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现代纪实 / 社会写实 / 四十回顾

四十回顾

作者: 鲁一夫 完成状态:连载中

四十年回顾之出门(一)

  公元二千零五年的冬天,一场历史上憾见的大雪让胶东半岛的一个中型城市几乎陷入瘫痪。也正是这场大雪使我这个长年奔波于外地的忙人有了闲暇的时间。正好利用这点闲暇,与在这座城市里的同学和朋友们经常聚一聚。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上,我与欧阳逸飞大法官开始相识了。 也许是巧遇也许是缘分,在酒桌上坐下来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介绍他的职业,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复姓欧阳,名逸飞。我们二个人都不喝酒,面对着推杯换盏的酒友们,我们这两个不喝酒的人相互对视一笑。从他的笑容和举止中,凭着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看出了这不是个普通的人,他既不卖弄自己也不善于言谈,属于那种沉着很重型的人。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朋友的朋友喝的有点兴奋,我和欧阳逸飞便主动为他叫了辆出租车,又怕他路上出事,我们俩又一起把他送到了他的家中。看着他的朋友楼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我们才离开。往回走的路上,他告诉了我他是本市法院的,并且很客气的说: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可以找他,最后,可能是怕我误会,特别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会有官司”。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大雪始终下个不停。我在家里闲的着实无聊,便到了欧阳逸飞所在的法院。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保安给拦了下来。我这才知道原来法官的办公室是不让随意进出的。在保安接通了他的电话通报了我的姓名之后,才获得了进入的权利。刚到他的办公楼层,他已经笑容可掬的等在了那里。进了他的办公室的门我更感觉我以前的判断的正确性: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有着特殊身分的人。面积足够大的办公室和那张豪华的办公桌及其办公室里的陈设,已经明确显示出了它的主人身份的特殊。尽管我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见识过的人物也算不少,但是,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并且与这样的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面对面,总是感觉有些压抑,也多少有些尴尬。我们双方都感觉出了这一点,很快便打破了沉默。简单的寒暄过后,我便对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了。我们很快便象老朋友一样的聊了起来。中间他接了几个电话,每次接电话时,他都礼貌地向我说对不起。他接电话时,总是表现的那样温温尔雅,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但是,说话的语气可是非常坚定,没有任何含糊。当我们彼此聊起了自己的工作的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他是这个法院的院长,去年刚刚从省高级法院委派下来的,在此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法官。我向他介绍了自己是个整天东奔西跑的文学创作者时,他向我抱一微笑。并且告诉我他有一个很好的题材可供我参考。临别时,他说等他有了时间,他会约我一起谈谈我关心的话题。

  老天爷也真的是奇怪,把这年有雪全部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了,除了城市中心地带外,另的地方都是艳阳高照,唯有市区的雪越下越大。看着窗外纷纷的雪花,盼着欧阳院长给我来电话,我想他一定有一个非常好的题材。正在我企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果然是他。我们相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这里环境优雅,气氛适宜。我们的谈话很快就进入了主题。他告诉我这是他的个人经历。

  一九八0年初春,我们所在的胶东半岛也下了一场大雪,那场雪没有现在这么大。但是,也足以让那里的农民们高兴起来。不光是因为雪下的大,更重要的是这里从这一年开始就要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要倒退,尽管人们嘴上说不愿搞承包,但是,打心眼里还是希望自己单干。我那时还是个正在上高中的孩子,对这些大人们的事情一点也不懂。只是在晚上大人们互相串门的时候,互相传递着一些信息。那时候,我们村有一个众人注目的人物,他是一个神偷。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由于他家里的成份不好,生产队长总是欺负他们家里的人,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地跑了,正是应了那句名言: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孤伶伶的一个人到外边去闯荡世界,你是可想而知的多么艰难。他先后去过中国的东北、西北、西南、华南和华中,每日里以偷为生。从小偷慢慢地变成了大盗。七十年代末,他已经厌烦了那种整天漂泊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故乡,向我们当地的公安机关投案自首,那个时候他是公安部挂号的大盗。我们当地公安机关当然对他的这一壮举感到震惊和难以接受。公安局很快和我们的公社和大队的领导一起来到了他的那个所谓的家,对他说了一些表示慰问之类的话。这这样这个在外流浪了十几年的游子重新回到了我们生产队。其实那时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党正在调整国家政策,只是政策还没有落实到我们这个基层的村庄而已。因为我们家和这个大盗家都是当时受成分限制的对象,所以我们之间也就有着一种惺惺惜惺惺或者叫作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回到我们村后晚上经常到我们家串门,我们从他那里也知道了很多信息。有一次,他很早就来到了我们家,我们还没吃晚饭,他坐在我们家的板凳上,看我在作业。便问我学习怎么样?准备考什么大学之类的话。说实在的,那时,在农村的孩子的眼里,能考上大学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况且我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出类拔萃的。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会考上大学,但,对自己能考个什么样子的大学心里没有底。他得知这个情况后,告诉我东北那个地方分数线很低,如果能在咱们这里考个普通学校,到了那里就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这时,我父亲在旁边听了这个消息后,很感兴趣。我也来了劲头,向他打听了许多有关东北的情况。因为他在我们这一带是出了名有见识的人,对他说的有关外边的世界的各种情况深信不疑。就这样我在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的鼓动下,决定到东北去投靠我的一个远房亲属,以实现自己考取重点大学的梦想。

  一九八0年清明节前,一股寒流正在袭击着北方大部分地区,那那时的农村没有电,就更谈不上电视了。有关天气预报的信息只能从每家安装的广播网 (一种用纸板制作的,由县广播站通过一根电线联接到全县各家各户的喇叭,现在这种东西在最国家边远的地区也已经销声匿迹了)中获取。因为事先不知道来了寒流,更不知道会有七、八级的大风,所以,我还是按照既定的时间出发了,出发前,父亲为我找了一个也去走亲戚的人一起作伴。我背着铺盖卷,离开了生我养我二十年的家,开始了自认为充满阳光的路途。 我们家到我们的地区所在地只有一百公里的路,客车经过一个上午四个多小时的的翻山越岭,最终到达了我们的地区所在地。我长了二十岁,这是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地方,听着操着不同口音的人们说话,看着四、五层高的楼房,体味着外边世界的精彩。当时的感觉就是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正当我兴高采烈的迎接未来生活的时候,一场不小的打击向我袭来了。我们来到了码头,整个候船大厅里边人山人海,原来,因为天气的原因,船已经停了两天没开了。每天只有一班船,从东北回胶东过春节要返回东北的人大多都不知道因风停船,于是,人越越积越多。大厅外边尽管苍天从阴霾的云层中赐予了些许阳光,可是还是抵挡不住乍暧还搴的春风,加上当时人们穿着单薄,没有足够的衣服保暖,不象现在的人们羊绒加羽绒。大厅里的各种气味搅在了一起,勾兑成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怪味。这样黑压压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真是让人喘不上气来,对于我这样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学生来说,在当时无疑是当头一棒。 我对与我一起同等的伙伴说:“这么多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能他此时的感觉比我还要着急,翁声翁气地说:“回去?往哪回啊?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自己去找坐着的地方去了。 我象一头呆雁,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回去的念头是不用再想了。我也开始自己四处找一块空闲的地方以便坐下来。但是,哪儿有这样现成的地方啊,我只好背上铺盖卷来到了大厅外边。 码头离火车站不远。我顶着大风四处溜达。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火车站。这个火车站可能是目前中国地级城市中最小的火车站了,但,在我当时的眼中却是大的不得了。尽管这是一个始发站,可是由于轮船不能发出,那些经常出门又争着往回赶的人便选择了乘火车。而我当时并没有那份心眼选择更换一下交通工具。因为出门时,家里的大人和村里的大人们都告诉我,去东北要坐轮船。何况,和我一起结伴而行的人也没说可以乘座火车的。虽然从高中的地理课本上学过铁路线,但是,遇到了现实问题就不会解决了。这就是听话的孩子的结果。 火车站上更是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我再一次从火车站出来,找到了一座五层高的大楼,有几个人正倚着自己的行李倦缩在那里,象是在晒太阳。于是我也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来了。这里白天不算可以,挺暖和的,可是到了晚上就惨了。这一夜,我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睡在楼前。昨天晚上在这里的人们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无影无踪了。我再一次背起了行李来到了船站大厅。整个一个大厅就象一座难民营,人们有的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睡觉,也有的在呲牙瞪眼的嚼着自己带来的干粮,还有的坐在那里几个人在说着闲话。不远处,一个孩子正在用尽自己的力气在大大声地哭着,他的母亲在努力哄着这个孩子,可是这孩子根本不买母亲的账,认准一个死理的哭个不停,他旁边的人木呆呆的坐在那里。这时,我发现就在这个孩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地方,于是,我就努力的挤了过去。当我走近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孩子拉了屎,大人也没给他收拾,才有了这个闲置的位置。我放下铺盖卷,准备到外边找点东西将孩子的消化物收拾出去,正在这时,港上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了。四个拿着笤帚和拖把的妇女正在向这里走来。她们边走边向人们大声地吆喝着,好象她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在这里睡了一夜觉的人们是她们的奴隶一样。她们不时地用鄙夷的目光扫一下那些因为没有水洗而显得肮脏的脸,然后,象赶猪一样让人们给她们闪开地方。在这四个女人中,唯有一个年轻的看上去与我的岁数差不多的姑娘与其他的女人们不一样。她跟在她们的后边,右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拖把,左手拿着一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木渣。她的岁数不大,个头也不高,可是穿着统一的制服,显得很精神。尽管她跟在另外一个人的后面象个佣人,可她的神气还是让我这个头一次出门的人领略了城市人的风采。

  她们四个人走到离我的位置不远的地方就分开了。另外的两个到了大厅的另一半,她和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开始向我们这边走来。  她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了,我开始看清了她的瓜子脸上的单眼皮和嘴角旁一个不太显眼的黑痣。嘴唇不厚,也没涂唇膏,可是自然的红润,嘴唇往上翘着,很性感。单眼皮下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亲切自然柔和的光,让我这个二十岁的从没出过门的青年根本没考虑当时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我向她投去了敬慕的一瞥,是因为她这样和我差不多的年龄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还因为她即使打扫卫生时的气质也与我的那些高中同学们一样。她也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向我打了招呼,我们就这样的认识了。  她们很快地把我们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那个小孩子的粪便也被她清除干净了。  在她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们这些难民们都站了起来。空间也就被腾了出来。她们打扫完毕后,我也就有了地方了,奇怪的是,原本拥挤的地方经过她们的打扫之后变得松快了许多,我们可以很自由的起来和坐下了,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那个哭了半天的男孩经过她们的一场大扫除后,也变得安静了起来,再也不哭闹了。我在经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无立身之地后,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  这时我才想起了我已经有20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我从身旁的包裹中拿出了母亲在家时我准备的干粮,准备也学着旁边的那些人啃几口,正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拿着水杯向靠近厕所的地方走去,我估计在那里可能会有水。于是我也拿出自己的玻璃水杯,跟着那个人走去,当我走近厕所的旁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铁桶,上面用印着“饮用水”三个红字。开始我怕是开水,烫着手,可是当我小心翼翼的试着往外倒水的时候,才感觉这些所谓的“饮用水”只是一些没有烧开的温水而已。也顾不上许多了,我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喝一口水了,正好水也不热,倒在杯子里便一口气喝干了,又倒了一杯,再喝的时候感觉水不是刚才的那样的甜,而是有些发涩。我拿着第二杯很是小心的来到了我的安身地,这是我身旁带着孩子的妇女看到我拿着水走过来,很友好的向我打招呼,问我:“你回来了?”,那种亲热的样子好象我们早就是熟人一样。我也友好地向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朝着我的铺盖卷走过去,很轻松地坐了下来。这时,那位妇女笑着对我说:“小兄弟,你的水杯可以借给俺用一下吗?”我这个人平生最不愿让人碰的东西就是自己的饭碗和水杯,可是这位妇女乞求的眼神却无论如何也让我无法拒绝。我不情愿的将我的水杯递了给了她,她感激的向我连着说了许多声“谢谢”后,端起了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并向我说:“小兄弟,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给你打水去”说着,便站了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了老远了。这时,她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妈妈扔下他走了,便开始大哭起来。这下,我可是慌了神了。连忙过去抱起孩子,准备哄他不哭,我不抱他还哭的轻一些,我刚一抱,他就象被捅了刀子似的,哭得上不来气了。周围的人都向我投来抱怨的、鄙夷的目光。我的身上被这些目光看得直冒汗,原来目光不会说话,可是它的杀伤力却比说话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我手里抱着孩子,放也放不下,抱着他又哭的这么厉害,我真的感受到了爱因斯坦相对论的伟大!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对我好象是过了整整一年那样漫长。幸亏他的母亲及时赶来了。他母亲过来后并没有抱怨我什么,而是将他的孩子从我手里接过去,抱在了怀里,小孩子立即哭得轻了。可是还是象我虐待了他似的小声地哭个不停,他母亲解开衣服的扣子,把他的小脑袋塞进自己的怀里,他这才停止了哭泣。我们的周围立刻恢复了平静。这时,我才倒出嘴来试图向他的母亲——那位年轻的妇女解释一点什么,可是还没等我张开嘴,她就向我笑关着说:“小兄弟,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她接着说道:“他是小心眼,怕我丢下他跑了”。说着用手轻轻地拍拍孩子的屁股,自己也不好意的笑了。就这样,我们开始聊了起来,我得知,她是沂蒙山区人,丈夫为了让自己再生个儿子,独自一个人到东北去了,家里还有个女儿已经十岁了,与她爷爷奶奶在一起,在家里她是与公公婆婆分开过日子的,名义上分了家,可是实际上还是在一起过,村里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可是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丈夫每年不回来过年,怕的是上面计划生育的人来找他的麻烦。每年春天她都到东北去看丈夫。去年春天她添了个儿子,自己也感觉很幸福,因为这几年的罪没有白受,终于盼来了个儿子,今年春天她要带着儿子去看他爹。说到这里,她的脸上荡起了自豪的微笑。我问:“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她说:“你猜!”根据她说的情况我猜她最大也不会超过三十岁,于是,我说你今年能有二十八、九吧?她说“你看我能有那么大吗?”这下可把我问住了。一个两个孩子的母亲,难道还没有三十岁?我说她二十八、九还说是大了,真让人无法再猜下去了。她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就对我说:“俺才二十七岁。”

  “那你的女儿不是已经十岁了吗?”

  “是啊,可是俺结婚早啊。”

  “可是,我还是不理解。你们那里十几岁就结婚了吗?”

  “对啊,我丈夫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就在我们互相说话的时候,他的孩子已经吃饱了,从他妈妈的怀里钻了出来。用他的小手在扒她的奶。这时,我看到了她的一个硕大的乳房,鲜红的奶头上还留着孩子的唾液。可能是我看得太认真了,被她发现了,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就轻轻地把孩子的手拿开,扣上了衣服的扣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很快的过去了。 从窗外的光线中可以判断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 这时上午打扫卫生的那四个人不知是从那里冒了出来。 这次她们每人只拿了一只小塑料桶。其中,那位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还是一声不响的跟在另外三个人的后面。她走过我们这里时,又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我。凭着直觉我已经知道是她在看我。我也回过了头,四目相对,我们双方立即有一种诧异。她不好意思地再次向我点了点头。这次,我也向她报以善意的微笑。可能是一个上午的劳累或许是处于不好意思的缘故,在我向点头的一瞬间,她的脸上泛起了红红的光。然后跟着她们向远处走去。  她们走后,我和那位沂蒙山区的大嫂议论起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走出去,外面的风也不知停了没有。这时,我忽然涌出了要出去看看的念头。我向那位大嫂交代了一下,让她帮我看好东西。经过一个上午的攀谈,我们已经是老熟人了,我完全相信她能够帮我看好东西。

  我们是呆在了大厅的里面,大厅的走廊很长,我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挤满了人的走廊里走了出来。在踮着脚尖穿插于人缝中间的时候,我听有人在议论:今天如果再开不了船,船站不光没有了水,连面包的供应也成了问题。当时,对这个话题我并没在意。经过十几分钟的周折,我总算是来到了大厅门口。外面的风还是没有丝毫信息的意思,我感觉这风比昨天的还要大。刚一出门,风就灌满了我的衣领,我本能地打了个寒禁,把头往衣服领子里缩了缩。大厅外面也是堆满了人,如果说我们这些难民还有个“营”的话,这些难民就是生活在露天中的难民了。他们连我昨天找一个避风的楼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就坐在了那里,再也不动了。  正当我看着这些难民们,暗自为自己庆幸的时候,我听到身旁有人在轻声地喊:“喂”。我有点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打扫卫生的那个曾两次用目光向我打招呼的姑娘。

  看到我后,她更加大声地喊着:“哎呀,你这个人,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怎么就是不回头啊?”她分明是在向我说话。

  我吃惊的站在了那里,一时不知所措。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着这样的一个陌生女性大声地和我说话,我不知道如何应答是好。可能是看我没有反应,或者以为我没有听见,她匆匆忙忙地向我跑过来。大风已经把她的衣襟吹了起来,一块红色的围巾在大风中漂的特别好看。当她走近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勇气正视她,我眼前就只剩下那块红色的围巾在风中漂了。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真实的更加好听地声音:“你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在装着没听见啊?”

  我这才回过了神,问道:“你是在喊我吗?”

  “简直是明知故问,我不是在喊你是在喊谁?”她有些嗔怪地说道。

  我还是显得很腼腆地样子说道:“我哪里知道你是在喊我啊。我不认识你啊”,我的声音中明显地带着怯懦。

  “我没怪你,只是我叫了你半天了,你也不答应,我以为你是个聋哑人呢!”   说着话,她已经把我拉到了一个墙的拐角处,她很友好地问我:“你是去东北吗?”   你才是明知故问呢,我心里想道,只是没有说出来。我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很对。  “那么,你买到船票了吗?”

  “没有”,接着我又补充道:“还不知什么时候开船呢?”我的言外之意是开船时再买船票也不迟。

  其实,我当时的真正想法是害怕买了船票让别人给偷了去,这种想法现在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在当时的我就是这么的幼稚。  可能是她已经了解了我的心思,向我笑了笑,然后说:“我真是没看到过象你这样的人,你以为单等开船时才去买船票啊,那你今年就不用去东北了”说着朝着我笑了笑。受理在笑话我没有人生出门的经验。

  我问道:“那么,这些人都买到船票了吗?”

  “有买到的,也有没买到的,我只知道你是一定没买到的”。她补充道:“现在的船票很难买到了”。

  这时我才开始着急起来。

  她又问我:“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答道。  “这样吧,你先去吃饭吧,吃完饭赶快到售票厅去看看,还有没有票了,如果有票,你就买上,如果没有了你也不用着急,再等等看”。  我好奇地问:“大老远的你喊我就是为了向我说这些吗?你怎么知道我没买票?”

  她说:“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第一次出门,并且我们的年龄又相似,所以我才提醒你啊,你不觉得应该感谢我吗?”

  “是的,我的确应该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再多等好几天呢。”                              “哎呀,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可没要你感谢我。可以告诉我你去东北准备干什么吗?”

  “参加今年的高考,听说那边的分数比我们这里低很多。”

  “哦,我已经感觉出你不是出门找活儿干的,好了,我要走了,下午见,你也赶快去吃饭吧,拜拜了”。说完,她大大方方的向风中走去了。

  我这是第一次领教城市女孩子的大方,更是第一次领略人世间的温情。虽然我在学校的英语水平不算太低,可是我们平时都用good-bey来表达再见的意思,简单地用拜拜直接表达再见这个意思还是第一次听说。我站在风中细细地品味着刚才同龄女孩的音容笑貌起来。

  外面的风可是真的很大。除了大风外天上还增加了很浓的乌云,天气更加地暗了起来。我站在这样阴暗寒冷的春风中,一时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好。尽管外边阴冷,可是,外边的空气比大厅的空气要好上不知有多少倍。我实在不愿回到大厅里去,于是,我就信步走了出去。码头和火车站是紧挨着的。昨天,我是在偶然间去过火车站,今天尽管脑子里没有支配到哪里去的念头,还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离开大厅不远,我的单薄的衣服就被大风给吹透了。我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以便使自己的体温尽可能的不往外泄。其实火车站离码头不过三百米的距离,由于是顶风,我走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这里的人比码头上的人少不了多少,从外边的墙跟和楼的拐角处就不难判决。昨天因为没有立足之地,没有心思真正的去看看这个火车站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今天,尽管天气很冷,风也比昨天的大,一个第一次出门的青年还是用自己的好奇心要去看个究竟。哪里管什么天气好坏? 火车站是个二层的小楼,外边被涂料涂成了黄色。窗户很小,一个大门可是显得很大,与诺小的窗子不成比例。外边黄色的涂料很新,但并不能掩盖这座建筑的陈旧。这是我们那个地区最大的火车站,也是我们这个地区的人们通往世界各地的门户。建于解放前,是国民党反动派留给我们的很少的遗产之一。车站里,设施陈旧,一些破的都掉了木板的长条椅子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椅子上挤满了人和行李,不堪负重的椅子们被众多的人和很行李压得东倒西歪。里面的环境和码头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屋里的空气混浊,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在了一起,说不清到底是臭还是骚,反正进门就会被熏得头昏脑胀。门口不远,几个大人领着几个孩子在那里铺着自己破烂的被子说是睡觉可能也没睡着,说是没睡又好象是在睡觉的样子。再远处,有几个人在打扑克,不是赌博的那种,可是大家打得非常认真,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好象是赢了房子,输了地似的。更远处,一堆人堆在那里大声地争论着什么,由于隔地远无法辩别他们争论的话题。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将整修房间里的全部声音都给压了下去,我好奇地四处张望,可是什么也没看到,接着又是一声这样的尖叫,时间拉的比上一次更长,我再一次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还是什么也没看到。我的脑海里立即产生了一个判断,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火车的声音。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看见过火车,只是从地理课本上知道了铁路和火车的关系,从历史课本上知道,慈禧太后当年因为害怕这个巨大的物,而将外国人送来火车推到了大海中。真正的火车到底是个什么什么样子,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今天听到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庞然大物了。我决心要亲自看看这件东西。我从挤成堆的人海中,经过了艰难的跋涉,终于到了可以看到外面光景的车站的北墙跟,可是,当我翘起脚向外望去的时候,外面什么也没有了。

  我问站在我身旁的一位比我年龄大了一倍的长者:“你看到了火车了吗?”

  “看到了,”他笑了笑然后反问我道:“你没看见?”

  我遗憾地向他点了点头,他对我说:“半个小时以后还有,耐心地等一会儿,一定能看得见,”他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玩意儿,太大了,汽车没法比”。说这话时,他有一种比我先睹为快的自豪。 我也为没看到火车而感到了难过,好歹过一会儿还会有一辆,我会耐心地等下去的,我想。

  过了好长时间,我正站得两条腿发直,找地方蹲一蹲也没有插足之处的时候,又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大厅内人们各种噪杂的声音。我知道是火车又来了。我赶紧踮起了脚尖,拼命地往外看了起来。这下我可是看到了,一个巨型的家伙躺在了那里,从远处看象是一座躺着的房子,上面开着窗还有门,窗上还拉着窗帘,因为是在车站里面,我没看到火车头,我的头使劲往前挤,仍然没看见,只是看见许多人肩上背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正在拼命的往前跑。有个妇女肩上背着个小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也和这些人一样的拼命跑着,被牵着手的女孩子一边跑,一边在用手擦着眼泪,显然她是跟不上大人们的脚步。另外的一个男人用一根棍子两头挑着行李跌跌撞撞的往车门里边挤着,列车员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我只看见他的手往口袋里伸去,在那里摸摸去的,半天他神色慌张的走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人是没买车票,企图浑水摸鱼,如果车站检查不严,他就算是成功了,一路上就不用再花什么钱了,如果遇到车站检查得严,就再回到候车室里,等下一班车再混。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就是没有钱。 等火车开走了之后,我也慢慢地离开了火车站,重新回到了大街上。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这时,我突然感觉风有点小了,不象我出来时那样的猛烈了。

  我重新回到了码头的候船大厅,来到了售票处。原来这里的人比火车站的人还要多。人们在拼命的往一起挤,象是在争一个宝贝,我使劲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地往里边望去,售票窗口根本没有人,人们可能是闲着难受没事找事做的往一起挤着凑热闹,我也凑了过去。可是我还没等凑上去,就听有人说警察来了。我急忙向四周望去,果然从大厅的另一边来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的年龄可能比我大不了多少,蓝色的制服穿在身上很是神气活现。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根电警棍,样子也是急匆匆的向这群人的方向赶来。看到了警察,人们开始向四处散去了,一时间售票窗口那里只剩下了没有几个人了。我这时才看清楚,售票窗口那里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因风大今晚不开船。原来我还以为人们是挤在这里购买船票,原来今天晚上根本就不开船。我想既然不开船,我还在这里等什么?我又想起了在这之前打扫卫生的女孩问我的话,她说的你买到船票了吗?是什么意思?其实根本就没有船票嘛!为什么要问我买没买到船票呢?一连串的问题把我给搞糊涂了。我再仔细地想想,肯定还会有船票,是留着给别人走后门的,但是,再想既然不开船,买了船票又有什么用处呢?是的,我想多少也是没有用,干脆就不想了,我决定离开这里,回到我放很放行李的地方,刚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担心起了我的行李是不是还在那里了的问题,因为我已经离开了那里半天了,况且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在给我照看着,会不会让别人给拿走了啊,想着,我开始担心起来。于是,我匆匆忙忙的向我放行李的地方走去。出来的时候因为心情放松,只感觉拥挤,但是没感觉出有这么多的人挤在了一起,根本就没法让人过去,越是想过去,越是挪不开步子,越是挪不动,越是着急,刚才出门被外面的风吹的全身的冷已经一扫而空了,现在全身只是感到热,甚至有些出汗了。好不容易才挤了过去,终于回到了我的行李的旁边。原来我的行李很规矩的放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去动它一动。我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那位女人仍然在那里哄着她的孩子。见我走了过来,她老远就与我打招呼,我看到她正在那里给她的孩子喂奶,孩子的头紧紧地钻进了她的怀里,她的左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右手拿着水杯在喝水,我直到了她的跟前,她热情的问道:“这么半天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找不着这里了呢”说着话,朝我微笑着。我对她说:我去了火车站,在那里我看到了火车,她听了之后很是吃惊的样子,说道:俺也从来没看见过火车。这次坐着汽车来这里的。说着话,她又说道:“俺这次要坐完了汽车再坐轮船,然后再去坐火车,这样一次就可以坐完世界上所有的交通工具。在我们这样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的时候,她的孩子静悄悄的在一边玩耍着,有时候爬到他母亲的怀里,有时候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说话,但是,现在他已经变得很乖。时间也在不紧不慢的过去。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有买到今天晚上8点30分天山轮船票的旅客,请到2号窗口排队等候上船;有买到今天晚上9点船票的旅客,请到3号窗口排队等候上船。”在这之前,我始终认为,在这里等船,急也是没有用的,可是,这下经过广播员的广播,我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我还没有买到船票,我急忙问身边的女人:“你买到船票了吗?”好象在这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样,我们尽管说了一上午的话,可是并没触及到船票的问题,甚至当那个打扫卫生的女孩问我买到了船票没有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刚才在售票窗口,人们挤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是处于好奇向那里看了一看,很快就被警察的到来赶走了我的好奇,当然刚才在售票窗口,如果有票的话,我也会立即去买的,然而,现实是广播里女播音员的缓缓的播音带来的今晚就有船开往大连,这才是我这次出徒的根本目的。我开始着急起来,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俺已经买到有三天了,从俺来的那天,俺就买到了船票了”是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在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听到了她的回答,我更加发现了自己的无用,开始埋怨起自己来,可是,光埋怨自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还是赶快想办法吧,反过来再想,我到哪里去想办法啊?船票早已经买完了,我又能到哪里去买?于是,我蹲了下来,这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无可奈何的感觉。 随着广播喇叭里女播音员不断的广播,已经买到了船票的人们逐渐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向各自的候船区走去,而那些包括我在内的没有买到船票的旅客没有任何目的的站着或者干脆坐在那里等待着。我身边的那位妇女大嫂也开始收拾行李了,她的孩子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我这时才发现,她的带的东西还真的不少,两个很大的包裹让她拿起来也很费劲,况且还要背着个孩子,我帮她把包裹放到了她的肩上,她的孩子是用一根布条拴着一块布套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走起路来真的很象地理课本上所说的袋鼠,我不忍心让她这样的带着个孩子拎着两个在提包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于是我上前帮她把东西卸下来,让她自己抱着孩子,我帮她把她的东西送到了她要去的第一候船区。当我再回到我放行李的地方的时候,我的行李的旁边站着一个留着当时最时髦的日本头型的女人,从她的背影看,好象是在哪里见过,可是我一时又的确想不起来。她在向另外的一个方向张望着,好象是在那里找人,我是顺着她望去的方向看去,让我也很感到茫然,因为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找谁,这里那么多的人,让我如何作出判断?反正她没有去我的行李,管她找谁呢,我心里这样的想着,脚步也开始加快了朝我行李走去。来到行李跟前,我好奇地转向那个好象是在找人的女人,还没等到我看见她的正面,我已经知道了是那个上午和我用目光打招呼,中午在大风中赶着问我是不是买到船票的女孩。因为我从她的侧面看到了她嘴角上的那颗不太显眼的黑痣和她那略向上翘的嘴唇。

  这时,她可能是感觉出了有人在看她,回过头来,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眼前突然的一亮,张着嘴足有两秒钟没说出话来,然后,很惊讶的问我:“你去哪里了?”语气中含着些许责备。我告诉她我帮着上午那个大嫂送行李去了,她这才笑着说:“哦,原来是去做好事去了,好啊”,说着,她来到了我的身旁,悄声地问我:“你不打算走了?”我愕然的看着她,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到我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对我说:“你不赶紧去买船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我问道:“现在哪里还有船票啊?”

  “要赶快想办法啊,象你这样等在这里,有人会把船票送到你的手里吗?”

  “你说得轻巧,窗口根本就不卖船票,你让我到哪里去买啊,总不能让我去抢别人的吧?”我们之间好象是两个早就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一样争执了起来。

  “好吧,你就在这里等吧,等着会有人把船票送到你的手上的”,说着,她生气地走了,这时,我想真是莫名其妙,我与你又不认识,你干么来管你的闲事啊。可是,反过来我再想她说得很是有道理的,我站在这里傻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总不会有人会把船票送到我的手上来吧。要等也要到售票窗口那里去等啊,想到这里,我也开始收拾起我的行李来了。其实,我的行李不用收拾,拿起来背到肩上就行了。来到了窗口,那里排了长长的一个长队,队伍都排到了候船大厅的大门外边了,我很是吃惊,刚才不到半个小时这里还没有人呢,或者说这里的人看见警察来了才离开了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有了这么多的人,我不得不惊叹中国人之多。 买票的长龙挤得严严实实,大有水泄不通的样子。我无可奈何的赶到了队伍的最后,安下心来等吧。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队伍向前挪动半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票买。我开始坐到了地上,心想,大家既然都在等,就说明肯定是有票的,如果没有票,大家也就不会在这里等了。就在我想离开又不敢离开,想等又不愿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开始出现骚动了,开始是有人拥挤,之后是互相推搡,结果是互不相让,越挤扩出的面积越大,整个队伍就象一块石头投到了水中,激起了一片涟漪,从中间向两头荡开去,两头受害较轻,中间可是吃尽了苦头了。幸好有警察及时赶到,才化解了这场骚乱。当人们完全静下来的时候,我想,人类可真是一群难以理解的动物,闲下来做点什么不好呢,非要凑到一起做这种拥挤的游戏?再想,如果今天没有警察的到来,会出现什么结果呢?我不敢再往下想想了。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那个窗口开始卖票了”,大家便象潮水一样的涌向了另外的一个窗口,这另外的一个窗口瞬间便失去了秩序,这次比刚才有秩序的涟漪激烈了百倍,人们完全失去了理智,不断的往一起拥挤,有的被挤倒了,爬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有的人和行李分了家,还有的不断的用手在空中挥舞着,人们的脸部大都被扭曲了一样,好象是电视画面中的特写镜头,看着这样的一幕,我惊呆了。在我以往的生活中,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我们的村子里,从来没看到人们如此野蛮的在人的身上肆意践踏,更没看见人们象疯了一样的乱冲乱撞。这时的男人的野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女人们也失去了昔日的温柔,他们已经把所有的体面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地买上船票,赶快的离开这个已经呆了好几天的地方。  幸亏我坐在了队伍的最后,否则,我这次可是惨了。刚才的警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家象疯了一样的往前拥,没等我爬起来,我后边的人已经从我的肩膀上跨了过去,她与我的起身正好相撞,我把她顶到了地上,我的一条腿被人撞得好痛啊!我抬头看去,原来是个肥胖的女人,她原来是打算从我的头顶上迈过去产,正巧我要起身,结果我们俩撞到了一起,她那样的一身肉,经我一撞,正好往前一倾,便倒在了地上,好久没再爬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后边的人已经挤上来了,我夾在人流之中,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不一会儿,我单薄的身体就大汗淋漓了。说来也巧,就在我被挤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警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看来他们对这样的场面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手里拿着电警棍,朝着人头最挤的地方跑去,我没听到电警棍的声音,只看到人们忽悠一下闪开了一个地方。接着警察开始厉声地维持起了秩序。又一个警察赶来了,这下整个秩序好了起来。我是这场混乱中的幸运者,不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在拥挤的过程中,我被推到了窗口附近,等秩序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我想这下我是一定会买到船票的了。可是,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想象的那样幸运,窗口依然是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任何要往外出售船票的意思。人们再再一次骚动了起来,开始有人小声的嘟嚷,后来,有人大声地说:船票都他娘的让人走了后门了,我们在这里等也是白等。听到有人这样说,开始有人便愤愤不平起来,有人开始骂人,也有人开始诅咒,说走后门的人不得好死,还有的人开始哭了起来,我顺着哭声望去,却是刚才那个与我在了一起的肥胖女人。刚才那一下子把她摔得的确不轻,可能是自己感觉特别冤枉的原因吧,她在那里哭的是那样的伤心。我自己也是感到很是内疚,于是,我就走到了她的跟前,想和她说声对不起,可是看到她的那个样子,我实在无法说出这声对不起了的话,反正自己也是没有任何事情可做,我就找了个墙角蹲了起来,听人们在那里详详细细的说着自己本来也是道听途说的新闻。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开始隐隐约约得感觉自己在开始认识社会了。记得在我的老师是这样说过:毛主席在抗日战争时期,他的的儿子毛岸英从莫斯科留学回来后,到了延安,他告诉自己的儿子,你在莫斯科大学是毕业了,可是在中国这所社会大学里是刚刚开始。我当时对这句话并不理解,今天有点认识了,我们的社会是特别复杂的,不是在学校里那样的简单和单纯。买船票走后门本来就是不正之风,为什么没有人管?难道当领导的的是在白吃饭吗?事后我才知晓,原来开后门的不是普通职工,而是领导。领导的级别越高,他走的后门越多。看来中国社会这所大学是没有人教,但是,我必须学会观察和了解它的。我在那里听着人们的议论,一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可能是没有其他事情压力的原因吧,也可能是这几天来一直没有睡好觉的缘故,总之,我是在购买船票的地方睡着了。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我被一个声音弄醒了。我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的一只胳膊好象是在被人拽起来了一样,在睡梦中也好象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温柔,我在努力寻找这个声音,可是就是没有找到,再使劲的睁开眼睛,上下眼皮象粘在了一起,最后,我听到有人在说,哎呀,你怎么就睡得这样死啊,快点醒醒啊。我这时才听出了真的是有人在喊我呢,我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睛,身旁站着下一个人,并且凭自己的知觉感觉出是个女人。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东西这下肯定不没有了,因为自己睡的是那样的死,有人在旁边拉着自己的胳膊都 不知道。

  “哎呀,你可算是醒了,你怎么睡得这样死啊,不怕别人把你给偷走了啊”她在微笑着和我说话。

  “哦,原来是你啊,我就这么 点东西,谁喜欢,谁就拿走吧。”我也半开玩笑的向她说道。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了原来是那个打扫卫生的女孩。

  “呵呵,我可不是说有人要偷你的东西,我是说你睡得那样死,不怕别人把你这个人给偷走了啊”。她在向我明显的开玩笑。

  这时,我哪里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啊,但是,还是说了句:“谁要偷我做什么?偷回家去,还得养活我,谁不嫌累,不用偷,我就跟着他去”。

  “哦,真的把自己看得那样不值钱吗?在我眼里你可是一件没有价钱的宝贝呢,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来问你,你的船票买好了吗?” “

  都让他你们给走了后门了,我上哪里去买好了呢?“我愤愤地对着她说。这时她的脸开始潮红了起来,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意思是说,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然后悄声地对我说,你跟我来。 我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看着她那幅楚楚动人的样子,也就什么也没再问,就跟着她出去了。本来我以为,她找我是随便说点什么,我只是空着手跟了出来,没带自己的行李,她看我没带行李,急忙问我,你的行李不要了?

  “ 要啊,谁说我不要了呢?” “要啊,你不带上,等一会儿还要回来再拿吗?”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这才意识到她真的是要带我出动有事。

  “不用问,你带上自己的行李,就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不会把你卖了的,你放心吧。”说完后她又呵呵得笑了起来。女孩儿的心思我真的是不明白,多少年以后,我听到了这样的一首歌我不能回忆起当时我的感觉。 我拿上了自己的那点行李,跟着她就向大厅外边走去。我当然不担心她会把我卖掉,只是当时我感到好奇,不知她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 出了门,转了两个弯,来到了一座大楼的跟前,她让我把行李放在了一个传达室里,并告诉传达室的下一个老头儿说:师傅,这是我表哥的行李,你帮忙给照看一会儿。老头儿很客气的微笑着向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她领我进了那座大楼地大门。在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对我笑了笑,然后说:“我叫你表哥,你不会生气吧?” “可是,我什么时候来了你这样的一个表妹呢?” “我不管,反正见了任何人,你殾要叫我小妹儿,你可要记住了”。 “好,好,好,我记住了,小妹儿”。我把儿化音读得故意重了一点儿。 听了我叫她小妹儿,她咯咯得笑了起来,脸上也绽出了桃花 一样的红润。 跟着我这个刚刚认识的表妹来到了楼上的一个办公室前,只见上面写着调度室三个字,当时我的心里咯登了一下,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高度室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我这个表妹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她把我领到了高调度室做什么呢?我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从字面上看调度的意思是对船或车辆的安排,大部分是与交通工具的运行时间有关,而与船票好象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既然已经把我领过来了,就肯定有她的道理,这时候我已经来不及与她再讨论调度两个字的文字意义了,只好跟着她见机行事吧。只见她敲了两下调度室的门,里边传来了请进的声音,我们俩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调度室。里边只有一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因为是坐在那里看不出个头多高,可是凭在那里坐着的样子能够猜测出他的个头不矮,留着个平头,看样子他正在批阅什么文件。见我们两个人进来显出很是惊讶的样子,随后又立即变得非常谦和的说道:“哎呀,是小俐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赶快请坐。然后指着我问道,这位是……?”我的“小表妹”笑着对那个人说:“哦,我爸没跟你说吗?这是我的表哥。”

  “你爸,你爸没跟我提起你有个表哥呀”。

  “他是我的一个远房的表哥,今天中午才到我家,他要去东北我的一个表姨那里去参加高考,可是买不到船票了。今天我爸说让我来找你,让你给帮忙解决一张船票,我爸说他跟你说说,我估计他又是忘记了,所以,我就领着我表哥来找你了,我不知道你正在忙”。

  说完,朝我笑笑。她的这一番话把我说得如同坠入五里雾中,不知所措。 只见那个人连想也没想就随手拿起了放在他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四位数,就听他说:“我这里有个人,一会儿上船的时候给留个好一点儿的位置,等我送他上船,哦,不,等高局长的女儿高小俐送他上船,好了,就这样吧。”

  “谢谢了李叔叔,我们走了。”

  “好吧,你领你表哥出动玩一会儿吧,晚上上船的时候,你去找刘浩,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好了,李叔叔,我知道了,谢谢你。”说完,她拉起我就向外走去。

  我被刚才他们二人说得话完全给弄糊涂了。迷迷糊糊地走下了楼。 不客气的说,在这之前,我虽然受到了高中教育,可是在礼貌方面我几乎是个空白,因为我的家庭是在农村,我的父母也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只知道在田间地头劳动,同时在我生活的少年时代,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把中国的整个文化进行了一次颠倒,礼貌已经作为四旧被红卫兵们彻底扫除了。在我所受到的教育中,每天出了门只要看到人就会说:叔叔或者婶子吃饭了?大人们见了面则更简单:(问)吃了,(答):吃了或者没吃。人们之间从来也不用谢谢这样的字眼的,即使在我们的高中老师之间也是这样,所以,今天我是第一次听到两个人之间用这样的语言进行交流,很是有些不太习惯。

  下了楼后,高小俐朝我笑笑,然后对我说:“你从这里往西走,快要到头的时候,有一个红绿灯,然后再往左拐,有一条路,直接上去就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一个景点,你到那里去看看,我在这里上班,等下午五点以后,你来这里找我。”

  “ 我的行李怎么办?”我不是怕行李放在看门的老头儿把我的行李看丢了,而是怕放在那里影响别人做事儿。

  她好象已经猜出了我的心思,说道:“行李就放在门卫那里吧,没有人会要你的行李的,放心的出去玩儿吧,表哥”。说完后,又朝我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只好说:“好吧,我听你的远房表妹”,说完后,我也朝她笑了笑。走了。 在这座城市的西南部,的确有一座不大的高山,说是高山,其实只是在没有山的地方可以称作那是山,如果在有山的地方,这里只能称作是一座土丘,尽管这座土丘不高,可是由于历史的原因,在我们这一带可是很有名气。不知是哪个文人给这座土丘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毓隍顶。 我沿着高小俐指的路,很快就到达了这座古今中外很有名气的公园。在崎岖的小路上徘徊前行。因为已经有了船票,严格点说不是有了船票而是今天晚上不用船票我就可以到达彼岸了,心里特别高兴。走起路来也就特别轻松,加上自己充满青春的年龄,更加上这几天来在这座倒楣的码头上无所事事的积攒起来的郁闷和失望,由于突然间的化解,而感觉到的特别的轻松,我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当时的心情了。总之,我是在一种特别的心情下来到了毓隍顶公园的。可能是心情的原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都是那样的充满了微型机和活力,因为是初春的下午,这里的阳光不算温暖,可是也一点寒意也没有。我步行到达了听涛阁时,看着那三个苍劲有力的书法,仔细聆耳,真的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海浪音声。我再向外看去远处是海,可是即使在海边也不会听到如此清晰的涛声的,我对大自然的这种造化神功很是折服了一阵子。山上的游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我在山上的整个过程中就没遇到过一个人。可能是下午或许是天气尝冷的原故,大家是没有心情来这里的,只有我这个人不知深浅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浏览这里。反正,我在这里的时光是最近几天没有享受到的。时间也在我的愉快的心情之间很快的流过去了。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太阳西坠了。于是我匆匆忙忙地从公园里出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春季的北方天黑得总是很早。尤其是近几天来连续刮了几天的大风,大地的上空灰蒙蒙的一层,太阳也就落得更早了,我还没走下山,马路上的灯就开始亮了起来。等我来到与小俐约好的地方时,她已经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四处找我了。

  我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显得很高兴的样子问道:“你去了毓隍顶了吗?”我朝她点了点头,她又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我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感觉还是挺好的,如果说好玩的话,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其实我说得是心里话。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看门的老头儿那里,老头儿也正站在门口好象在找人的样子,看到了我们也是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说道:“你们可是回来了,我正在等你们呢。”

  “哦,对不起了大爷,可能耽误你下班了吧?”

  老人家说:“没有关系的,我晚走一会儿也不要紧,交接班的人还没到呢”。

  “好了,大爷,如果交接班的人来了,你告诉他,我们的行李等一会儿再来拿,先在你们这里放放。”

  没等老头儿答应,小俐接着说道:“谢谢你们了,大爷”,边说边往前走了,我也跟着她往前走去。

  我刚要问她要去哪儿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早就饿了吧,我们吃饭去”。听说要去吃饭,我开始踌躇起来,因为我知道,如果男女一起吃饭肯定是男的花钱,可是现在我的口袋中的钱仅够我去东北的路费,我哪里有钱去请别人吃饭?我这时真的很希望现在就开船,可是再往下想,即使现在开船,我也没有船票啊,我现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好跟着这位表妹走了。她可能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态,或许根本就没在意我的举动,反正她的脚步没停下来,我也只好跟着她往前走去。这时我想: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反正也不用买船票了,用买船票的钱请她吃饭也是值得的。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也开始好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我们俩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门面不大的饭店门口,饭店的门面不大,来来往往的人可是不少,并且都是一些看上去是有钱的人。尽管当时的生活条件不好,有钱和没有钱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我们来到屋子里时,一位年轻的服务员立即把我们领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上,并且很快拿出一个本本给了小俐。

  小俐看着那个本本问我道:“你想吃点什么?”这本是我应该问她的话,现在反而让她来问我,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很快回答:“今天是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你就点什么吧”,说实在的,直到今天我也为我当时的反应感到自豪,凭心而论,以我当时的性格,我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也许这就叫作急中生智吧。

  听到我这句话,她笑了笑说:“好,我要吃目须肉,你呢?”说着便把小本本递给了我,我接过小本本,拿在手里直直地看了半天也没选择出我要吃的菜,因为我从来进过饭店,更不懂得点什么菜,何况,我看着小本本上菜的价格都是很贵的,“你不用看菜谱了,我替你点吧,你吃醋溜肉片,好不好?”这时,我才知道那个小本本的名字叫菜谱,于是也顺着她说:“好吧,就是醋溜肉片吧”,服务员很快记下了我们点的菜,然后又问我们:“两位还要什么?”她说:“有什么主食?”“有饺子还有面条和烧饼”。这次她没再问我自作主张地说道:“面条和饺子,各来一份”。我正要问:能吃了吗?

  服务员接着她的话头说:“两位喝啤酒吗?”

  “不喝”她很爽的答道。

  我们点的菜很快上来了,她问我:“你平时喝酒吗?”

  我说:“从来没喝过酒”。

  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男人喝点酒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不要喝得过量就行。”一边说话,她一边把菜夹起来放到了服务员放在我眼前的碟子里,并且很动情地说:“赶快吃吧,我知道你这些天以来是没吃上一顿饱饭的”,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她当时看着我的眼神。这时的我本能的拿起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也就顾不得许多的客气了。

  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把一盘木耳炒鸡蛋吃得所剩无几了,这时我才想起了坐在身旁还有一个人,我的脸立刻感到发烧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真的是饿了,你怎么不吃啊?”

  “你都吃了,我还吃什么?”说着赤赤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一定不要拿我当外人,我这个人爱跟人开玩笑,你以后就知道了,你还要介意就是了”。

  我也随口说道:“我知道,你是与我开玩笑的”。我的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又把一盘炒肉片端上来了,这次我很客气地对她说:“上一盘是我饿了,只顾自己吃了,你也没吃上,这盘你可是要多吃一些啊。”她咯咯得笑了起来,说道:“上一盘是我点的菜,这盘可是你点的啊,你吃了我的菜,现在让我来吃你的菜啊,不行,还是你来吃,你自己的菜不吃,还想让别人替你,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说着又笑了起来,我真拿她没有办法,也知道她是在找理由让我多吃一些。

  我看着盘里的菜说道:“我哪能吃得下这么多啊,你帮帮忙吧”。

  “这还差不多,帮帮忙还是可以的”她开玩笑地答道。说着话,她开始拿起筷子夹起了菜就往嘴里送去,从她的更好可以看出,她也已经饿了。她边吃边对我说:“离开船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赶快吃吧”。我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我要离开这座刚刚开始熟悉和城市,走向新的生活目标了。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抬眼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这位我似曾相识可是又很陌生的她,我想这或许是上一辈子的缘分吧,在我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脸色绯红地也看了看我,但是,什么也没说又悄悄的低下了头,吃着夹到嘴里的菜去了。我们很快就把所点的菜和饭吃完了。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起身向服务台走去。这一顿饭共花了三块伍角钱,我开始觉得花得钱有些多,可是再一想也是值得的,因为我今天晚上的船票不用买了,省下来的钱肯定不止这些。我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伍元钱交给了服务员,她接过来找了零头,我又仔细的把零钱放在了口袋里,这时,我见她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了。

  走出了餐馆,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我存放行李的地方。看大门的老头儿已经不是白天的那个,而是换了个比那个年轻一点儿的。那个人看见我们走了过来,微笑着向她打招呼说道:“你们要抓紧呢,一会儿就要开船了”。我于是急急忙忙地走进去拿了行李,赶快地出来,这小对看门的人说了声“谢谢”我们就离开了。我们急匆匆地向码头的候船大厅走去。候船大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们背着大包小件在那里排着队,等候上船。警察们在大声地吆喝着,象是在管教犯人。背着行李的人们也象是犯人一样在警察的吆喝下,自觉的排起了长队。二号门的门口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那里检票,警察也在维持着秩序。小俐在前面走,我紧紧地跟在她的后边,她并没向排着的队伍走去,而是来到了一个门口的上面挂着“旅客免进”的牌子那里停了下来。这里没有旅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和一名警察,离 “旅客止步”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门,上面写着“洗手间”三个字。这时小俐停下了脚步,对我说:“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快去吧。。”说实在的我早就憋不住了,两只眼睛在四处寻找厕所,可能小俐也早看出了我的内急,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听到她在问我,我急忙回答:“厕所在哪儿?”我在问话时,已经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她对着我笑笑,用头向“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我问道:“那里不是洗手间吗?”她见我憋得那幅样子还在与她咬文嚼字,也开始着急起来,连声说道:“你就赶快去吧,还在这里咬什么字啊!”说着话,一把便将我手中的行李抢了过去,我半信半疑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到了那里,才看到里面又分了两个门,上面分别上面写着man和women两个英文单词,对这两个单词我是认识的。当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感到浑身一阵轻松,我现在才知道城市里的厕所还有个别名,同时也在暗笑自己的孤陋寡闻。见我出来了,小俐老远就向我打招呼,我直到她身边的时候,不仅问了一句:“你不去洗手间吗?”当我问完这句话时,她瞅着我笑了起来,说道:“我的手不脏,去洗手间干什么?”她分明是在笑我刚才的那幅样子的,我只是对她笑了笑,问道:“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吗?”她把行李送到我的手上,说道:“我又不是旅客,我是来送旅客的,怎么不能进?”说着,一边拉起了我的手,向里面走去。那个站在门口的警察刚要拦我们,就被另一个工作人员的话挡住了“小俐,你去送客啊?”说话的声音很是亲切,小俐连忙说:“是,我表哥要去东北,我去送送他”,说着话就往里面走去,穿过了一个很长的长廊,来到了站着好几队的人的码头上,不能说这里是人山人海,也可以说是熙熙攘攘了,人们在排队上船,仍然是警察在象看管犯人一样的在大声的吆喝着。这时,小俐拉起我的手,生怕我跑丢了一样握得紧紧的。我的手突然间被她拉起的那一刹那,好象有一股电流通过了我的全身。要这之前,我是从来没与女孩子拉过手的,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让我不知所措了。我不知道这时的她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见她拉着我匆匆忙忙地向船的弦梯走去。这里的人,在警察的吆喝声中自觉的排成了队伍,一个挨着一个地向船上走去,因为我们俩根本没排队,直接往前冲,后面的警察就在大喊:“你们两个,排好队再进。”其实我已经听见了警察的喊声,小俐这时好象没听见一样,我被她拽得紧,也停不下来,只是对她说:“后面的警察在喊我们呢”她只说了声“别管那么多了”又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弦梯口中,我们被后边的警察追了上来,正要发作,只见另一个警察也向我们起来:“是小俐啊,怎么,是送客吗?”小俐才停了下来:“是张叔叔啊,我表哥要去东北,我来送送他。”“哦,快上去吧,今天的人特别多,注意安全啊”。他在说话的时候,小俐早已经拉着我走出老远了。

  穿着制服的船员正在检票,嘴里不断的报着数字,我对这一切很是感到新鲜有趣,可是小俐却没有任何兴趣,径直穿过报数的人就要往里冲,这下可是被截了下来。“票呢?”显然问话的人并不认识她,“哦,我的票在船长刘浩那里。”小俐很机灵,顺口答道。那个人看了看我们俩,没说什么,向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悄声说了句什么,那个年轻人向我们说道:“跟着我走吧”,我们于是就跟着他向船里面走去。拐了两个弯上到了三层楼上,船有点晃,我一时有点不太适应,差一点摔了一跤,小俐赶紧过来扶了我一把,由于我拿着行李比较笨重,她这一扶,连她也差一点也给摔倒。幸亏我的手扶了一下船的一个栏杆,她整个的人却扒在了我的身上。惹得那个领我们的人捂着嘴笑了起来。等我们俩完全站起来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感到尴尬又觉得好笑。总算来到了船长办公室。那个领我们的人用力的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宏亮的“请进”,那个人推开门,我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站在那里,好象在思考什么问题,见我们进来,他对领我们的人说了声:“你下去吧,”然后又看着我问小俐:“这个就是你表哥?”“是的”小俐答道。“好吧,你到四等舱去找赵艳,我已经让她给你留好了位置了”,这时,他的脸是朝着我说的,很显然是在与我说话,然后,又把脸转到了小俐一边,说道:“今晚的人太多了,让你表哥将就一夜吧,幸亏老李的电话通知的早,不然哪里还能有位置啊。好了,你领你表哥下去吧,我就不下去了”。

  小俐对他说了声“那我走了,谢谢你!”这次我们俩都吸取了上来时的教训,开始小心翼翼的走路,不过,刚才的一撞,虽然我们俩连皮肤也没接触,可是我们之间对彼此的感觉可是更进了一层,正是这一撞,我们俩都撞出了汗,或许船舱里面人太多温度太高的缘故吧,总之,我们到了四等舱的时候,小俐的头发上都出汗珠了。四等舱里的人比刚才的人更多。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汗臭味和脚臭味以及人们的衣服里发出的各种各样的怪味,搅和在一起,也说不上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小俐的脸色在热汽的蒸发下,象初春的桃花,显得光彩照人。我们好不容易地找到了那个叫赵艳的姑娘,当小俐向她说明了来意后,她立即领我们来到了一个很宽敞的客舱里,给了我一个下铺的位置,又给我送来了一床毛毯,并叮嘱我下船时,一定要把毛毯送给她。在她向我交代有关情况的时候,小俐突然问我:“你带水杯了吗?”“带了”我答道。“快给我,我要喝水。”我立即从行李中找出了水杯,递给了她,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不知从那里弄来了水,脖子一仰,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看着她那幅喝水的样子,说心里话,我是打心里感激她的,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感激她才好,只能是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见我在静静地在看着她,她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已经绯红的脸庞更是灿烂迷人。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对我说道:“我要下去了,一会儿就要开船了,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吧,祝你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如果再来我们这里一定来找我,相信我们会有缘再见面的。”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有些湿润起来,我这个人平生是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的,看她要哭的样子,急忙安慰她说:“别难过,你也会有机会自学成才的,我再回来时一定来看你。”她看了看我,突然在我那干瘪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这是我自从懂事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吻脸,一时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见我呆呆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又对我开起了玩笑:“好了,大学生,别再那里发呆了,还是送送我吧,我要走了。”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好象如梦一般惊醒过来,也与她开了个玩笑:“好了,小妹儿,表哥马上就去送你。” 说着话也突然间向她送去了一个热烈的吻。这下她倒是愣住了,可能是她作梦也没想到,我这样的一个老实人也会做出这种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站在那里如同呆了一般。等她惊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更是红润了。“各位旅客,马上就要开船了,请送客的旅客马上下船。”船舱的喇叭里突然传来了播音员优美的声音,我们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离别的时刻真的到了。她向我说了声“表哥,好好照顾自己吧”就迈出了脚步。等我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了一个弯,我急急忙忙赶上了她,想和她再说两句话,可是她只是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就到了船弦的出口处了。上好下甚她已经上了扶梯,我急着向她喊了声“小俐,你慢走。”她回过头来又看了我一眼,这时,在灯光下,我看到了她的泪水已经流到了她的面颊,在灯光下反着晶莹的光。向我招了招手,就走下了弦梯。

  这时,我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涩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等我擦了一把泪水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陆地,在人群中猛烈地向我挥舞着双手,船徐徐地离开了码头,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向她喊道:“小俐,回去吧。”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我能远远地看见她仍然在向我挥手。  船离开了码头,我回到了客舱。客舱里又多了很多人,他们在议论这些天的经历,我走进来,他们好象并没看见一样。我来到了自己的床上,把毛毯叠放在了枕头底下,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随着船的颠簸,小俐的形象也在我的脑子里颠簸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的分别,我们只不过两天的时间,可是,这两天的经历让我好象长了好几岁。尤其是小俐的音容笑貌不断在我的脑海里翻腾,我就在这来来回回的翻腾中,进入了梦乡。(待续)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四十回顾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