩就是一宿。可今天,唱着唱着就没了心情,不顾大家的阻拦,也不管别人扫不扫兴,急三火四的回来了,自己是不是也在回应一个等呢?自己知道他在等我吗?
“还生气吗?”
“早忘了,我想你一定有事。你很在乎我生不生气吗?”
“是的,你说过,快乐是最重要的,就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你就是欠我的,你欠我的情,我都想你了,你一定没有想我。”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真情流露,芸好想释放自己,有一种撒娇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我也想你的,你给了我很多很多,我很感激的!”伫立说的是心里话。他觉得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芸,哪个忘不了,却又回不来的妻子,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心结,尽管芸只是他的一个网友,一个知心的网友,可能永远都是,也可能几天后重又成为陌生人。
芸也和伫立一样的想法,告诉他,自己虚拟了一个家,一个好丈夫。甚至想,自己会不会爱上伫立,伫立会不会也爱上她,那样又该怎么办?也可能他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他们聊了很晚,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几次说过明天见,往往又聊了起来,他们都感到难舍难分,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对方。
芸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有想见见这个男人的冲动,她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不行,伫立是有家的人。但,我们要是朋友呢?我们就是朋友呀,她在说服自己。不想了,明天吧,明天……芸在期待明天。
明天对芸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日子,她看到了伫立莫名其妙的留言:“有一种情感叫思念,有一种思念叫痛苦,有一种痛苦叫无奈,有一种无奈叫等待!”留言的时间正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从此,伫立就袅无音讯了。
伫立接到了茹芸父亲的电话,说茹芸病了,他最好过去一趟。茹芸病了为什么叫他过去,是不是茹芸过的并不好?伫立立即起身。
茹云已是弥留之际,看到了伫立,瘦削而苍白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点点的笑容。她的笑容本来就是属于伫立的,但真的是再也不会有了,永远也不会有了。哪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是一个弥天大谎。她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活不了太久了,她知道自己不会给伫立和女儿更多的爱了,她不想拖累他们,不想让女儿看到她痛苦得样子,他们应该过快乐的日子,就让自己无声无息的离开吧。她宁肯独自忍受病痛和远离亲人的折磨。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做的圆满,父亲把消息告诉了伫立,虽然她不愿这样,在临终前能看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给了她最大的安慰,她满足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是幸富的,她是含着笑走的。
伫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拉着茹芸的手,不停的说着:“茹芸,你怎么这么傻呀,你怎么这么傻呀…………”
事情并不像茹芸想的那样,如果伫立能陪伴茹芸走过人生最后的一段路,伫立的痛苦是否会减轻些?
今天是星期天,距伫立失踪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了,芸已经彻底失望了,坐在电脑前,似乎是在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化好妆,约上几个朋友,逛街、吃饭,唱歌。她应该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不是吗?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伫立上线了,芸真是喜出望外,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心狂跳不已,立即打开了对话框。
“你到底怎么了?死了吗?一点消息也没有?”
芸的鼻子发酸,她好像有一肚子的委屈。
“阿姨你好!我不是我爸爸,他病了,你能来看看他吗?
“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芸胡乱地搽去了眼泪,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他想,伫立很快就会康复了。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