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没有观众

　　这场戏，没有观众

　　我背着烟头，穿梭在迷雾中，

　　沸腾的烟头强烈地灼烧着我的双眼，

　　左脚挨着右脚我如此循环地走着，

　　我忘了起点，也不记得终点。

　　我的足带我奔向哪里我的心就会跟去哪去

　　于是我重新披起黑夜送的外衣，

　　温柔地接受大风的抚摩，

　　颤抖地灵魂在对着我发笑，

　　我的黑白的分明的眼眸望着那片深处，

　　回音环绕在耳边

　　他说：我不是在笑

　　我佝偻着身子，沿着洒下的灰尘，

　　没有停止，没有喘息，

　　这中间或许有你或许有他曾来探望我，

　　可我和我的烟头一样，名字叫做独自旅行者。

　　分不清楚是我带着烟头还是烟头带着我，

　　没有关系，总之，我们走吧。

　　一

　　我和我的行李被我的城市扔了出来，没关系，我拍拍尘土，起身四望，发现这里的人和物完全陌生，才惊觉我离可爱的沙漠已经很远，站在了不知是谁的故乡。

　　我跟着一双温暖的手几经辗转，终于停下脚步。

　　“姨，我们到底要去哪？”

　　被叫的人显示出兴奋中的慌乱状态。叫她姨并不是真的亲戚，对于一个逃亡的人来说友人肯牵起你的手，就是一种极大的温暖，于是我决定跟着她走。

　　“去一个能赚大钱的地方。”姨回答说。

　　“姨，我不卖。”我说。

　　“不是去卖，这一路走来你还不相信姨吗？”

　　我着魔似地把头点了，这双手又继续领着我上路了。

　　列车停站了，我们从拥挤的人群中奋力穿过，终于能歇息一会了。姨问我饿吗，我含着泪花告诉她我是真的饿了，因为在火车上的这两天一夜，我体力早已透支，顿顿都吃方便面早已反胃。我深怕姨不明白我饿的程度，用力抓了抓她的衣袖，她的酒窝绽开了，我就知道我有吃的了，不停地咽口水，不住地张望姨离去的方向

　　不大工夫姨回来了，还带来了盒饭。我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手，几乎想连同提着的呆子一起吃掉，姨爱怜地看着我狼吞虎咽。我用剩余的目光看她，是的，这是一张精致的脸庞，侧面看见的睫毛更长，红润地嘴唇总能说些安慰我的话。这一刻，我想我是幸运的，能遇见这么好的姨。

　　我舔了舔嘴巴，宣告吃完了，姨打开手提包取出纸巾为我擦掉没被舌头扫到的油渍，我傻傻地笑了，猛地站起身来，很有气势地对姨说我来拿行李，咱们出发吧。姨给我一个小的，并排与我同行，渐渐地这个陌生的城市只能看见我们的背影了，我蹦蹦跳跳地前进，边跑边回头看姨。

　　“姨，你怎么不吃？”

　　“姨不饿。”

　　“姨~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天堂还是地狱？西西。”

　　“就快到拉，小鬼。”

　　二

　　我竟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这么远，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坐了几个小时的客车接着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我晕车再加上长途跋涉，姨承担着所有行李还负责照顾我，天黑的时候才到达这个小镇。我无暇顾及其他，疲劳已然取代一切，姨安置好我之后走了，我吃了药也沉沉地睡了。

　　醒来已是半晌，却听见小楼里叫喊的口号声，发涨的脑袋怎么也搞不清楚状况。好奇的打量这个地方，努力地找寻姨的身影，什么也没有。我起来系好鞋带走出这里。

　　随手关好门不经意瞥见最东头的几个房间竟然有大汉把门，虽然奇怪我却只能在楼道徘徊。透过窗户望下去，清晰的街道，忙碌的人群，我想这可真是个繁华的小镇呐！紧了紧衣领我继续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走廊很干净，上白下蓝的墙壁上面贴满了各样的宣传画。来不及细看因为吵闹声越来越近了，这的房间可真多！

　　我看见了，这是一间类似与教室的房间，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一个大黑板却挂在前面甚至还有讲台！乱哄哄地人群，显得很亢奋，个个呼喊着口号。而我看见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蹲着，吵吵嚷嚷地像是只有吼破嗓子叫出肺子才能让人相信他们的忠诚。

　　有一个人和他们不一样，他在黑板上画画写写，好像在讲解着什么。但是只要他大声地叫一句，人群就会跟着喊一次，兴奋一次，我茫然地离开。

　　刚回头就看见姨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像久违地亲人那样我不顾一切地奔向她，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甚至带着哭腔叫喊姨，不停地扭动屁股不住地撒娇。姨束手无策，慢慢带着我离开走廊又上了一层楼。

　　姨的房间不像漂亮女人的房间，没有可以叫做奢侈的东西，连电视机都没有，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还能闻到很舒服的香味，我找不到从哪发出的。我惊讶于布置的朴素淡雅，却也忍不住被这里吸引，这摸摸，那看看，问这问那的。

　　“啊！”我惊叫了一声，转身望着姨，姨点点头。刹那间我能以为我拥有了整个世界！不为别的，就为藏在里面的小房间。可爱的布置可爱的笑容都像是在迎接我这个小公主。我激动地扑在床上抱着小猫猫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我又大声地哭了，姨走过来抱住我，就这样我抱着猫姨抱着我，都在听我没有意识地哭。

　　“姨，让我死了吧！”

　　姨没有说话只是抱的更紧了些。

　　三

　　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姨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姨不多说我也不多问，直到姨说我可以“出师”。我高兴的不能自已。我想我学会了赚钱，能帮姨赚钱，总算是太好了！

　　进了这间会议室谁也不可能笑得出来，简单的黑白色布置本身就让人压抑。姨坐在一个大皮椅上，帅呆了~我只能暗暗发笑，这个姨和平时的姨相比差远了。

　　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开会的都是公司各部门的头头，他们每人每月必须给姨递上来一份报告，被姨表扬，或者指责。

　　这月的总结做完了，慢慢安静了。姨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黄色文件夹交给了我，不用解释大家都已经明白—换当家的了。比起他们的惊讶我更诧异，望向姨，她却示意我不要说话，虽然她知道我的紧张。

　　没有辜负姨的期望，我充分发挥了我的管理才能并且如鱼得水，一切都按部就班。“下线”的人员数字一天天上升，保安坚定守卫的眼神让我放心，每个讲师也都很努力的带动更多的人进入公司。这些人天天喊着要赚大钱要当白领，看见我就更是发疯地叫着我的名字，太阳底下，我的得意的笑。

　　四

　　猫头鹰站在树的上面，我藏在树的后面，夜的鸣曲已经奏响，我的放大的瞳孔虽然充满恐惧却离不开二楼窗户的地方。发黄的灯光让我能够清晰的看见公司的保安对着一个人拳大脚踢，不，我看见了，是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为了看的更清楚些，我小心翼翼的顺着底下的木箱爬了上来凑在了窗边。

　　这十几个人手脚被捆绑住动弹不得。屋内已是血肉模糊。保安那张愤怒的脸，用劲的攻击，被捆人的哀叫都令我恐惧。我又靠近了些，见保安拉过一个妇女撕着她的头发，扯开她的嘴里的布条，对着呵斥道：

　　“还跑不跑了？”

　　“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跑了”。妇女满脸血满脸泪的哭喊。

　　大汉保安把她甩到墙角，妇女继续痛苦着，他又拉过一名小伙子，先是狠踢了几脚，才扯开布条问：“蠢货，你还敢不敢跑了？”小伙子怒目而视，不屈的眼神充满愤恨却不说话，突然他唾了保安一口，保安火了拖着小伙子到门口，拉起他的头用尽全身力气往门上了锁头磕，一下两下，可怜人没几下就昏了过去。

　　保安狂笑的声音不但令那些人毛骨悚然，连同我的指甲都紧张地嵌入到墙壁里了。他抽出鞭子挨个打他们，这场面任谁都不会把那保安当人看。

　　我能有什么办法？除了为那些人流些眼泪我还能做什么？况且……

　　姨推开门进来了。

　　我哽咽着不敢出声，明知道她不是来救这些人的却还是满心希望。

　　直觉告诉我这个小伙子要完蛋了。姨走向他，慢慢抬起的高跟鞋狠恨踩在他的手背上揉搓。疼痛的叫喊声那样凄惨，人群互相堆挤着不敢看。姨一边笑一边点着烟在的双眼间来回晃啊晃，什么都是突然的，姨纤长的手臂直接戳向他的眼睛……

　　“你们，还跑吗？”姨极尽温柔地问。

　　蜷缩的人群呜咽着摇头说不跑了。

　　“伤样好了就去发展人员，亲戚朋友同学都给我找来，找不到的话……”

　　“大姐，我们可以，我们能找到！”慌乱地人群赶紧接话，

　　躺回床上我再也没有睡着，迷糊的双眼仿佛看见嫦娥抱着的不是兔子，是狼。

　　五

　　几个经理向姨报告近几日对我表现的不满引起了我的警觉，我立刻恢复往日的状态，但却下定决心：报警

　　终于在依次外出查探的时候我抓住机会，摆脱跟随的人，奔向公安局，如此那般……

　　重重地把自己放在床上，我长吁一口气，伸手拿过镜子突然很想看看自己。好象是姨的脚步声，我赶紧扔掉镜子躺好装睡，姨靠近了我，放好镜子又给我拉好被子，虽然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一定很美的看着我，可我怎么都不敢睁开我自己的眼睛。

　　姨走了，我和我的血液都在想：捡我们回来的人被我们出卖了。

　　我有个感觉，姨知道了一切。

　　六

　　在这个时候我说警察要来了和小孩说狼来了没什么区别。我哭喊着要姨快跑，甚至跪下求她，可她就坐在常发呆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要命的淡然让我恨不能杀了自己。姨抓住我的手，阻止我再闪自己耳光，姨轻声说她没有怪过我，我也没有做错，知识担心以后我该怎样生活，听到这里我已泣不成声，姨慢慢抬起我的脸吻了一下，望着姨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姨抬起的手又慢慢撩起自己的上衣，解开了扣子。

　　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我所看见的，滑落的胸衣里面空空地，竟然什么都没有！乳房的地方丑陋地像是有蛆在蠕动。我慌乱地撇过头，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哭。

　　姨狠狠地抱住我，说：“来，姨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小女孩离开家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大，好奇的眼睛茫然的神色，瘦小的身躯漂亮的脸庞，长成这样怎么能经得起物流世界的癫狂？后来她被人轮流保养，直到被人割去双乳做了当家的，经历风风雨雨撑起这栋楼，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像是看见了年轻的我，所以我把你带了回来，当是补偿对自己年轻的疼惜……”

　　“姨，我不是人，我不该去报警的，你杀了我吧！姨！”

　　“傻姑娘，不要哭，听姨说，姨的时间不多了，左边抽屉的暗匣字里有张支票，警察查不出来这钱，你拿着它以后好好地……”

　　“姨！我不要钱，我只要姨！姨！”我哭着摇晃她

　　姨的最后几句话我竟听不清了，只感觉她突然软倒在我身上，我傻了，她就真的这么死了？

　　七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报纸新闻整个小镇都在议论死去的女老大，被剿灭的传销组织，被解救的人群以及失踪的小女孩。

　　我站在江边没有勇气跳下去，站在火车站，又不知道能去哪，背着行李晃啊晃，姨的气味我找寻不见，竟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想起了狼外婆的故事，我说，我也不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