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想拦都拦不住。直到今天,在洗去铅华与放纵以后,我心平气和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时,仍然唏嘘不已。
我想那天我只是偶尔路过“冰坨”而已。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是快镜头里疾走如飞被遗忘的角色,一个人静止。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白天的燥热还没有褪去,空气热得很。我在路上闲逛了一圈,实在没有地方去。
一步之遥的地方,“冰坨”散发着它的魅力勾引着每一个精力充沛的男男女女。巨大的木制风车在门口哗啦啦地转动,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熠熠发光,艳丽闪烁,暧昧的眼神,一眨一眨。我一向不喜欢酒吧,但那个夜晚,像是有种神奇的力量牵扯着让我一步步向它靠近。没有风吹过,我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跳,有条不紊,像一只从不出错的钟表,滴答滴答。
如果让我拥有先知先觉的本领,我宁愿一脚踏空掉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也不愿自己踏进“冰坨”的大门。因为,从踏上“冰坨”红地毯的那一刻起,我正在慢慢变成另外一个人,从内而外,这个人让我觉得陌生,让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泪流满面,止不住地疼痛。
酒吧很小,人也很少,我要了啤酒,一个人慢慢地喝。一个人喝酒总是无趣的,左手和右手干杯,灌的全都是自己的胃。时间过得真慢,可酒精很快就上了头,头有点晕晕沉沉,我打了几个嗝,思量着要是再喝下去可能要趴下了。
角落里有人在接吻,手在身上游走,纠缠得快要死在一起。黑暗总是很好的,那些光亮里不敢坦露的贪婪和野性,这一刻都可以尽情释放。有两个保安坐着离我不远的地方在大声地说话,音乐吵着他们了,他们用手比划着。有几个青春美少女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在我旁边快活地划拳。青春真是好啊,可以张扬,肆虐,激情饱满,要多HIGH就多HIGH,我晃了晃脑袋。她们可真吵。
灯光很暗,旋转灯不断变幻。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这让人眩晕。
我跑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上台了,背着一把吉他。灯光很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脸,灯光闪过去的时候,可以看见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一颗蕴含巨大能量的火苗。场上暗了下来,一个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光芒闪亮,他高高地站在舞台上,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人群有了骚动,旁边的几个女孩子也停止了划拳,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刻的宁静所震撼,全场的人都停下了喝酒,全部把头朝向了舞台。大家都看着他。他把额前的头发撩了一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就跳了出来,眼睛很长,很亮,像一弯浅浅的月亮。
没有任何开场白。他扫了一段合弦,然后开始唱。慵懒的声音,却像是从骨头里轧出来的,听起来坚韧有力。
有一种伤,昼夜交欢。白雾弥漫,露沾巾,湿了衣裳。慌张无计,酿一服迷魂汤。迷失是彼此的罪,心底暗显的脏。忘记唇香,一巴掌,暗自哭的模样。有逆光,甜蜜不复哗哗流淌。爱情割伤,心抛荒,寸光那么长,一点点撕裂,一点点暗恨幽长。试过爱情的七年之痒彼此冷漠快乐恣意不能回望,试过爱情的七年之痒波澜不惊幸福咫尺不再前往。虚情假意太牵强,甜蜜的伪装。笑不出,假想敌一声枪响。
我一下子被他的声音震住了,身体里某些最柔软的部分被不小心被戳到,立马血流成河。
真是奇怪,一向记不住歌词的我,那个晚上竟然一句一句听清楚了所有的歌词,记忆从心底抽出丝来,我把头枕在桌子上,太阳穴胀得难受,疼痛一波波袭来,像是午夜无声的叹息。
人群沸腾,掌声四起,旁边的小姑娘们更是尖叫着涌向舞台。
我喝完最后一口酒,出门。
广州的午夜是不寂寞的。大街上仍然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像找不到家的孩子。两排路灯孤清地撒下一地清辉,眷顾着这些游荡的灵魂。
喝了太多酒,酒劲泛上来,我冷得瑟瑟发抖。我伏在栏杆上干呕,但终究没有吐出来,喉咙堵得慌,脑袋晕晕的。
车来车往。只是,在这里的夜里,是否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是否又有一扇门等待着为你而开?
生活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个晚上,我的生活从此改变。我只是不知道,那些丑恶的蓓蕾吸足了养料,蠢蠢欲动,正在酝酿一场恣意妄为惊心动魄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