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三的爱情

　　牛三这个名字听起来可能有点俗，如同东北人心中狗剩一样的名字。如果你因此会联想此人也不过是平庸之辈，那你可真的错了。牛三在这个并不太大的村子里可真的算的上是一位名人。他的名气多少是因为他的爱情。

　　那是在我过年回老家时见到牛三的。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小的孩子。我知道牛三是有个儿子的，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我想那个小娃娃就是他的孙子吧。于是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当上爷爷了。没有想到却引来了老少邻居的轰然大笑。牛三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爷们你可不能张冠李戴啊，这是我的二公子。牛三是个很幽默的人，这一点我在老家时就是知道的。当我听到牛三这样说时，我才不由得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牛三。牛三身上的衣服显然没有以前的那么阔气，但是却干净板正。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看来牛三是有了新家了。夫人是谁呢？不会真的是她吧？

　　我是知道她的，比我还小了许多，当作牛三的女儿还差不多，可是一旦真的成了牛三的媳妇，我还真的有点不相信。不信归不信。可是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牛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要说明清楚牛三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样才能说明牛三现在为什么成了这样的人。

　　牛三当过兵。也是当兵的时候在老家就定了婚。那是的牛三真当是一表人材，腰杆就像小白杨。牛三的媳妇是个小学老师，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美，两个人可谓是郎才女貌。

　　牛三复员后又回到了老家，回家后的牛三不甘心当个庄稼汉，他承包了家乡没有人看上眼的荒山，山上种满了果树，那时的牛三从外表看比庄稼人还能干，几年以后，当山上的果树挂起了果实时，牛三的兜了也开始鼓了起来。牛三的儿子也出生了。牛三把自己的媳妇也从农村的一所小学调进了县城，毕竟牛三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人，城市人的生活在牛三心里一直都是一个梦想民。那时的牛三是活的最风光的，至少在以后的几十年里牛三没有再过上这样的生活。这句话是牛三自己后来说的。

　　问题是不是因为牛三有了钱才开始出现的，牛三从来就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这一点我不好做任何想象，总之问题是出现了。牛三的媳妇进了城以后，就不再回家，他也不到城里去看媳妇，包括他的儿子，一切都发生了，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牛三也开始变了样子，山上的果树也开始荒了，很少在山上看到牛三的影子。看到的时候也是喝的六亲不认的样子。有钱就学了坏啊。这时的牛三就像一只发了疯的狗，人见人怕。牛三的变化出乎人们的预料，因为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就像看电影一样。还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出来了。

　　究竟是牛三有了钱就学坏，还是牛三的媳妇进了城就变了心，牛三自己不说，他的媳妇不回家，别人也无从得知。唯一能看到的是牛三一天到晚的酒气冲天。动辄就像一块烂泥躺在地上睡个没完没了。直到有一天，牛三的老爷子死了，牛三找了几个人把他的老爷子拉到山上埋了。没有人知道牛三的老爷子是怎么死的。总之牛三的老爷子是个本分的庄稼人，看到自己的儿子成这样子，老爷子可能是感觉没有脸面再从街坊邻居面前做人，心火内攻，一病不起，最后就撒手西去了。没有老爷子管教的牛三现在真的成了自由人。打麻将，推牌九，找小姐，一句话，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了。

　　牛三没有了家，当然也没有了爱情可言。

　　牛三早就不上山了，满山的果树就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只是找了一对老夫妇替他打点。

　　牛三是彻底的完了。用我们老家的话说是裂熊了。寡妇死儿没有指望了。

　　这是我离开老家时所知道的牛三。

　　再后来我偶尔回家时还能看到牛三的身影，这时的牛三想来是钱早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别人打麻将时他只是站在一边远远的看。偶尔说上一句话还会引来一片斥骂声。牛三的麻将玩的是出了神的，现在他却只有了看的份。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换洗过。别人给他一枝烟时，他也是神情惊恐的接过来。

　　所有的人都以为牛三到此为止这辈子就这样到头了。没有人会想到牛三还能来个梅开二度。在牛三快要当爷爷的时候也谈起了爱情。成了家，有了儿子。

　　一切还要从当初说起。

　　牛三当年找了个老两口替他打点山上的果园时他可不缺钱，老两口也都算是本分勤快的人。让老两口来打点漫山的果园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为什么牛三会找了这样的人来帮他而不找年富力强的人呢？牛三后来说那是他是看着老两口活的艰难才这样做的。虽然这只是牛三的一面之辞，想来却也不无道理。牛三是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次山的，那时的牛三可能早把山的事给忘记了。果子能卖多少钱牛三也是懒的去管。

　　牛三后来再到山上时是到了穷的没有饭吃的地步了。没有了钱的牛三当然也不再谈什么气派。老两口做的饭牛三也是吃的满口香味。后来到了点就往山上吃饭。牛三的爱情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老两口没有儿子，就有三个女儿，说到这儿，可能有人就会感觉有点俗气了。其实一点都不俗，相反，很精彩。

　　那时老两口的两个大女儿已经成了家。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个学生，一个读高中的学生。放假的时候那个学生偶尔也会到果园来看看老两口，帮着忙一下山上的活计。这时的牛三没有了钱也开始到山上干上一点。果园虽然是他的，可是他也感觉到一天到晚的吃老两口的饭不是一回事。后来那个学生也上了大学。到此为止还看不出故事有什么悬念。真正的开始是从那个学生大学毕业开始的。

　　那个女孩子大学毕业后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留在城里，回老家了。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个大学生上了山，牛三也上了山。两个人面对面的谈了很长时间。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几个进果园偷果子的小孩子发现的。总之以后的牛三就又变了样。又开始从操旧业了。山上的果园也慢慢的有了模样。那个大学生也开始在山上和牛三一起干起了农活，宛然一家人。不出你我所料，麻烦也出现了。

　　首先是两老口的反对，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女儿走这条路。接着是他们的两个大女儿也出来反 对这件事情。毕竟这样的事在这个不大的地方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这样的事也让那个大学生的亲戚朋友脸面上接受不了。

　　最后大学生还真的与牛三领了结婚证，正儿八经的过起了日子。不过也没有人再替牛三担心什么，这时的牛三已经是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骗的。再说两个人是心甘情愿。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牛三从此也真的像换了个人，不沾酒，不抽烟，看来这次他真的是收了心。脚踏实地的做起了活计。山上的果园又开始变绿了。

　　牛三的婚礼是半年后举行的。他的儿子也领了未过门的媳妇回来参加了婚礼。这样的事又出乎了大家的预料。没有人敢想他的儿子还能回来。在人们的想象中他的儿子至少不会回来，回来也要折腾一下才合情合理。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

　　后来在我回家的时候牛三请我到他家里去玩。接到这样的邀请我当然也是乐意去。毕竟我对牛三的爱情也是充满了好奇。这样的事现在发生在这样不大的山村里，又发生在牛三的身上，多少有点传奇色彩。牛三的家早就正式定居在半山腰里，四间带挑檐的砖房子。那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春天。登高望远山就像穿上了红妆。

　　牛三的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他的媳妇看到了我多少有点羞涩。不过倒很大方的倒水接待。他的小儿子正满院子的跑。

　　牛三说：我过的很幸福吧。

　　是很幸福，我现在都很羡慕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牛三说：我现在是坐拥金山，你没有看出来吧。

　　金山在哪儿？我有点有解的问。

　　牛三说：有个企业要买我的山。这儿的土都是宝贝啊。可是她不同意。

　　这儿的土是宝贝，可是总有卖完的时候。我要在这儿搞养殖，全生态养殖，再搞绿色旅游。那才是坐拥金山呢。牛三的媳妇说。

　　不亏是大学生，还真的是有眼光的人。我不得不从新看待牛三的媳妇。

　　你们俩可不是一日的感情了吧。我笑着问牛三的媳妇。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

　　她的脸唰的变红了。你这有文化的人也敢这样说话。我不相信牛三是个坏人。至少他还没有坏到骨子里去。就是相信他。你很好奇吧？我是在城市里呆了几年。可是我感觉还是这儿好，青山绿水。牛三的媳妇说。

　　这顿午饭牛三的媳妇准备的很丰盛，鸡鸭大盘大盘的上来了。还有我多年没有能吃到的野菜，那是牛三的媳妇在大棚里搞的实验品。没有太多的佐料，我却是吃的肚皮圆。多少年没有吃到这样的饭菜了。牛三也象征性的端起了酒杯。看得出现在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酒足饭饱之时我对牛三说，这一次你可不能再害她一辈子了。要活出个人样来。

　　哪能呢。我白活了半辈子又有了爱情，有了家，幸福还不及呢。过几年等活的像个样子，我再好好的招待你。现在我的大公子让我们去深圳去呢。说是让我儿子孙子一块看。哈哈哈，牛三爽朗的笑了起来。你是比不上我了。不过我是真的不能过去啊，我也要有点事业心了。

　　下山时我已经是开始醉了，举目远眺，恍惚真的置身于世外桃源之中，心醉了。

　　还真的让牛三说对了，我现在真的有点羡慕他了。爱情事业一担挑，这样的事情有多少人打着灯笼找不到呢？

　　这就是牛三的爱情。

　　爱情是什么，现在的人都把爱情当成了与饭菜一样的东西，动辄就挂在嘴上，没有了一点味道和内涵。其实很简单，正如牛三的媳妇说的那样，我相信他（她），如此而已。

　　你能说这样的爱情平庸么？你就羡慕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