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天上的星星哪儿去了

天上的星星哪儿去了

作者: 陈木子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上的星星哪儿去了

  1. 从遇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便愿意用自己所有的力量,给你一片干净的天空

  “秦小乐,秦小猪,秦大猪,擒大猪,混蛋坏蛋臭鸡蛋……”

  “把你做成猪头肉送到我面前我也不会有兴趣的!最好呢,先用火把你毛毛全烤掉,再用烫水一烫,把皮烫下来,然后放进好多虫子进身体里面去,把心肝脾肺肾统统吃光……不对,你根本就没心没肺!然后就剩一身肉了就跺成酱,做成肉包子太俗气了,做成……做成……做成……算了,不做了,直接埋地里当肥料——哼,鬼才拿你去喂狗呢!对不起那条狗……”

  “秦小乐,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就算你跪下来我都不原谅!绝对不原谅,任何一个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的人……”

  整个北京站的四号候车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准备回家过年的人群,枝形吊灯的光照不到角落里的我,连同我的愤怒,我的恐惧,我的不安。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会为了秦小乐这个猪头,义无反顾的把第一志愿填到千里之外的北京,怎么就听信他会在这里好好照顾我这样的无稽之谈——事实证明,不到一年,甚至是半年啊,我就得这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回去了。

  更加可气的是,我居然把车票忘在了宿舍,以至于我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我身上的所有现金在跟秦小乐一样可恶的黄牛叔叔那里,弄到了回家的车票。

  都怪秦小乐,这种事情,原本应该他负责的嘛,人家可是从来没出过远门,从没有一个人坐那么远的火车。

  车站里又闹得要命,听不见广播里的阿姨再说什么,不知道我的车什么时候检票;总是有孩子过来乞讨——我的神啊,让给我陪你一起乞讨算了吧……还有鬼鬼祟祟的男人——我的神啊,让我完整的到家吧……

  都怪秦小乐,要是他那个一米八五的黑神在,谁还敢对我虎视眈眈那!

  广播里想起最后一遍“前往上海,乘坐T109号列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的时候,我才稀里糊涂的托上我的大大的箱包……

  月台上满满的人,清晰的车轮滚动声,头顶电子表显示——还有五分钟开车——秦小乐,我恨你!!!!

  我都开始想象火车隆隆开车,而我无助的站在月台上伤心流泪的样子了——,在最后一刻,我还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顺利登车,在此,我要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CHANNEL V,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我的老师同学,感谢……恩,总之,是要感谢很多了人的。

  “秦小乐都怪你,害我忘记了车票,晚上了车,结果被别人坐掉我那么好的位子——算了,回去我再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先回家,还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哼……”坐定了,我仍然不忘好好数落这个该死的秦小乐。北京那么冷,我冻的直打喷嚏,他呢,肯定是躲在温暖的家里,睡着妈妈刚晒好的被子……我骂死你,让你也打喷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座位最近厕所,很是让我郁闷了一阵,唯一庆幸的是同坐的至少是一个同校的学长,至少保证安全。

  “小童谣,看你说话气鼓鼓的样子,可是会没有男人敢要的呢!”

  “喂,不要叫我小童谣!我都19了!我叫童谣!”我要是心情好,我能这么气鼓鼓的吗?……秦小乐啊,你不在身边,我怎么熬过这13个小时的漫漫车程啊!

  “你看,我可是你学长的呢,都没有一点礼貌!”——学长凭什么倚老卖老!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有人要,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好不好?”真是气人,光想着秦小乐,居然反应都慢了,还让人家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呜呜呜呜呜……

  “好好好,我说错了,让你打,好不好?”——恍惚间,小乐在说:老婆,我错了,让你打,好不好?

  “我才不!我练了那么多年的跆拳道,从来就直打我男朋友!”

  “不是吧,你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会跆拳道?少来吧,呵呵”学长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左边的一颗虎牙。我记得我曾经对自己那帮闺蜜说过,以后要找一个有虎牙的男生的——可惜秦小乐那个猪头,长的一口什么烂牙,跟佳洁士广告代言似的。

  “不跟你说话了。”我一扭头看窗外去了,哎呀,万家灯火真漂亮。秦小乐不在,我把我的任性统统撒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其实本来他是应该受到我礼貌的回答的。

  “你男朋友怎么不送你呢?”

  听见他说这句话,我立马转回头,因为速度太快幅度太大,差点没活生生把脖子拧下来。估计反应太大,都把他吓到了。

  是啊,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啊,怎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家呢?

  “你怎么了,小童谣?”

  “他先回去,在那边接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底气不足。秦小乐,到底为什么,你要这样忽然在我的世界里人间蒸发呢?你不要你的童小谣了吗?

  火车继续隆隆的往前开,车厢里的人陆续安静下来,沉沉的睡去。

  趴在桌沿上睡觉的学长,安静下来的时候原来还是可以不数落我又小又凶又没人要的。我悄悄把桌上的东西悉数拿下,放到自己座位下面。尽管这样,我的脚在狭小的空间里更不能自由,可是至少,他可以睡的舒服些……

  2.我的世界,叶终于落尽

  是这般的阴冷。风象是练过什么阴毒武功似的,可以穿透人的皮肤,带着湿气,一直钻进人的血液,凉到人的心里去。

  蜷缩在被子里,我哪儿都不想去,哪儿,都不想去……

  如果早知道,回来会这样,我宁可一个人呆在北京吃饺子,至少我的心里会觉得我还不是一个人,至少我还可以骂骂秦小乐……可是现在,我真真变成没人要的女孩子了,而这一切是我的错,与小乐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火车的时候,看见人群里接自己的树树,裹得象百年老树似的,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树树!”我看见亲人了呢!——“怎么你看见我一点都不兴奋得样子啊?”

  “谣……你终于会来了……”我没有想到她会哭,抱着她的时候,眼泪掉进我脖子里,我一个接一个的打冷颤。

  原来,两个月以前,我就跟秦小乐同学说了分手,理由只是我不喜欢他吃掉了他生日的时候我买的香芋蛋糕……那是我最爱的蛋糕啊。我没有想过我居然能说出那两个字,因为我们俩当年是力排众议在一起的,还付出了“私奔”到北京的代价。虽然他没有双鱼座男生温柔,从来没有海誓山盟,甜言蜜语;没有处女座男生细心,从来不会发现我变幻莫测的内心世界;没有射手座男生浪漫,从来没有鲜花和巧克力。他有的只是天蝎男的霸道,比如监督我吃饭,吃药,甚至是看书的时间——因为对眼睛不好。但是他也会在我任性发脾气的时候,对我说:“老婆,我错了,让你打,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能纵容我的任性。

  他认真了。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觉得后悔了,再回去找他的时候,他不再见我。

  “我好害怕……你哭着告诉我他不要你的时候我害怕,可是两个星期以后你给我打电话若无其事的说,他居然不接你电话不回你短信玩人间蒸发的时候,我更害怕。人是有心理防卫机制的,这样的时候,你居然学《异度空间》里的张国荣……”树树是华东师范心理系的高材生,连失忆都被她说的那么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忘记有关他的一切呢?

  “谣,本来我想立刻飞北京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办。所以我跟你父母商量,等你考完试,等你回来,告诉你,也,给你,”树树忽然停住了,看着我,然后说:“提供治疗……”

  “他骗我,他说,他永远不会不要我,就算有一天我不要他了,他也不会不要我……”江南没有暖气的冬天真的好冷,我蜷在被窝里还是那么冷,仿佛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树树,我想再给他打一个电话……”

  树树把她的手机拨通,递给我。

  我听见那一声久违了的“喂”,就在耳边,却像是从遥远的天外传来。

  “小乐,我回来了……我在医院里面,你来看我好么?”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

  “……”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童谣,不要再那么幼稚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不是过家家,说分手就分手说和解就和解的。你会幸福的……”

  他叫我童谣,他居然不再叫我老婆了,连童小谣也不叫了。他只是叫我,童谣。

  “可是,我在医院啊,你不能来看我吗?”我对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说完这句话。

  握着电话,良久,我对树树说:“我以后一定要找个很帅很有钱很疼我的老公,等他上完班,就开着车到美容院来接我,然后说,老婆呀,走,我今晚带你去香格里拉~~~,我才不要这种为了一块蛋糕跟我斤斤计较的男人!”

  3.你用电话为我点燃一颗流星

  “小童谣,回家好玩么?”手机里有条陌生的短信。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我是你陆烂学长啊……你居然把我忘记了哦!”

  陆烂?哦,就是那个下火车的时候我让帮忙拿箱子,结果嘴里嘀嘀咕咕说我最会使用劳动力,我男朋友真可怜的那个陆烂啊……

  “干吗?”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可以温柔的说话呢?老这么凶巴巴的……”

  在医院的那一个星期,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跟陆烂学长发信息,聊天。

  有一天,他问我,怎么男朋友不陪你玩吗?

  “我生病了,医院待着呢。”

  “他不陪你?”

  我不知道这个学长是不是上苍派来揭我伤疤的,为什么总是要提他呢?没提一次,我的心就悠悠的痛一次。

  “小丫头怎么不说话了?……你什么病啊?怎么住院了呢?你一个人吗?”

  小丫头,小丫头,我念着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这是今年回来最温暖的一刻——以前怎么对秦小乐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这么叫我,而是一直霸道的叫老婆。天蝎座的男人,总是这么霸道的吧?连不理人都做的那么绝。

  “小丫头,你没事吧?小丫头,你别吓学长啊~”

  短信一直在更新,然后手机就响起来。

  “喂……”

  “小丫头干吗不回我信息呢?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没有……”我想起学长睡觉时安静的样子。

  “那我挂了啊。”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事?”我记得粗心的秦小乐从来不会在意我过了多久才回他信息的。

  “恩。”

  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话,良久,他说:“丫头,我去看你,可好?”

  我轻轻挂了电话。不知怎么,又想起他熟睡的样子。

  半夜。

  “灿灿……”给他发了两个字。

  “怎么,丫头?”

  “你不睡觉的么?”

  “好像知道你没睡,所以就不睡了。”

  “哦。”

  “灿灿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让我叫你烂烂么?”

  “呵呵,丫头你真可爱。你男朋友真幸福。”

  “我给你打电话吧?”突然有点想他暖暖的声音,在这个冷冷的冬季。

  手机突然响了,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及其突兀。我赶忙摁掉,然后钻进被窝里捂起来……

  继续响。

  “喂……”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压低声音。

  “丫头,你怎么了?”其实我并不知道到底他在哪里,可是他的声音传来,仿佛他就在我的身边似的。

  “其实我早就没有男朋友了……他不要我了……”这是我回来以后第一次哭,眼泪像是江河绝堤,迅猛的好像能将所有的哀伤冲走。

  早上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陆烂。他就坐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死死地看着我。我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他握得很紧,我怎么也抽不动。我的另一个手里是那部早已经没电的手机。

  “丫头,你吓死我了……你就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忽然挂掉电话,再打来就是关机……整个晚上我的心就像是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到处都回荡着你的哭声,像是风,吹的我整个人发凉。我只好坐第一班地铁过来,看你脸色这么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那个会跆拳道的丫头去哪里了,那个会一个人站在月台上嘀嘀咕咕骂人的丫头去哪里了?现在我在这里,让你打,好不好?”

  4.亲爱的,当我已经渐渐习惯没有你, 我曾经愚蠢地以为 ,我可以忘记你了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湖风清清爽爽,虽然是冬季,可是阳光灿烂无比,所以倒也不觉的冷,让人忍不住想唱歌。

  “哇赛,看我陆烂来古镇,太阳都灿烂了啊~”陆烂做了电影里最俗气的动作——张开双臂,抬头闭眼,深呼吸。看他一副自得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出门玩过似的。真是从上海来的乡下人。

  “丫头,你知道么?江南的风景还有江南的女子,都有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像是用水填满的气球,捧在手心里,一不小心戳破了,便流出满天满地的水,满天满地的泪,平白无故毁了一件艺术品。”学长每次认真说话的时候,我总是会注意那颗尖尖的虎牙。

  “丫头,我会小心捧着,不让它流泪……”

  许是我太在意那颗小小的虎牙了,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午饭是五芳斋的粽子。那位老兄狼吞虎咽的吃完,然后无比惊异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我。

  “丫头,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呢?

  “没什么……”我把视线收回来。

  陆烂给我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娃娃,还有很大很大的一盒费列罗的巧克力,害的我一路上都被人行注目礼。坐公车回医院的时候,陆烂给我占了一个座位,还很得意的告诉我说,哪些人是一看就快就要下车的,站他们旁边就可以很快做到车了。

  那一路我都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我的秦小乐。我的秦小乐不会允许我脆弱的胃吃粽子;我的秦小乐会在我吃饭前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光滑了再递到我的手里;我的秦小乐不会买不实在的娃娃给我;我的秦小乐会一上车就站着,把位子留给那些更需要的人……

  秦小乐只有一个,他不是我的秦小乐。

  到车站的时候,他忽然站住,指着路边小店的一个小娃娃说:“你看他在看我们耶!”那是一个挂钥匙上的那种小娃娃,很多人称他为大眼神龟,大头大脑大眼睛,傻乎乎的样子。

  “小乌龟,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可怜哦~”他一个一米八七的20岁男子就那样在霞光万丈的时候,弯下腰,跟一个路边店里的钥匙链说话。忍不住让我想笑。

  “小乌龟,你看你把姐姐逗笑了呢!姐姐很喜欢你的呢!你去陪姐姐好不好?”没等我说话,他便买下了那个小乌龟。拿到我面前,冲着我说:“姐姐好,我叫加加!上帝派我下来陪一个迷路的天使找到回家的路。他说,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会带我找到那个天使的。现在我终于等到你拉,我们回家吧……”

  “你怎么那么傻啊?我……”我想笑他什么,或者说他幼稚。可是我发现我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叫陆烂的男孩子身上,像是有种冬日里的阳光般的温暖,让我舍不得。我担心我一离开,那些温暖就象落日一样消逝掉了。

  “小童谣,我不能天天陪你,所以让加加一直跟着你,挂钥匙上也好,拴书包上也好。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总会有人愿意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让你快乐。你知道吗?”每次陆烂认真说话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安静的睡去的样子,那么让人心安,仿佛下个世纪的事情都能被预言。可是……可是,我只是想要我的秦小乐啊……他不是我的秦小乐。

  “加加,我把你带回家……”我接过加加,抬头看着陆烂,“可是,学长……”

  “没关系的,小童谣。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了,我要走了,火车要开了。我还会来看你的。你要乖乖的哦~”

  “喂,不要摆出一副学长的样子好不好?我干吗要听你话乖乖的啊?”我倔强的昂起头。

  “呵呵,这才象那个小童谣啊~”

  他的火车在六点二十分的时候准时开走了,我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的尾巴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加加,没有小乐哥哥的生活,我也在慢慢的过,是不是?

  加加像是真的会说话似的,惹得我又忍不住想起陆烂在大街上弯下腰跟他说话的样子,好好笑。

  回医院的时候,病房里树树和妈妈都在。

  “去哪儿了?怎么手机都没开?”

  “手机没电了,我去外面走走,透透气。”我若无其事的把东西放到床上,轻描淡写的说,“顺便买了点东西。”

  我把背对着树树都能感觉到烫,如果说,很多事不跟母亲说是因为年轻,而这是我第一次对最好的朋友隐瞒,甚至是撒谎,尽管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给你办好出院手续了,我们回家吧~”妈妈把收拾好的包提起,“该过年了……”

  年初一点礼炮,看见隔壁的小孩子欢呼雀跃的时候,淡定的我才发现自己在短短的时间里无可救药的老去了,好像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坐在爷爷的床边,听他不断不断重复相同的故事,或者同样的问题,一遍一遍耐心的听,一遍一遍耐心的回答,才发现以前那个嫌爷爷唠叨,不愿多停留的我是多么幼稚。很多人,就象流星,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匆匆划过,来不及去珍惜,等到发现时,不过只有后悔莫及。

  突然想起陆烂,是不是,也是一颗流星呢?

  有短信进来,陆烂说,家里来了好多客人,他要帮忙,所以今天不能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你傻傻的样子能帮你妈妈什么呢?——都说上海男人居家,难不成这个傻瓜也会做菜?

  好半天手机都没有反应,良久响起来,打开——我在帮我妈妈把她做的东西一样一样吃掉!

  真是被他打败……我笑的不行。把这个笑话讲给病床上的爷爷听,爷爷也乐得直说:“各个小宁(这个小孩)……

  没有安排,没有陆烂的电话,也没有电视电影,便只好收拾屋子。自从生病以后,回来就断了跟以前朋友的联系。妈妈说,担心再受到什么刺激,也许等我完全恢复了,就好了。 而我亦不想见以前的任何人。

  有人说,收拾屋子就是收拾自己的回忆。很多回忆就像那些常年不动的东西,慢慢安静的待在一个角落,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但是它就是那样真实的存在着,在不经意间,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跳出来让你心头一紧。好像那些老套的鬼故事里忽然出现的吓人音乐或者恐怖镜头。

  拿着手里的那几本厚厚的日记本,翻着满是幸福笑容的相册——秦小乐,我真的可以忘记你吗?

  听见电话响起的时候,惊了一下——居然是陆烂。

  “不是说今天有客人不打电话的么?”

  “我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似的,不打我就不太放心。你没事吧?今天开心么?”

  “神经了你,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我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多违心。

  “加加,乖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让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唯独没有我和秦小乐的毕业照,那个时候,我被他堵在教室门口,他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不会放我走,一辈子,不放手……

  一辈子,不放手

  5.蛋糕里结束一切的梦想,照进现实

  我是奔跑着到秦小乐家楼下的,我知道他不会真的不要我的,我只要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不生气了,我再也不跟他抢香芋蛋糕吃了,再也不任性了,他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可是我一直没有看到他,从早到晚,我都没有看见他。我守在小区的门口,像个小弃妇似的。

  “谣……”

  我抬头的时候看见树树红红的眼睛,也看见她眼里那个眼睛红红的我。

  “谣,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

  我站在街对面,看见橱窗里那个细心制作着蛋糕的男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他手里的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偶尔,会有一个女孩子进去,给他擦掉汗水,递水,或者帮忙挤奶油。

  这是我跟秦小乐常去的蛋糕房,那个女孩子以前总是会多送我们一块蛋糕,或者一杯奶茶。

  里面的那个女孩,依旧是那个笑起来有甜甜酒窝,说话细声细语的甜姐儿,那个男孩,是我的秦小乐,那个原来连饭都不会做的天蝎座霸道男秦小乐。

  秦小乐,你知道么,我真的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喜欢吃蛋糕才会愿意放弃自己“誓死不吃甜食”的誓言的,我真的一直这么以为的,就象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辈子不离不弃一样。可是我都错了,我们还是互相放弃了,就象你现在可以为另一个女孩亲自做蛋糕一样。那个黑神一样的霸道男,现在在蛋糕房的制作间里,为一个女孩做蛋糕——可是那个女孩,不是我。

  我买了提前回北京的火车票,看见妈妈眼里的哀伤的时候,我调侃地说:“妈,是不是象年轻的你?”妈妈只是拍拍我肩膀,说:“好好照顾自己,妈妈相信你。”

  又一次一个人站在拥挤的车站,我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看见自己被划拉出一条大口子的包包,流泪。

  我知道我一定是心疼那张车票,一定是心疼那些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一定是的,要不我怎么会这么伤心,怎么会会有那么多眼泪,怎么我的心仿佛成了一个大窟窿,风吹着,呼啸而过,呜呜的响,悠悠的痛。


  “姐姐不哭了,你看加加的脸都比姐姐的干净呢!姐姐再苦就不漂亮了……”

  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抬起了头——我知道我满是泪痕的脸一定巨难看无比,所以面前那个大眼乌龟娃娃会瞪那么大眼睛看着我。

  “姐姐,加加很乖,你不要不理我的啊!”加加“晃了晃”他短短的尾巴。

  我真的拿陆烂没有办法。我看见藏在加加背后那个学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样子,看见他努力哄自己的样子,看见他认真的给自己清点行礼的样子,看见他挤在人群里面耐心的给自己补票的样子……突然很冲动的抱住了他,紧紧的,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在我眼前消失一样。

  “这样不太好吧?这里是车站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声音都跟着脸红了。

  陆烂帮买了回北京的票,还有6个小时,他硬不让我留在候车室,他说,他的家离火车站很近,我起码应该吃些东西,或者小睡一下。

  “去,你家?”刚才那个在候车室被我抱着时都会害羞的孩子,居然让我跟他回家?确切的说,是要见他爸爸妈妈?

  “死丫头想什么呢?”陆烂的声音又一次红了,“我得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恩?”

  “其实我本来买的是明天的票,刚才给你补票的时候我给自己也买了一张……”我很怕他那样认真的眼神,“不能让你一个人。”

  跟家里撒谎说学校有急事要提前一天回去——天知道叔叔阿姨是不是真的那么相信陆烂。我被陆烂赶到房间,坐一个晚上的车,他让我睡觉。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被子上留着的陆烂身上淡淡的熟悉味道,我居然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冬日的天已经黑黑,好象睡前是另一个世界。

  推开厨房的门才见到正小心翼翼乘菜的陆烂。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好像手里的厨具是玻璃似的易碎,又好像是做贼似的怕惊扰了谁。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吓了一大跳:“不可能吧,这样都会吵醒你?”

  我看见动作怪异的他的后面的砧板,底下垫了很厚的抹布,这样切菜才不会发出太大声音。我终于明白,他那样怪异的动作不是因为厨具易碎,他只是不想吵醒我。

  我又一次想起回家的那天晚上的火车上,陆烂安静的熟睡的样子。

  6.幸福简单的像是白开水,连同悲痛

  室友说我是有福的,傻妞有傻福的那种福。

  有陆烂的日子,开水一直是满的,他甚至会来帮我拖地洗衣服。每天下了早读,走出教室,总是看见陆烂雷打不动的站在门口,接过我的书包,问“早餐想吃什么?”吃完早餐,把我送到教室上第一节课,然后他回宿舍睡觉——因为他们上午通常是没课的。有陆烂的日子,加加都一直会被洗的干干净净,他还会蹲下来给我系鞋带,自习完起身的时候帮我穿上外套,吃饭的时候,帮我把一次性筷子磨光滑再递给我。有陆烂的日子,我可以肆意的吃我喜欢的零食,尽情的看书,他的背包里总是放着我的药。有陆烂的日子,总是会有一些愉快的惊喜,比如一个风车,比如一瓶木糖醇,还有看电影的时候,一直说没带钱的他突然掏出来的一包加应子……

  是啊,我是幸福的,我不应该再去想那个霸道的管教着我,象一个父亲那样的男友。尽管因为吃了太多零食胃疼的要命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连我裙子的长度都会计较的秦小乐。他会给我买零食,但是从来由他保管……我的神啊~

  冬天的白雪早已融化,春天的柳树也已发芽,属于我跟秦小乐的那个夏天早已远去。我和我的灿灿,迎来是的我们的季节。

  玉渊潭的樱花和植物园的桃花开的最旺的时候,我的20岁生日静静的到来了。

  樱花节在我生日那天结束,陆烂说,也许那根本就是为我而开的花,所以那天一定要去玉渊潭,还要带上加加,他说:“加加一直想去看樱花的!”这家伙又把加加拿出来当说客,谁不知道他那么想去是因为刚刚有人说了一个关于玉渊潭的传说。那个传说是说,一起去过玉渊潭的情侣会受到花仙的庇佑,一直一直在一起。

  谁知道是不是玉渊潭卖门票的炒作呢?

  生日那天天气格外的晴朗,阳光像是假的一样,漂亮到极致。一早打扮停当,却始终打不通陆烂的电话。也许是睡觉呢,我想。

  帮陆烂抄好了课堂笔记,再冲好牛奶——我童谣不是那么不懂疼人的女孩子哦~

  想起室友说西门新开了一家西点店,起了很怪的名字——老婆的香芋天堂,专卖各种不同香芋口味的蛋糕和奶茶。更重要的是,有一款慕斯口感极佳,每个月只有一天出售,有个很让我喷血的名字——童谣。

  老爹当年为能给女儿起了个这么有诗意的名字乐了20年,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诗意词组,总是会被更多同样有诗情画意的人想到的啊。不过,既然是跟我最爱的香芋蛋糕同名,我还并不是太介意。也许在陆烂起床之前,我可以先去那里买好蛋糕——要是万幸遇到今天真好卖“童谣”慕斯呢?呵呵。

  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老婆的香芋天堂”的时候,我会觉得有种难过排山倒海的袭来,像是心成了海绵,拼命的吸收那种叫哀伤的水。

  踏进西点店的大门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强烈的感觉。

  我看见陆烂,那个我打了一早上电话,以为乖乖在宿舍的陆烂,那个说好要带我去玉渊潭的陆烂要跟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陆烂,在那一刻,就坐在西点店的雅座上,对面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

  “你好,你是童谣吧?我叫肖落落。”那个女孩站起来,笑容甜美,“我是陆烂的女朋友。”

  我是陆烂的女朋友……

  呵呵,好好笑哦,我把目光转向陆烂,然后笑着说:“你好啊,我是童谣……”

  那个叫肖落落的女孩继续说:“我们家陆烂总是提起你的呢!说小童谣很可爱的呢!大家都是上海人,在北京要彼此照顾的啊!你看我在上海念书,也很少有机会来看看他。小童谣,我们家陆烂没有让你操心吧?”

  “没有拉,我哪有照顾过他……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啊!”我转身走的时候,我没有去看陆烂。我怕我看不见我想看到的东西。我真的宁愿不去看他的表情,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表情,自责也好,愧疚也好,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漠然也好,我都不想看到。

  可是就在我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很快的跑到我们三个人身边,然后我看见陆烂被揍倒在地上。愣了很久才看清,那个气势汹汹的身影,居然是秦小乐。挥出去的拳头没有收回来,连他自己都仿佛因为刚才的速度太快力度太大,超前冲着,站不住脚。

  真的,是秦小乐。

  “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这里,赶紧走,立刻走,马上走!我的蛋糕房不欢迎你们!”

  我的蛋糕店不欢迎你们……

  呵呵,好好笑哦。我突然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店会叫“老婆的香芋天堂”,为什么会有一款特别慕斯会叫“童谣”,为什么秦小乐会在这里出现……

  秦小乐

  老婆,我知道你没去澳大利亚留学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你那么那么的爱北大。我知道我很没用,我没有成绩和你在一个学校照顾你,唯一能进的学校都要离你两个小时的车程,还是靠老爸的关系才能进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我管着。可是,老婆你知道么,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中学里那个背着双肩包一跳一跳的去上学,科科考第一的乖孩子。你只是不太懂得照顾自己,偶尔还会有些小脾气。

  我离你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你胃痛难受的时候,我不能第一时间在你身边,所以我一定要你不能随便吃零食,不能忘记吃饭,忘记吃药。很多事情,我不能帮你做,所以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知道你喜欢穿好看的裙子,那些中学里你不敢穿的裙子。我也喜欢你穿上它们的样子。可是,你一个人上课,出门,我担心你受伤害。你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连别人踩到你都要连说对不起的孩子,外面的世界很乱很乱,你会吃亏,你知不知道?

  其实我特别怕到你们学校来看你,每次走在未名湖的时候,都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是象看黑帮老大。我知道,我是个粗人,我不会说你喜欢的那些很好听的话,也不懂得买东西哄你开心。我总觉得那些不实在。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拼命念书,可是我永远无法赶上你的脚步。是不是很没用?

  我不该吃掉我生日那天你买的香芋蛋糕,可是我更不该在你说分手之后那样对你。

  我以为你是认真说的,我以前说就算你不要我了我还是要你,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也许,你是该有更好的选择的。还有,……我承认,我生气了。

  所以我开始学做蛋糕,学做你最喜欢的香芋蛋糕,把它起名“我的老婆童小谣”。我跟老爸做生意,我想赚一个蛋糕房给你,里面都是你喜欢的香芋蛋糕,有一个小小的雅座,你可以在上面看书,累得时候就吃我给你做的蛋糕……

  可是当我终于有了一个蛋糕房的时候,我带着“我的老婆童小谣”来见你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男生送你回宿舍,你们在宿舍里楼底下拥抱,…

  老婆,你信我手里的慕斯哭了么?奶油哗啦哗啦的往下掉。

  我把店卖掉了,要求是不可以改动原来的一切,除了那款唯一我亲手做的“我的老婆童小谣”。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想偷偷过来,亲自做“童谣”给你吃的。可是……

  老婆,我错了,让你打,好不好?

  陆烂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欺骗童谣,更不想伤害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肖落落会知道关于童谣的一切,她一贯是这么厉害的。

  我以为跟落落已经在那次回家的火车上结束了,两年的感情,她说了一句,北京与上海的距离远的让她想喝杯奶茶的时候我都无法做到的时候登上了回沪的飞机,留我在北京火车站。原本说好的,她从上海来接我的喜剧演成了悲剧。

  可是我遇到了童谣,简单的象童谣的童谣。听见她唱儿歌,哪怕只是几句简单的“拉拉拉拉”我都会觉得很安心。

  我记得我在车上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为了给我腾出地方睡觉,而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童谣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凶巴巴的外表下面一定有颗温柔的心。

  童谣真的很善解人意。不会让我24小时开机,随时候命,无论在上课,还是在打球。她不会说我上课不认真,帮我补抄漏掉的笔记,尽管对于比我小一个年级的她来说,很多笔记根本就是在画符。在我听听力睡着的时候,把我轻轻的叫醒,等我说“我其实在理解”的时候,笑笑,并不戳破我的谎言。她会跟加加一起买好水跟可乐到球场边看我打球,然后再去吃饭,尽管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偶尔会有玩些小花招,比如提前下课跑出去四个校门口的去找我无意中提到想吃的烤红薯……

  在我跟她的爱情里,没有争吵,没有性。和这个单纯的孩子在一起,我所做的就是,陪她和加加一起玩,每天跟她一起在一个小本子上写日记。象那些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却原始得让人感动。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我要的那样平静的幸福,尽管我知道她依旧还是记得那个我从没有见过的秦小乐,就象我还是偶尔想起相爱两年多的落落一样。

  落落到北京那天,是童谣生日。她说她动完手术刚出院。她的脸色好白,她心脏一直不好。可是我不知道,那个手术却是因为半年前的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一次,居然她有了孩子。而那个孩子,在我根本没有知情的时候,被她,还有一个追求她的男生一起在某个医院结束了……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在我脑海里。童谣单纯善良的笑,孩子的哭声,还有眼前那个柔弱的女孩,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孩。

  童谣,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错误,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隐瞒,是不是我们依旧可以快乐的和加加一起玩?我总是觉得如果加加在,我们就不会分开的。

  可是好像还是不会。

  我看见你的秦小乐了,他居然还是那么爱你的。我想,我根本比不过他的。

  而我,那么害怕看见你眼神里心碎的样子。肖落落的出现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割裂着我们的心,或者,是你的。

  童谣,让加加和你在一起好么?虽然有另一个人照顾你了,可是,不要不要加加好么?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不要怪加加。答应我,你们都要好好的。

  童谣

  当韩笑把钻戒套在我无名指上的时候,还是对我曾经的那段爱情耿耿于怀。他调侃的说,真怕婚礼那天会出现抢亲镜头啊,那就太戏剧性了,对不,加加?

  我把他拨弄加加的手拿开,没好气的说:“拿开你的猪蹄,把我们家加加都弄脏了。”

  韩笑做出仰天长啸状:“没天理啊,初恋男友总是没法忘记,还有一个留下了一个小乌龟,也是永远忘不了。那我这个正式老公岂不是永远排第三?不要啊~~~~~~~~”

  活该他被我追着打。

  其实我知道,那年出差巴黎,回国后发现把加加落在巴黎旅舍的时候,还是同事的韩笑失踪了两天去巴黎给我拿回来的小乌龟并不是我原来的加加。可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一个男人愿意冒着被解雇的危险飞到巴黎,买一个早已不出产的小娃娃来哄我,为什么我还要去介意它是不是我原来的那个加加呢?

  秦小乐,我的朋友有一个理论,他说那些曾经在你生命中出现又消失的人,他们都是天使,带给你幸福,或者教你懂得更多的道理。所以我觉得你象那个天使,那个天使教我的事,就是不要再任性的弄丢了幸福。

  陆烂,我真的一点没有恨你,所以不谈原谅。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才离开的。你看,我们始终没有去成传说里的玉渊潭,这是天意呢。但是,你一定要学会释放自己,象以前那样在街边弯下腰和娃娃说话好么?无论对我,还是落落,或者还有,还有那个孩子,你没有错的。

  秦小乐,还有陆烂,你们就像是那些璀璨的流星,在刹那的华丽之后,终究还是消逝在我生命的天空里。

  走过苍翠和黯淡并存的青春,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我们终于挥手告别。

  那个20岁的生日,走出了两个人的生命,决定开始只有自己的生活,且行且等待。

  我曾经听过这么一个传说——错过缘分的两个人一定会在2500万年之后再相遇,就像星空下邂逅的两颗流星。那么就当我们有个2500万年的约定,无论那时,我遇见的是谁。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天上的星星哪儿去了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