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弱女子

一个弱女子

　　她的心提到嗓子，两个小偷一前一后，对前座的高大的中年男人正进有预谋的、卑劣的行窃。一个借着公共汽车上的拥挤紧凑着毫无防备的男人，右手已摸到了男人屁股后的钱包，另一个监视着她和所有的知情的乘客，双眼象鹰隼一样阴恻恻的发着幽光，他们就要得手了……

　　她的心处于一种激烈的斗争中。她今年才二十来岁，刚从农村走出来求学，社会阅历和生活经验比车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浅薄，但她天性中的善良和单纯又不让她对恶行轻易妥协。

　　“告诉他罢，他的钱可能是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那男人也许是远道来的外地人，手拿着一张地图，满脸疲惫，双目通红，那显然是熬 夜的缘故。他这时正在前椅上打着瞌睡；看得出他太累了！此时她想起家里老父亲为了让她们兄妹几个读书日夜操劳的样子。

　　“但是，我一个弱女子，多管这些闲事干吗？”她想，她远道来这个城市是为求学。“何必呢…万一…”

　　她听住在这个城市的姑妈说过当今社会的复杂性，比方说某某被歹徒抢了因吭了声被捅了几刀，谁谁在看到小偷行窃时多嘴被事后报复等等。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绝不会善罢干休，说不定还…

　　但象她这样一个善良柔弱的人，既不想恶行之施于自己，更不愿看到恶行之施于别人，尽管是素不相识的。

　　所以，这个聪明的、柔弱的女子经过短督的思想斗争后，毅然作了智勇双全的选择。

　　“二叔，二叔，一定要帮我买一套冬裙呵！”她象一个爱撒娇的小姑娘，摇着前面那毫无知情的男人的肩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机智呵，万一对方反应不过来或干脆对她一阵训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刹那，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两个小偷因事出突然，目瞪口呆看着她，竟停止了下一个动作。钱包已露出了半载！只见那男人一愣，回头看了看，大概见她娇态可憨的样子罢，只朝她笑了笑。可怜的人，他竟还没有觉察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阴谋！

　　“你不是说过给我买一套漂亮的冬裙吗？我那些都已穿旧了”。她佯装生气撅着嘴撒娇着，用眼睛瞄了瞄他的钱包。

　　“呵…是…是…”那男人终于醒悟了过来，或许是上天怜悯这柔弱而善良的女子吧。

　　男人一边急忙应道，一边伸手摸了摸屁股后的口袋。慌忙之中，出了半载的钱包“啪”一声掉在地上。车内许多乘客的眼光一下集中在地上的钱包上，其实刚才那一幕瞒不过车上很多人的眼睛的呵！

　　中年男人急忙拾起地上的钱包，脸上急剧地转换着表情，惊、怒、喜，而后释然最后又不动声色。他疼爱地对她说：“好的，好的。二叔一定为你买一套最漂亮的裙子。”

　　两名小偷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或许想，嗨，真晦气，怎么就不知她是他的侄女呢，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他们那一刻的表情也是极复杂的，疑惑、可惜而又无可奈可。他们被眼前这个瘦小女孩的沉静的神态和中年男人的魁梧身材镇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终于在一个站落了去。

　　两个小偷下车后，车里热闹起来，大家开始热烈地议论着这件事。那男人忙不迭声地说：“哎呀，小姑娘！谢谢你啦，我要是失去这几万元和这些证件、票据，我全完了。谢谢，谢谢！一千个谢谢，一万个谢谢！”他说得激动，要握她的小手，她惶恐地避开了。

　　这时她感到她的心几乎虚脱了，怀里面象揣了个兔子，咚咚地跳个不停；表面上的沉静那是硬装出来的，其实她的腿一直抖个不停。方才激烈的心理斗争，惊险的场面和最终的侥幸过关，使她几乎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大起大落的洗礼，她感到从头到脚都很疲惫，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竟没有回男人的话。

　　那男人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很快从那几沓厚厚的钞票中抽出一张“几人头”塞给她：“小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她完全没料到这些，真的，她从没有想过；以至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我…”那男人眨了眨眼睛，脸上一副很诚恳地说：“是少了点，可这些钱我还要用来要办事的……”她慌不择言地说：“我不要…不用的…真的…”那男人坚持要她收下，但她决然的眼神渐渐阻止了他，他把手缩了回去，钱放回了钱包，钱包放回贴肉的衣袋。他重复着道谢的话，唯独没有问她的名字、地址和联系方式。又一个站到了，那男人下了车，道谢着。

　　她也到站了，但她没有下车。女性的警觉告诉她歹徒刚走不久，可能会在疑惑中跟踪而来，识破她刚才的表演。车内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件事，有的说这小姑娘真大胆；有的说你干嘛不要他的钱，太亏了；有的说那男人太小气，才给一百元……唉，人长一张嘴，话由人说去呵！秋天到了，天气变凉了！她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街道旁边的树，叶子有些黄了；但地上还没有落叶。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感到有点冷……

　　（邹青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