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
(1)
已是下午六点多钟,夜色似一笔饱墨滴落在大地这张宣纸上,慢慢地濡染开来。杨成伟从公安局拘留所出来,上了前来接他的乌山铜矿的桑塔娜小车。司机小马立马发车向县城郊的乌山驶去。
很快,小车出了城区。小马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杨成伟见小马今天表情和以前有些迥异。以前,小马只要他一上车,就会马上笑着问:杨经理,去哪?或者说,杨总,坐好,走了。今天,他在车上坐了这长时间也不见他吭声。杨成伟想:小马肯定是为了自己这事受了哪帮狗日的气。于是,他就主动与小马说话:“小马,这拘留所他妈的比真正的牢房还要受罪,幽暗的灯光,满把满把的蚊虫,就一台小电风扇。呆在那里又热,虫又咬,我一夜没睡,身上全是红斑点和痒疤。你看,你看。”杨成伟说着就抬起左手臂给小马看,“公安局那几个狗娘养的,平时给他们那多好处,真他妈的喂狗了,一点情面也不给。”杨成伟咬牙切齿地说个不停。小马头也没转下,两眼望着前方专致开着车。
快到乌山时,小马不轻不重缓缓地说:“杨经理,你要有心里准备,你弟弟出了车祸。”
“人怎么样?”杨成伟倏地变了脸色急急地问。
“他骑摩托车去找人,走在立交桥上出事了。连车带人从立交桥上摔了下去,人当场就坏了。”
杨成伟听了小马说后,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打了重重一棍,象失去记忆一般,目光呆痴地望着前方,硕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很快,小车在乌山脚下的一栋两层楼前的空场上停下来,小马下了车后,见杨成伟还呆呆地坐在车上,便轻轻喊:“杨经理,到了。”
杨成伟好象突然从恶梦中醒来,猛然揭斯底里地一声哭吼:“成业,我的兄弟!”仿佛把乌山这条山谷爆开了几丈。
乌山杨氏铜业开发有限公司办公楼前的空场地上,一大群人正围着一具尸体在哭,在为死者净身,在烧化纸钱,在默然做着杨成业的善后事。被这突然来的一声嘶心裂肺的哭声齐齐地吓了一跳,全都停住正在做的事,呆望着杨成伟踉踉跄跄走过来,双膝重重地跪在死者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之掉泪。
(2)
乌山位于吴头楚尾的新县城南7公里,这里三面环山成“U”形,中间是一条宽五百米左右不等的山谷,有十公里长。两边的山大部份是石头山,没有成片的林木,只是零零星星地长些小柏树或茅草。山里面才有一部份是土山,山上的林木也被破坏了,稀稀疏疏。山谷口一条公路直通新县县城,是改革开放这几年修的。谷底有五个自然湾,分别以姓氏组成,座落在两边山脚下。最大的两个湾是周家湾和王家湾,尽一色姓周、姓王,另外三个小湾,分别是郑、李、钱三个姓,大概有三千多人口。这里矿藏丰富,有铜、锌、铁、金、银等二十多种矿源。尤其是铜资源丰富。据新县县志介绍:早在三国时期就有人在此开采过铜矿。日本侵略中国时,也曾在这里开采过铜矿,还修了铁路。后来国民政府接着开采。解放后,停过一段时期,后来当地政府又继续开采,但规模不大。改革开放后,来这里开铜矿的人不少。有的发了财,有的赔了本,来来去去。大多数来自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私人老板。现在,这里已有三家私人企业,规模大的要数福建老板杨高法父子。
为了吸引外资,新县仿外地经验和模式,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经济开发区,并且特许开了一个红灯区。
(3)
1996年4月,杨高法带着二个儿子,怀揣自己在国外三年打工挣来的60万元和大儿子杨成伟妻兄入股的40万元资金,从福建来到新县乌山开矿。
挖了三个月,仍没有见到一块矿石,带来的100万资金已经用完,只见到一大堆黄土。杨高法彻底绝望了。他一人偷偷地去了县城,在新县城关转了一圈,然后在街边鼠药摊上买了一包“三步倒”鼠药,就回到他的公司。他找来民工,把身上仅有的一百五十元钱掏出来,对民工说:“这是你们今日的工钱,再给我挖一天,最后一天。挖不出矿石,就是我杨高法命该如此。”说完在矿口边上抓起一把黄土老泪纵横地回到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杨高法一进工棚就坐在床沿上,默然不语,一个劲地抽烟。一包烟抽完了,也不见他动弹。快近中午,杨高法自己倒了一杯开水,然后把那包鼠药掏出来,双手颤抖着倒进了杯子里,如释重负地重新坐下,慢慢地摇了摇杯子,双行泪水涌出。旋即,他猛地抓起杯子举到口边,又倏然停住。他这样缰硬地停了良久,突然把举到唇边的杯子又重新放在床头边的桌上,拨腿冲出工棚,向他的矿口奔跑去。
杨高法一气跑到他的矿口,随即钻进已挖进去二百多米的矿井里。猛地接过民工手中的铁镐,怆然大喊:“难道我的命真要丢在这异地他乡,做一个回不了家的野鬼啊”奋力向他脚下的矿底发疯似地挖了起来。
真是运来土成金。他这一阵狂挖竟然挖出了矿石。这矿石原来就在矿底下,他们一直只是向内横挖,而忽略了向纵深处挖。结果成了骑驴子找驴,险些枉送了人命。
(4)
星期日中午,银花大酒店老板方世昌,请了一些厉害部门的同学和朋友,到他的酒店吃饭。
银花大酒店原来是新县政府招待所,前几年承包给方世昌,改为银花大酒店,在新县是一流的酒店,有包房、舞厅、歌厅、桑拿浴等。新县虽然是个贫困县,但在娱乐享受上总是尽力向前赶。
方世昌承包银花大酒店有三年多了。这人特聪明,各路朋友都有,手上也的确有几个钱。
今天,方世昌请来的客人有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姚达才,是他高中的同学;税务局征管科科长袁观景,是他中学的同学;政府办副主任邹克来,是他老婆的表兄;工商局副局长陈敬文,是他老婆的同乡;卫生局防疫站站长董有田,和邹克来是郎舅。方世昌把他的客人全安排在酒店最高级的“玉娇”包厢里。
玉娇包厢是银花酒店最高档的包厢,只有一个,价格特别贵,在这里吃一顿饭最少888元,还不包括小费。它的好不仅是因为这里装璜别致,四面墙壁全是玻璃,玻璃后面有四种不同的风景,只要打开不同方位的彩灯,就显出不同的景来,有现代人体摄影,古代宫庭房事彩瓷画,电影明星、自然风景等等。并且还可以根据顾客要求随时更换别的画面。地面是一块大铜镜,顶上是一盏五彩缤纷的菊花状吊灯,整个包厢有一种立体效应,假如墙壁是美人画面,人一走进去就有一种与美人一起共赴宴会的感觉。另外,“玉娇”包厢还有两位漂亮的妙龄服务员小玉和小娇,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
这些人不用介绍,彼此都认识,他们经常在这里聚会。方世昌举起酒杯招呼道:“感谢兄弟领导们这些年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忙,今天我先敬大家一杯,吃饱饭还是跟以前一样,去洗个桑拿浴。”说完便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向大家亮了亮。同时吩咐:“小玉,小娇,给各位领导倒酒。”站在一旁的小玉、小娇一人负责服务三个人。听到老板吩咐,忙应声上前分别给他们酒杯逐一满上。
“多谢方老板盛情,我敬你一杯。”姚达才举起洒杯说,“祝方老板生意越做越大,财越发的粗。”
“好,喝,今天是喝酒的日子。来,喝”方世昌一边举着酒杯一边又招呼着其他客人,“大家互相喝酒,今天我们要尽心喝。”说完一仰脖子清了。
“好,方老板这几年不但财发大了,而且这酒量也大了。够意思,够意思。”
“我的大队长,不要取笑我了。我们新县的财全让外乡人发了。你看人家乌山铜矿的杨老板,开一个”花苞“就一万,抵我们一年赚的。”
“方老板说的不错,这新县的财是被那福建崽发去了。就连我们新县稍漂亮点的姑娘都让他们给搞了。”政府办副主任邹克来说。
“听说,外贸那位全县第一美人”楼兰姑娘“,也被他们杨家兄弟给睡了。”陈敬文科长嘴里含着一口菜接过话说。
“他妈的东西,我们新县的男人也太不幸了,只是捡人家外乡人的残汤解渴。就没有个出息的男人出来整整这婊子养的福建崽。”邹克来愤愤不平地说。
“姓杨的福建崽把我们新县那些官喂饱了,那些狗官整天象只绿头苍蝇跟在姓杨的屁股跑着追臭。姚大队长找个机会把他们抓起教训教训,给我们新县男人争个脸。”董有田蛊惑着说。
“姚大队长哪敢啊,人家有红伞遮着,再说县政府还给他们发了绿卡的,公安局也不能抓他们。”陈敬文呛着说。
“绿卡有屁用,只不过在红灯区管用,出了红灯区。他敢玩我就敢抓。”姚达才有些醉意说。
“姚队长真敢抓,那还不容易。他们这些有钱的哪还吃红灯区里的”烂鸡“,就喜欢那刚出笼的鸡仔。到时候瞧住了,马上通知你去抓。”
“好!董站长说得对,只要姚大队长敢抓,我请客,就在这银花大酒店玉娇包厢。”邹克来说。
“邹主任,这客你请定了,只要董站长踩了线通知我,我姚达才就一定敢抓。”
“好,我别事办不了,这点小事我想还可以办好。你就等我的消息。”董有田说。
“只要姚队长抓了杨家兄弟任何一个,关他两三天。大家作证,到时我不请客是他妈的王八羔。”
“好,谁输了不请客,就当着大家面喊小玉小娇三声妈。”董有田和邹克来两人一唱一和。袁观景坐在那里微微颔首而笑,他没有加入这场赌局。
陈敬文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和袁科长左右都是吃,我们也不白吃,就作你们的监证人。”
“好好好,不谈这让人生气的事,我们喝酒。”方世昌说。
“酒,喝好了。这赌也这样定了。陈局长和袁科长作证。方老板你左右是赚,到时候可要优惠。”邹克来打了个饭嗝说。
“好,去洗澡。”方世昌站了起来,吩咐小玉、小娇:“小玉,你姐妹带局长们去桑拿间。
很快,他们一个个左右摇晃着随小玉小娇出了包厢,往桑拿间去了。
邹克来没有直接随小玉小娇去桑拿间,一出门就急急进了卫生间。袁观景随后也进去了。一进卫生间里,袁观景便笑着说:“邹主任,你今天和董站长这戏唱得不错,仇可以报了。”
“袁科长,报什么仇啊。”
“邹主任,这事可瞒不了我,去年春节前,你和董站长不是找过杨高法吗?2万块不多,何况你们还是为职工讨着做福利的。他杨高法送县委领导还不在后面加个零。”
邹克来听了这话,打了几下冷颤,也许是尿颤吧。当即回答:“没这回事。”
“你放心,我不会说破的,我就来个徐庶在曹营一言不发,乐吃这顿饭。”袁观景说。
邹克来拍了一下袁观景的左肩,出了卫生间。
(5)
杨高法抓起一块黑亮亮的矿石激动得不停地亲吻它,弄得满嘴是黑泥。民工们望着他激动的样子发笑。末了,他拿着“黑石头宝贝”出了矿井,找到两个儿子。安排大儿子成伟带着矿石样品到武汉化验,老二照看矿井,他自己去城关打电话与家里联系,告诉家人喜讯,再让家里人想法汇些钱来。
杨高法乘装矿石的便车到了城关头,刚一下车,突然想起自己中午放在桌上含有鼠药的开水。心里咕咚地一阵惊悸,速忙拦了一辆麻木车返回矿棚。还好,这杯水没有人动过,杨高法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望着这杯冷开水,他不由发出傻笑。心中暗道:真险,要不是记起来,不知要枉害谁的命了。
杨高法把这杯带水一起丢到山坡上,并用锄头把那块让水染湿了的土翻了一遍,挖些新土再在上面盖住,这才放心地重新坐上刚才送他来的那辆麻木进了县城。
第二天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杨成伟从武汉赶回了乌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经武汉地质学院化验,这里的矿石含铜量为20%至30%.化验的数据及有关材料杨成伟全部带了回来。
杨高法父子开始扩招采矿民工,大批量开采矿石。
杨高法首先准备先卖些矿石,回笼一部份资金后,再办选厂扩大生产规模。他安排杨成伟到外面去联系卖矿石事宜。
一个星期后,大冶有色金属公司来了两部东风车到乌山拖矿石。然而,这麻烦也随着这装运矿石的车子一起来了。
装矿石的车还没有出乌山矿区就被卡了下来。卡车的是乌山开发区和乌山村联合设立的矿山管理稽检队。理由是乌山矿石不许外销,要先卖给乌山两家选矿,只有乌山里的选厂消化不了后,经开发区批准方可外销。
双方缰持了半天,杨高法找开发区领导说情,最后还是不能让矿石装走。
矿石卖不出去。杨高法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直骂人:当初来投资开矿,他们这些地方官,一千上优惠,一万个方便。结果来了,丢了钱,他妈的没人管,现在出矿石了,就做起了主人,得一个个求。然而,骂归骂,办事归办事。杨高法父子三个跑了几个晚上,先找了开发区丁主任,反映一些问题,提出一些要求;又找了村里的周支书、王村长,给他们说了一肚子好话,请求他们支持。后来又先后找了一些有关人物,暗地里逐个送了些“意思”才说动了他们的思想,谈妥了一些办法和意见。杨高法又把大家请到一起,要求开发区给他一个书面文件。
当初,杨高法准备把他们请到县城宾馆里去的,但争求这些人意见时,大多数人不同意去县城。于是就改在乌山矿区的一个饭店,杨高法先让饭店老板准备好乌龟、野鸡、海虾、海鱼等山珍海味。
这天,杨高法除请了开发区和乌山村全部领导,还有在乌山开矿和办选厂的几位老板,满满的二大桌。来人每人发了一包“在中华”。杨高法整整花了二千块。
饭吃了之后,大家开始讨论对乌山杨氏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矿石处理意见。最后归纳为三条:1、乌山杨氏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所采矿石优先卖给乌山内部选厂,但选厂必须付现款,不得赊欠。2、乌山杨氏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所采矿石价格不得低于市场价格。3、乌山杨氏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所采矿石在乌山内不能卖得现款可以出卖其它单位。
开发区办公室赵主任当场起草了协议,然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大家听了没有意见后,赵主任就拿着协议书逐个送给他们签字。
刚签了几个人,开发区治安办的小魏跑来了,一进屋就喊:“丁主任,杨高法老板的矿山上有村民在闹事,我们阻止不住。”
“是些什么人在闹,抓几个关起来。”丁主任说。
“周、王两姓人,为了争上矿石权干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丁主任说着站了起来。于是大家就一起到了杨高法的矿口。
杨高法矿口前闹轰轰的,几十个人拿着铁锹、镐锄分成两边对视着。“这是我们周家的山,姓王的有什么权利来争这活。”
“这可是外面的老板开的矿,给你们钱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来做事。有本领你们周家自己开,请我们来我们也不会来捡一块石头。”
两边的人这边说来那边说去,嗡嗡的,象一群蜜蜂。丁主任往边上一站,人群开始慢慢静下来,但两边仍有一、二个人在时断时续地争吵着。丁主任清了一下嗓子说:“吵什么,还吵什么。”最后几个人也静下来了。“这里还是共产党领导,什么周家的,王家的。有事派代表到开发区去说,在这里闹什么。这事明天让你们两个队的队长到开发区去协商解决。好了,大家去做事。如果谁还敢闹,到时候不要说我们不讲情面。治安办的人呢,啊,小魏,你听着,谁再带头闹事,就抓起来关他个半个月。”丁主任说完便带头下山了,大家也跟在丁主任后面一齐回到开发区办公室里。
次日,周家湾和王家湾两个湾的队长一早就到开发区办公室。丁主任还没有来。开发区的领导都住在县城。有事就早上来,晚上回去。没事就不来。平时,开发区里有治安办和办公室主任、通讯员值班处事。
十点来钟,丁主任和三位副主任一起坐开发区的吉普车到了。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开始商议周、王两家纠纷。最后通过协调,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山场权是周家湾的,周家湾每天可以派4个劳力到杨高法矿山上工,王家湾每天可以派两个劳力到杨高法矿山做工,其余三个湾每个湾子一个人。当场,两家队长签了协议。
12点了,丁主任吩咐通讯员小高去叫杨高法来。杨高法见是丁主任叫他就随小高一起到了开发区办公室。丁主任站迎上前来握着杨高法的手热情地说:“杨老板,我们又给你处理好了一道难题。”说着把刚才签的协议拿给杨高法看,“我们够支持你们外资老板了吧。”
“当然,那当然。我们非常感谢开发区和村里领导的。中午还没吃饭吧。”杨高法问。
“还没有。回去吃,我们回去。”丁主任哈哈笑着说。
“这么远来为我们处理事情,怎么能饿着肚回去,就到矿区饭馆吃顿便饭。”杨高法邀请着。
“好,怪不得大家为杨老板办事那般尽力,这杨老板为人就是好爽。走,在家一起去。杨老板请客。我们是恭敬不如从命。是吧?杨老板”丁主任笑着说。
“是。走,大家一块去,一块去……”
(6)
吃一堑长一智。通过一段时间实践,杨高法总算摸出了一些门门道道。“世路难行钱作马,出门在外靠朋友”这是他总结出来的两条法则。他也就是采取这法则和逐个击破的战术,终于把这新县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通了,把这新县上层人物下层人物也都结识了。在这新县也真正是立住了脚跟。
第三年,杨高法从福建买回了一套旧设备,自己办起了一家选厂。并且把老伴和儿媳等一家人都接到了乌山,准备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来。杨高法让大儿子杨成伟担任公司的会计,二儿子杨成业担任出纳,他自己在家管理生产。这样分工,大儿媳郑梅娥有些意见,认为她丈夫应该管钱。但她又不敢明来反对公公的安排,只是在心里老大不高兴的。常在丈夫面前表露一些不满情绪。
乌山开发区的红灯区没开业半年就关闭了。因为老板们平常从来就不进红灯区。到这里来的大部份是附近的山民和做工的人,他们把自己的一点血汗钱送到这里了。有的人甚至把家里的粮食或芝麻、苎麻等农产品瞒着家人偷出来卖,然后把钱拿去红灯区里潇洒。于是,就经常有女人跑到红灯区来骂人砸东西,山里的妇女不象城市里的女人那样有函养,她们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找红灯区里的“小姐”出气。所以红灯区里的“小姐”来此过不了三天就要跑。没有“小姐”红灯区也就只有关门了。
其实这里有没有红灯区,老板们并不在乎。这并不是他们都不占“腥”。而是他们经常进县城或其它城市里玩。杨成伟就曾因和人争开一个“花苞”被人打破了头,结果让他老婆知道了,又干了一“仗”。在外面他打不过地头蛇,在家里却把老婆打得头破血流。气得老婆收拾东西要回福建。是他母亲和弟媳邬美凤赶到火车站,两个人又劝又拉才把她给劝回来。
但这杨成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好不到一个月就又溜进县城玩。父亲骂母亲劝,他根本就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反正他口袋里有钱。男人拼命赚钱为了么事。养家过好日子,再就是多玩两个女人了。他心里认为做男人就得多有几个女人爱,这样生活起来就有滋有味。好象这一点就是男人最大的满足和追求。他每次在外面玩回,老婆一管。他就打老婆。郑梅娥也让他打麻木了,知道自己管不住他。后来就闭只眼睁只眼,只要不把那种羞病带回来,就由他在外面胡作为,自己免了那皮肉之苦。
杨老二比他哥就要好多了,但也不是说他不去那种地方。只是比他哥要少些要高明些要小心谨慎些,杨成业老婆本来就年轻漂亮,在矿区算一个亮点。整个乌山矿区上上下下的男人,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而想入非非过。有些人可能晚上和自己老婆做那事时,也会不由想起她,故意熄了灯把老婆当成她玩过瘾。所以杨成业也就不敢大明响堂地出去玩女人,平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子。
(7)
姚达才从宾馆吃了晚饭出来已是晚上7点多钟,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接完话。又紧接着拨了两个电话,叫来了两位他的亲信警员——小彭和小胡。三个人穿着便衣,开一辆没挂警牌的中型面包车直奔郁金香饭店。到饭店门前,姚达才他们刚下了车,就被一位陌生男人拦住:“你是姚队长吧,刚才那个电话是我打给你的。”
“你打的。”姚达才上下打量着这个人:30岁左右,上穿一件美尔雅白衬衫,下身穿一条酱色长裤,清瘦的脸上藏有几分精明。
这人见姚达才在审视他,便自我介绍:“姚队长,我姓陈,是银花大酒店的职员。”
“银花大酒店。”姚达才重复了一句,随后挤出一丝笑容。心里暗想:方世昌这兔崽子,又在搞鬼。姚达才稍停须臾,便要向饭店大门走去。
姓陈的赶忙抢步上前,拦住姚达才说:“姚队长,等一下进去。我们何不让他们上床兴奋的时候再去抓他呢,那才刺激哩。”
姚达才敛住脚步,没思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姓陈的见姚达才点头,马上接着说:“我们先到附近的茶楼坐会儿。”说着带头进了饭店旁边的茶楼,并买好三杯上等茶和一些点心,然后坐下来陪姚达才他们闲聊了片刻。之后,姓陈的便站起来向姚达才耳语几句就出了茶楼。
姓陈的出了茶楼后,迅速进了郁金香饭店。不多时,又重饭店转进了茶楼。在姚达才耳畔叽叽咕咕一阵后。姚达才立马站起来,带着小彭、小胡郁金香饭店,径直上了三楼的服务台。姚达才一边向值班服务小姐出示工作证,一边严肃地说:“我们在执行任务,请把303号房门打开。”服务小姐听了,犹犹豫豫的不想打开,但又想不出不打开的理由。看见姚达才黑着脸,她又吓着了。于是就磨磨蹭蹭拿出一挂钥匙,找了良久才找着一枚钥匙交给姚达才。姚达才没有接,小彭伸手拿住,转身向303房走去。姚达才盯了服务小姐一眼,也转身随后向303房走去。
姚达才他们刚一离开,服务小姐马上就向楼下跑去。
小彭把钥匙轻轻插进匙孔,猛地一旋推门冲进房间。一个跷起的雪白的屁股格外地刺眼。一双圆圆的粉白大腿象只倒仰着的青蛙后腿般,优美地伸缩着。小彭赶紧上前,一脚踢在那一上一下的白屁股上,一团弯曲的白肉团滚落下来。肉团下面赤裸裸的女孩吓得骇然惊叫。慌忙拉过床头的衣服来遮掩身体。可夏天的衣服太少。女孩用衣服刚遮住胸部,发现下身还露着,急忙把衣服拿下来遮盖下身。又感觉胸部没遮住,于是又把衣服拿上来盖在胸前。就这样上下几个回合,终于用上衣遮住了下身,短裙遮住了胸前那对不安分的跳动着的乳峰。女孩这副窘态,引得姚达才、小彭和小胡三人同时忍不住“啪滋”笑出声来。
男的好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有女孩那般惊悸。他一边从容地穿好衣服,一边说:“兄弟们,一定是缺钱花了,尽管开口,有话好商量。”
姚达才听了这话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这男人刚穿好的上衣,“啪啪啪”左右开弓给了他几耳光。“他妈的,杨成伟,有几个钱就发骚了,可以胡来了吗?老子今天不要钱,就要你去尝尝拘留所里的味道。”姚达才说,“小彭、小胡,把他给我拉出去。”然后又转过头来,向正在床上流泪的女孩说,“你也把衣服穿好,跟我们去公安局录口供。”
杨成伟挨了几巴掌后,不敢作声了。
姚达才和小彭、小胡把杨成伟和那个女孩带下楼,正巧迎面碰上郁金香饭店老板贾政。贾政是刚听到服务小姐说,有警察到饭店来查夜,便连忙驱车赶来。满脸堆笑地对姚达才说:“姚队长,有话好商量,先坐下来喝杯茶。”说着递过来一支香烟。
姚达才用手把贾政递过来的烟推了回去,一板正经地说:“对不起,我不会抽烟。贾老板,我正要找你呢,你们饭店为嫖客提供嫖娼场所,你也得跟我们一起去公安局做口供。”
“姚队长,我们是初犯。加上三楼那个服务员是新来的,不懂得政策和制度,你就抬抬手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对不起,我不能知法而违法。”姚达才说着就放开步要往前走,
贾政一把拉住姚达才,哀求说:“姚队长,不要急着走吗,先坐下来,有事好商量。”
“贾老板,你是不是想阻止我们执行公务?”姚达才严肃地说。
“不敢,我们不敢。”
“不敢就让开,跟我们去公安局录口供。”姚达才发起火来大声吼道。
贾政灰溜溜地退让到一旁。姚达才大步走出了郁金香饭店,钻进停在门前的中型面包车。
随后,小彭和小胡把杨成伟、卖淫女孩和饭店老板一起押上了车,向公安局驶去。
当夜,姚达才、小彭和另一名干警分别对杨成伟等三人进行审问,作好口供笔录。之后,对他们进行了初步处理。按法律程序先办好杨成伟的拘留手续,送进拘留所看守。对郁金香饭店处罚3000元,贾政当夜打电话饭店送来2000元,剩下1000元打了一张欠条,贾政才得以回家。卖淫女孩随后也放了。姚达才办好这一切之后,带着小彭和小胡去了银花大酒店。
方世昌早在玉娇包厢里等着他们。几个人吃完夜宵,方世昌又陪他们玩起麻将。直到次日早上8点,吃了早餐后,姚达才用手机给刑警队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今天和小彭、小胡三人到乡下查案去了。随即就将手机和呼机全关掉。小彭和小胡也把各自的呼关了。他们又继续打了半天麻将。中午,三个人找了间干净的客房关起门沉沉地睡起觉来。
(8)
次日上午,杨成业接到哥哥被公安局抓进拘留所的消息,马上骑着摩托车向县城飞奔而去。
杨成业平时出门总喜欢骑自己的摩托车。公司的小车除了出远门他才坐。
二十多分钟,杨成业就赶到了县公安局。他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不巧,局长不在家,到市里去开会了。几位副局长也出去办事了,只有一名局长助理在家里值班。杨成业也认识他,只是没有局长副局长那样深交。仅是一起吃过几次饭,不过大部份是他请局长们吃饭顺便叫上他而已。今天还是派上用场了。他向局长助理简单说明了他来的目的和要求。局长助理听了杨成业简述的情况后,没有硬硬允诺,而是说:“我们先到刑警队去看看,了解下具体情况后再说。”
于是,局长助理带着杨成业来到刑警队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小许正好在。局长助理问:“小许,你知道不?杨成伟那个案子是谁办的。”
“是姚副队长,昨天夜里他就已办好了拘留证,现在关在拘留所里,可能明天处理吧。姚队长,今天一早就打电话来说,去乡下查案了。”小许说。
“你给姚副队长联系一下。说我找他。”局长助理边说着边坐下来,同时也示意杨成业坐下。
小许开始打起电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于是就对局长助理说:“王助,姚副队长手机、呼机都关了,连小彭和小胡的呼机也联系不上。”
局长助理默坐了须臾,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了了一丝诡谲的笑,转过头来对杨成业说:“杨老板,办案人不在。只得在时委屈你哥哥半天了,等办案人下午回来后,问明情况后再说。行不?”
杨成业心里也明白有人在整他哥哥,也就不好再勉强。便说:“王助,你说了算。不过能不能让我先去看看我哥。”
“可以。”局长助理说,“小许,你带杨老板去拘留所。”
杨成业随小许来到拘留所。杨成伟坐在一间房子的铁窗旁,双眼圆睁着巴望有人来救他出去。他一看到弟弟来了,便大喊:“成业,你快救我出去,我实在受不了啦。你看,我全身到处被蚊子咬成一个个的红斑点,密密麻麻的。”说着把衣服绾起来让杨成业看他身上的红斑点。最后竟然象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杨成业看到哥哥身上的红斑点,当时心疼得骂起娘来。
“别骂了,成业,他们听见了就不会放我出去了。”杨成伟赶忙制止杨成业骂人,并把那夜抓他的情形向杨成业说了一遍。杨成业也把刚才找人的遭遇也向他说了。
杨成伟听后,立马用哭腔说:“成业呀,你千万想办法,让他们今天把我放了,要罚钱给他们,我在这里呆一分钟都受不了了。”杨成业点点头,然后安慰哥哥一番,就离开了拘留所,骑上摩托车向城区飞奔去。很快,他骑着摩托车上了城中心的立交桥,突然,迎面驶过来一辆装水泥的带后拖的东风大卡车,杨成业没有减速,把车手柄向左边一扭,因为速度太快,加上心里有事,又憋了一肚子火气,顿时,摩托车向桥下冲了下去。落在桥下一辆驶过来的小车尾部,人被抛了出去,“嘭”地一声闷响,象落下来一个沙袋般,动也没动一下。摩托车摔成了几大块,把旁边走路的人打伤了两个。那辆倒眉的小车,好在没有坐人,司机从前边车门钻出来,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9)
自儿子杨成业出事后,杨高法精神几乎崩溃,人也苍老了许多,没了初来时那万丈豪情,踌躇满志。象一棵常移动的树木,根总也扎不深这厚厚的土地。整日少言寡语,常常一个人坐在矿山坡上,痴望着对面的山,对面山上的树木好象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着,东倒西弯,无精打采地站在山坡上。山上冷冷的石头一个个懒洋洋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杨高法心里想:人呀,真是不如这石头好,它可以不用管这世间许些吵吵闹闹、争争斗斗。总是那么悠闲地躺着。山下的村庄,冒着几缕炊烟,无力也无奈地被风牵着,不情不愿的弯弯曲曲地走。唉,我们这些人呀,又何尝不是被“世风”牵着走呢。老伴泡了茶,拿着一件夹衣悄然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衣服,轻轻地说:“老头子,这山坡上秋风大,别伤了身子。”唉,还是老伴好,老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太阳。天上那个太阳尽管能烤热他的身体,却不能晒暖他的心。杨高法又这样想着。他开始每天坚持到这山坡上独坐会儿,看着对面的山,他总想努力地看到山那边有些什么,却只能看到天际几朵白云和蓝蓝的海一样的天空,真的很美丽。其实,过去他也曾在山那边向现在他坐的这边望过,也是很美丽。他就是被这美丽吸引来的。人呀,总是被生活的表面美丽诱惑着,但一旦走进来又那么多的无奈和不如意。杨高法感觉自己老了,倦了,很想象这山上的石头一样躺下来休息,他把公司里的事全丢给大儿子杨成伟。自己则抱着成业未满周岁的儿子,在矿区内闲散着。
杨成伟却忙得不可开交,他老婆也主动出来帮他照看着公司日常事务。这些天常有人来找他们公司讨债,公司差好几个月的电费,有四万多块,电力局下了一个通知,近期不交清电费就要停电。杨成伟找电力局的电管员,说了一肚好话,要求暂时不要停他们公司的电,并答应过两天搞点钱来付一部份电费。电力局未说妥,工商局也上门催管理费了,开发区和乌山村赶热闹般也在讨上交款;税务局上门查税补税。好几个单位逼着他要钱。好象怕他们要跑了似的。把杨成伟搞得焦头烂额,心烦气躁。一清早就来找父亲。
“爸,这几天好几个单位上门讨债,老二媳妇那钱再不拿出来,公司就无法维持下去了 .”
杨高法抱着成业的儿子坐在门前的空场上一言不发。
“爸,你和老二媳妇说说,让她把那60万拿出10万来付下电费和税务不成。这些人催得紧,还说要停电,拉铜粉。外面货款我又不能出去讨。我跟老二媳妇说过几回,她总是说老二没给她钱,也没交她什么存折。后来我一开口就和我争吵。这事你得管管。”
杨高法仍没有作声。
山区秋季的早晨有几分寒冷。邬美凤给儿子送毛衣过来,正好听到杨成伟说的话。于是,她就劈头接过话:“杨成伟,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一口一声说成业给我钱了。成业是怎样死的,你最清楚。最后见到他的是你。虽说我是他老婆,他却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给我说,交什么钱我。那他真是神仙,能够预知未来。如果真有这能耐,他也不会去白白送死了,丢下我这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我说他把钱给你了呢。”
“弟媳,成业没交钱你,但钱一定在家里吧,他是公司管钱的出纳。我也没要你全部拿出来,是和你打商量拿10万来应一下公司目前的急。”
“我家没锁,你可以去搜啊。杨成伟,今天我就明告诉你,我家里是肯定没钱了。你有本领找县城那女人要。你弟弟在城里有个相好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弟弟不是那种不好色的真君子,他只是不象你那样什么人都要,只要是蹲着尿尿的。”
“你—你—,好了,今天我不和你说那些事。你不要把话题引到别处去。”
“怎么,还怕羞呀,光着屁股被人踢下床不羞了。把你弟弟命害了,现在又来赶他老婆孩子,想一个人独吞家财。杨成伟,你就明说吧,我们母子立马走人。”
“闭上你的臭嘴。泼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好事,我弟弟去逝还不到一年,就守不住了,深更半夜溜进你房里的那个黑影是谁?开车吧。”
“放你妈的屁。姓杨,你自己不要脸,想拉人垫背。捉贼拿赃。今日你得给我交出人来。不然我就与你拼命。”
“不要吵了,都不要吵了。”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的杨高法大声吼道,“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是我不该出来开什么矿,丢了儿子的命,还弄得家人不和。明天我就回福建去,以后你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了了。”杨高法说到后面竟然哭了起来。
两个人见父亲这样子,都停住了。杨成伟默然走开了,邬美凤给儿子加好衣服也回到自己的房里。
杨成伟被一伙要钱的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就吩咐老婆看管公司,自己出门收帐。
杨成伟出门后的第三天,供电所就把电停了。税务局和开发区等好几家单位开着车来,挣着要拉走矿石和铜沙。郑梅娥哭着站在路中间拦住车,拼命喊:“这还是共产党天下吗?开着车来抢东西了。”
郑高法也跑过来,阻止他们装矿石和铜砂。气乎乎地说:“我们并没有说要走,也没有要跑。我儿子是出去搞钱去了,你们总得讲道理,给时间让人筹钱吧。当初,来的时候,你们说得那样好,一定给予大力支持,尽量给我们放便。现在就这样对待我们这些外来投资人,以后谁还敢来你们这里投资办企业了。”
“杨老板,没给你们优惠政策,你们能够办得起来企业吗?就是办得起来,能有你今天这样的规模?总不能叫我们连国家的税也不征,电费也免了吧。”来人中有人回答。
“我们不是抗税,也不是不交正当的费。只是宽限几天,等我儿子回来了,再给你们一个答复。到时候我们不交,你们再来拉矿石也好,铜沙也好,什么东西都让你拿,我们决无二话。你们看看,我们有老有小,还有许多家什。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难道请你们宽限几天这要求也过份吗?”杨高法大声说。
这时,来拉矿石、铜砂的队伍中有人到一边去打电话。对电话说了一阵话后,便走过来对他带来的人说:“我们先走,过几天再来。”于是,就有几个人上了一辆东风车转头走了。
接着,又有一伙人也开着车走了。很快,来拉矿石、铜砂的队伍都先后陆陆续续离开了。
杨高法随后也闷闷地进了屋。一个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杨成伟出去一个星期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选厂停了,挖矿的民工也停工了,而且还有人来拉矿石。当时,气得在选厂门前暴跳起脚骂人。发誓不在这里开矿办选厂了。后来还是他父亲来劝了他一番,他才平静了情绪。
第二天,杨成伟到县城每个欠款的单位或多或少的都给了一份钱。才平熄了这场风波,恢复了正常生产。
这年秋末,杨高法带着老伴离开了乌山,回福建老家去了。
(10)
到乌山拉矿石和铜粉的各种车辆很多,每天都有二三台大大小小的辆。这些开车的司机大部份是年轻人,只有三二个上了年纪的,也至多只有四十五岁左右。这些年轻司机每次进乌山拉矿石或铜粉,总喜欢把车子开进去让民工们上车,自己便跑到邬美凤家门前,与她搭讪。说些诨话粗话。
邬美凤与她大哥吵了几架后,就搬出了原来和杨成伟一起住的那栋房,到堆铜砂的仓库旁一间小房里住。所以来她们矿上拉铜砂的司机,来也不忘和她搭几句腔,去也不忘和她打两句诨。开始,她杏眼圆瞪,诅骂他们。后来习惯,也半诨半素反答他们几句,有时佯气嗔骂他们:“不要脸东西,改天告诉你老婆,看你这狗嘴还敢乱吠不。”
邬美凤毕竟是23岁的少寡,丈夫去世快一年了,平时还真是这伙司机给她点快乐,帮她打发寂寞。一到夜里,带着个不会说话的一岁多儿子,那份孤独真是难受,她觉出到了长夜难熬。就格外的想白天与那些司机无拘无束的打闹。有时候她闭着眼睛想白天的快乐事儿,把那些司机一个一个拿出来对比,有时比着比着,不由扑滋一笑,想着自己这不是在选老公不成。于是她就在这甜美中睡去。
邬美凤很有几份姿色,而且听说手上有好几十万人民币。那个男人、小伙子不起心,打她的主意。
这伙司机中有一个叫柯武的年轻人,鬼点子最多,人也机灵,很会观颜察色,讨女人的欢心。每次一来,就要到邬美凤家里来打科插诨。
“美凤,最近缺什么?要不我给你在城里带回来。”柯武嬉皮笑脸地说。
“不缺啥。”
“真的?我看你缺个宝贝。”
“你妈缺嘞。”邬美凤答。
“别不好意思,明天给你买一个回来。”柯武也不见怪她骂人继续说。那边车子已经装好货了,在喊他去开车。柯武应着起身去了。把车开过来,又停在邬美凤门前,人坐在驾驶室里喊:“美凤,晚上想我不?”
“臭美。两只色眼就会瞧漂亮女孩,小心翻车摔破眼珠子。”邬美凤站在门前笑着说。
“怎么,吃醋了,晚上别做梦抱着我。”说完一加油门车飞快地开走了。
“狗崽子,下次不撕烂你的狗嘴。”邬美凤望着奔跑而去的汽车嗔骂着。
第二天,柯武真的给邬美凤买来了一份礼物,用一张红纸包着。邬美凤接过就准备拆开来看。柯武马上制止住,“美凤,现在不要看,等晚上再拆开来看。”
“什么东西,白天不能看啊,神秘兮兮的,我就要看。”说着就动手拆。
“你现在要看我就不送你了。”柯武说着就去抢。
“不送算了,谁希罕。”邬美凤说着把东西递了过来。
柯武真的接住。“小气鬼。”邬美凤旋踵转身出去了。柯武马上把那东西偷偷放在了邬美凤枕头下,便离开了。
不多时,柯武把车又开在邬美凤门口喊道:“美凤,那宝贝放在你枕下了。收好。”
“什么宝贝,你拿去,我才不要。”邬美凤在屋答。
晚上,邬美凤吃了晚饭,自己和儿子洗漱好后,就坐下来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柯武送的什么宝贝。就伸手从枕头下拿出那个红纸包,拆开来一看,竟然是一个橡皮做的假阳具。这个假阳具做得十分逼真,邬美凤拿着阳具,心突突地跳,自己能感觉到脸滚汤滚汤的炽手。她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这东西了,脑子里不由想起丈夫在世时,与她做那事,总喜欢骑在她身上,把脖起的阳具拿到她脸上来要她用嘴啮,她不肯,就一把抓住阳具慢慢地向下面移,然后塞进自己的体内。邬美凤顿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有一种欲醉欲仙的感觉,她好久没有感觉到这份快感和幸福了。当她从兴奋中醒来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把柯武送她的阳具插入了自己的下部。她顿时又感到十分的害羞。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过,好象是没结婚的女孩偷吃禁果一般,让她十分兴奋,激动。
第二天,邬美凤起床得很迟。柯武车来矿拉铜砂了,她正在房门前刷牙。她看到柯武向她这里走来,马上转身进屋去。
柯武刚走进邬美凤房里,就已经从邬美凤脸上的表情看出端睨。便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轻声问:“美凤,那礼物好用吧。”
邬美凤顿时脸红到脖子上:“不要脸的东西。欺负我。”
“皇天在上,我柯武有半点欺负你,不得好死。”柯武发誓说。
邬美凤默不作声。
柯武接着说:“这事是人的本性,就象上厕所一样,你看有那个人不上厕所的。结过婚的人还这样害羞。今天,我车子坏了,晚上给你送个真宝贝来。”
“梦想,我才不希罕。你要敢来,我就拿刀子把你那臭东西给割了喂狗。”邬美凤说这话时头也不敢抬起来看柯武。
柯武把他的汽车拆开来,弄了一整天,也没把车子修好,晚上还点着灯修了好长时间。
次日天刚擦亮,有一个黑影从邬美凤的房里一闪出来,钻进了停在空场地上的汽车驾驶室里。
后来,柯武的车经常在乌山矿区里坏。
一个月后,邬美凤带着孩子离开了乌山。柯武自此再没有来乌山拉矿石、铜粉了。
乌山又来了好几个外乡老板,都是到这里来开矿的。杨成伟的乌山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另开了一个新矿口,不过,还没有挖出矿石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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