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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后土

作者: 龙烛 完成状态:已完结

皇天后土

  1979年古历十二月三十日大早,父亲像往常一样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去上厕所,一开门,发现门口有一个旧棉布包,父亲用手指轻轻地扒开一角,发现是一个婴儿,这婴儿就是我。父亲连忙喊来娘。娘抱起地上的我,一边说,一准是人家嫌生多了女孩抛弃的,一边吩咐父亲赶快升火。

  父亲一边抱柴禾在堂屋里升火,一边问娘,为什么要把孩子丢在咱家门前?娘白了父亲一眼,说,人家是看咱家没孩子,想我们收养这孩子嘛。父亲不再说话,埋头烧起火来。

  父亲在堂屋中央升起了一堆旺火后,娘便开始打开裹着我的旧棉布包,刚解开一道口,娘看到我还没有穿衣服,便重新包好,然后把我交到父亲手里抱着,自己跑进房里翻出早年准备好的一整套婴儿的衣服出来,火燎燎地打了一锅水放在火上烧着,再速忙接过父亲手中的我,吩咐父亲到村头的代销店买奶粉。

  娘看着怀抱中还没有开眼的我,掩不住心头的暗喜。娘嫁到茅坑村来的次年生了一个男孩,养到3岁时夭折了,以后娘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娘早就想抱一个孩子养,可又担心养大了,只认亲娘不认养娘,就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有人暗地里送一个孩子来,这孩子的父母肯定是不要她了,娘心里当然高兴啊。

  父亲买回奶粉后,娘便开始给我洗澡换衣服,父亲高兴地在一旁给娘当帮手。当娘完全打开紧紧裹着我的那块旧棉布包时,娘流泪了,父亲惊呆了。我的亲生娘竟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穿上,而是用一层层的卫生纸裹着血淋淋的我,上面仍然血迹斑斑。娘赶忙吩咐父亲拿菜油。此时,我也开始拼命地哭了。父亲一手拿着奶瓶喂我吃,一手端着菜油缸,娘用棉球给我全身涂上一层菜油,然后轻轻地剥去紧紧粘在我肉上的卫生纸。娘一边剥一边流泪一边骂:这孩子的娘亲也太狠心了,好歹是身上落的肉呀,作孽啊,看了,叫人心疼。

  也许我是太饿了,全然不顾娘怎么的在我身上剥卫生纸的疼痛,只是拼命地吸着牛奶。父亲望着我轻轻问娘:看这孩子,多饿啊,这般瘦弱,养得活吗?

  我们尽心吧。娘回答着。手仍不停地给我身上刚剥去卫生纸而呈现出的殷红殷红的嫩肉涂上菜油。当娘剥去我双脚两团厚厚的卫生纸时,娘和父亲再一次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还是一个残疾的女弃婴:我的脚掌和脚背完全倒位,脚背向下,脚掌朝上,双脚成畸形。父亲和娘错愕之后,便默然不语,但娘还是继续给我清洗、涂菜油,然后为我换上崭新的衣服,我也吃饱喝足了沉沉地睡去。

  父亲和娘开始商量怎么处置我。父亲有些动摇了,想把我送出去。娘说,过年了,送给谁呢?天寒地冻的,万一没有人捡,不饿死也得冻死,枉害了一条人命,我们还是先养着吧,等过完年再说。

  父亲默许了。

  下午,父亲买回两斤肉准备过年,可娘却把肉全部煅成了油。因为家里留着过年的菜油有一半让娘涂到我身体上了,剩下的也得给我留下备用。这一年,娘和父亲吃了一餐没有肉的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不久,我发起高烧来。娘给我喂了一些姜汤,仍无法退去高烧。父亲和娘急了,抱着我连夜赶往村卫生所。村卫生所和村公所合在一块的,当初为了公平起见,选在全村各自然湾比较中心的一处地方,单独建造的一栋连三间的平瓦房,一间做村卫生所,两间做村公所,村卫生所只有一名赤脚医生,姓汪,已经回家过年去了。娘抱着我站在村卫生所门口等,父亲匆匆忙忙赶去汪医生家请他。

  腊月的山里风格外大,到处刮得呼呼地响。村卫生所离最近的湾子也有半里路,娘抱着我缩在卫生所门口,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从来不敢走夜路的娘,也不知道怕了,解开外衣把我抱在胸前,紧紧伏在卫生所门角避风头,一任自己的后背被肆虏的山风恣意吹打。父亲和汪医生赶到卫生所时,娘竟嚎啕地哭了起来。父亲拍了拍娘的肩头,示意娘让医生给我看病。汪医生看了看娘怀里的我,然后开始一边给我打退烧针,一边对父母说,青松、开兰呀,不是我给你们浇冷水,这孩子你们养得活嘛,瘦得似张人图纸,弱得象根霜冻草,你们赶快送走,不要落下欠一条人命债啊。父亲点头,娘落泪。

  从卫生所回来,娘也动摇了,决定把我送走。可送给谁呢?娘和父亲面对面地商量了半天,想遍了所有的亲威和朋友,清点全村所有湾子,却没有想到一户可以送走我的人家,娘最后决定把我丢在村口的路上,让好心人把我抱走。娘连夜为我缝制了一件崭新的棉披风,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用棉披风将我紧紧地包住,然后叫父亲把我丢到村头的路上。

  父亲把我放在路上后,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躲藏在一旁盯着我,等好心人抱我走后再离去。可父亲等的好心人一直没有出现。从这里路过的人,有的看我一眼就走了,有的看都没看就绕过了,有的抱起我看一眼又放下,有的丢下一句:这孩子真可怜;有的骂一句:这孩子的父母没人性。可就是没有一个父亲想象中的好心人把我抱走。我在那里大哭,哭得很伤心,很感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抱我回家。父亲听我哭得有些不忍心,只得重新把我抱回家。也许我和父亲真是有缘,父亲一抱起我,我就不哭了。

  娘见父亲又把我抱回来,知道父亲没丢掉我,默默地从父亲手中接过我,给我喂牛奶。过了一会儿,娘对父亲说,青松,这孩子我们养了吧。我们可不能象她的父母那样做没良心的事,养好养坏就看她的造化了。

  那就养吧,这孩子怪可怜的,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够苦,和我们小时候差不多。

  父亲说的没错。娘和父亲都算是命苦的人。娘在外婆怀她的时候,外公就去世了。娘出生才1岁多,外婆又过逝了。娘是一位好心的远房大哥养大的。而父亲却是他的舅舅养大,父亲的父亲在修大坝时,挖神仙土不幸压死了,当时父亲才3岁,父亲的娘亲改嫁到了山外,父亲就被舅舅接过去抚养。父亲长到15岁便回到自己村子,后经好心人介绍,娶了娘。父亲家里那般穷困,而娘愿意嫁给父亲,重要一点就是娘看父亲和她一样命苦,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情。所以父亲很感激娘,很爱娘。娘生一个孩子夭折后就一直没有再生育了,但父亲从来不曾看轻过娘,处处依着娘,宠着娘,这在封建思想观念很浓的山区,是很少见的家庭,娘常常感概: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没嫁错人。

  一夜过后,娘又反悔了,要父亲把我送出去丢掉。父亲按娘的意思,又把我抱到村口丢在路上,结果仍没有人捡我。就这样父亲接连抱我丢了五回,最后都是父亲把我抱回。父亲最后一次把我抱回家时,娘哭了,喊着,天啊,真是作孽,别再折腾这苦命的孩子了,打死我也不丢了,我要养活她,一定要养活她啊。

  娘痛下了决心,开始一门心思抚养我,还叫父亲给我取个名字。父亲见我身体单薄弱小,便给我取名草,又巴望我像草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从此,我就成了父母亲唯一的女儿。

  我三、四天要吃一包奶粉,在我们山区,收入不多,但父亲和娘都很勤快,除了种好庄稼,父亲还外出找点副业,娘养两头猪,供养我还是勉强能过日子的。

  可是,我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要上医院。在我们山区,家里可经不住一个吃药的折腾,娘开始节衣缩食。

  每次,娘抱我去村卫生所看病,卫生所的汪医生就摇头,但他看到娘养我这般有决心,也很受感动,对娘说,开兰啊,这孩子弱得很,要想养活她难呀,如果有点人奶吃,或许还有点希望。

  汪医生,我都十四年没生育了,让我到哪里去找人奶呀?娘无助地说。

  办法倒是有一个,我开两副中药你吃了试试,兴许会发出奶来,但这对你的身体有影响,不知道你愿意不?汪医生平和地说。

  嘿,汪医生,你让我一时半刻拿几千块钱,这可难住我了,但要说身体,我有,你看,我身体好得很哩,你就给我开两副中药吃吧,要是把奶发出来了,我叫我家青松给你斫两斤肉吃。娘兴奋地说。

  这天,娘不但给我买了药,还给自己带回了两副中药。按汪医生吩咐,要娘把中药和猪脚一块煮着吃。但从不吃肥肉的娘,哪里吃得下啊。娘让父亲把中药和猪脚一块熬成稠稠的汤糊,用调羹一口一口地强吞下肚,一连吃了两天,娘断了十三年多的奶水真的流出来了,流进了我干枯的身体。

  我吮着娘的奶水活了下来。可娘的身体却差了许多,慢慢地瘦了许多。

  尽管我活了下来,但我仍旧是一个废人。湾子里象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开始下地学走路了,我却只能躺在床上,靠娘照顾,一口一口地喂我吃喂我喝,抱我尿尿拉屎。看着别的孩子在地上活蹦乱跳的,我只能坐在父亲专门为我做的椅子上,羡慕得拉着娘要穿鞋要下地要和同伴们玩。每每这时,娘就流泪,就叹息,就无可无奈……

  我和娘是村卫生所的常客,卫生所的汪医生也经常到我家来为我看病打针,娘和他很熟了。有一天,汪医生告诉娘,说,开兰,我帮你打听过,你家草儿这脚兴许能做手术治好。

  真的呀,汪医生,告诉我哪里可以治啊。娘迫不及待地问。

  听说县城医院就能开刀做这种手术。

  那太好了,谢谢你,汪医生。娘高兴地说。

  谢啥,你养这孩子不易,别人不清楚,我可是一清二楚啊,你的心太好,太善良了,我真的很感动。别的我帮不了,只能帮你动动嘴皮子,有空你到乡医院找刘医生再打听详细点。

  次日一早,娘便抱着我到乡医院去找刘医生。刘医生看了看我的双脚,说,做手术应该能矫正,不过我也不能肯定,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情况,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那就谢谢你了刘医生,改天我再来找你。娘说完便告辞回家了。

  半个月后,娘攒了一篮子鸡蛋。娘提着鸡蛋和三升红苕粉去乡医院找刘医生,刘医生以为娘只是随意问问,并没有作真去为娘探听消息。他见娘来了,有些愧意地对娘说,明天你把孩子抱来,我带你一块到县医院去找戴医生诊断,他是县里外科手术第一把刀,可以确诊你孩子的腿能否动手术。

  娘满意地返回家。

  次日天刚擦亮,娘和父亲抱着我出门了,到乡里才六点多钟,刘医生还没有起床。娘在门外喊刘医生,刘医生才起床,匆匆洗漱过后,便带着我们坐乡里的早班车进城了。

  到县城正好是上午8点钟,刘医生带我们到县医院找戴医生。那天正好是戴医生当班,我们找到他时,他正要准备做一例手术。戴医生仔细检查了我的双腿,然后说,在十岁之前做手术有80%的保握能够矫正,但医疗费用比较大,而且手术还得分几次做才能完成。

  只要能治好,医疗费不要紧,我们慢慢攒。娘赶忙答道。

  戴医生望着娘笑了笑,接着说,到时候我帮你联系,请省里的专家来做,保握更大些。

  那先谢谢戴医生了。娘高兴地说

  我们辞别戴医生后,父亲便送娘和刘医生到车站。父亲让娘和刘医生先坐返乡的班车回家。说自己在城里有点事晚一会儿回去。娘心里明白,父亲哪里有事,他是想一个人走回家,节约5块钱的路费。

  娘抱着我和刘医生坐车回到乡里,一下车娘就急急地往家里赶,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猪,来的时候交代邻居帮忙给猪喂食的,不知邻居忘记了没有?

  娘回到家将我放到床上,才感觉到手酸酸的痛。她今天抱着我转了一整天,去的时候有父亲轮换着抱没感觉到累,返回来时,从县城一直抱着我回家,没一个人换下手,而且我已经二岁多了,有二十多斤重,长期抱着的确不容易,娘的手都微微肿了。但娘回来并没有休息,接着斫了两篮猪草,又升火煮熟了,明天好喂猪。娘做好这些事,父亲还没有回来,娘便坐在灯下开始缝背兜。娘心里想,以后要经常抱我出村看病的,有一个背兜挂在脖子上帮着,两手臂就会轻些,人也就要舒服多了。娘缝制起背兜已经是深夜十点钟了,父亲才回家。

  从县城医院回来,娘便叫父亲赊回两头猪崽。娘开始想着给我攒医疗费了,农村里只有多养两头猪。不过,娘还有其它办法,那便是省吃俭用。于是,我们家的生活也开始发生变化了。我们山区田少地多,也就是说稻谷少,红苕、瓜果多,每天早上家家户户都是吃水煮干苕,中午一餐米饭,晚上不是水煮干苕,就是瓜粥加面饼。娘开始把中午那餐米饭省了,改吃蒸红苕。不过每次上面总要蒸一小碗白米饭,这是蒸给我吃的。每天中午,娘喂我吃饭,父亲总喜欢拿着一个蒸红苕边吃,边看我吃饭。有时我小心洒落几粒米饭在床上,父亲赶忙用手中的红苕粘起来送进肚里,娘就转头白父亲一眼,嗔说,馋猴样。父亲讪讪地笑着回答,我是怕浪费了嘛。这时候,娘就笑,笑得很好看。

  娘把节省下来的粮食卖了,变成钱存着。

  什么时候我们家的电灯也不亮了,改用松油灯。我们这里的松树特别多,父亲拿着刀上山,不一会儿就刮回来一袋松油,够娘点半个月的灯。

  而最大变化是有月亮的晚上,娘不带我睡了,只有父亲陪在我身边。娘一个人拿着刀和篓子趁着月色割猪草,娘不让父亲去,说父亲白天要干重活。娘白天要照料我,还要做家务活,很少有工夫出去割猪草,而家里增养了好几头猪,猪饲料也就要增加不少,光靠地里的杂脚料不够,得靠娘割猪草贴补。所以娘经常趁月色出去,田头地边山坡上到处割猪草,一夜要割回好几大篓子呢。割一晚上的猪草有时能够家里的猪吃好几天。

  父亲更是没日没夜地干活,田地的活计做好了,就到附近找副工做,帮人砍树、挑土、担砖,什么活都揽着干,还偷闲开垦出了不少的荒地,种上红苕、玉米或南瓜之类杂粮。

  这一年,我家除了买盐花钱外,就再没有花过钱了。娘就像一个鱼笼子,而钱就是鱼,进得去就出不来了。父亲和娘这样苦做苦攒,竟攒了四千六百多块钱,这在我们山区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娘和父亲开始商量着准备带我到县城做手术。

  翌年,父亲把田地里的活忙过了一阵后,5月份,便带我去县医院做手术。去的那天晚上,娘3点来钟就起床了,做了几个小麦面饼,烧了两背壶开水,叫起父亲,4点钟就上路了。父亲和娘轮流抱着我,从家里走到县城,到戴医生的外科诊室已经是上午9点钟了。戴医生突然看到娘,有些惊讶。娘向戴医生说明了来意后,戴医生很热情,忙娘办好住院手续,然后打电话省城联系专家。父亲等娘安置妥后,连夜赶回去,家里、地里都需要人照料。

  戴医生这人很好,真的帮我联系了省城一位专家为我做手术,听说是戴医生大学时的同学,我在县医院住了21天,花了四千二百块钱,出院时,是父亲和娘用小单架抬我回家的。

  第二年10月份,父亲和娘又带我去县医院做手术,这次还是省城那位专家做的。戴医生大概是从汪医生那里知道了娘抚养我的事,主动帮我找医院给我减免了五百块医疗费。这可是天大的人情,娘每天念叨,不知用什么报答戴医生呀。

  做完手术,折了线,娘想提前出院。开些药回家打消炎针,可以节约些钱。娘便托人带信回去叫父亲来接我出院,娘还吩咐带信人让父亲到山上放夹子,逮只鳧子或兔子来送给戴医生。这是娘想几天才想出来送戴医生的礼物。

  娘带信回家的当天晚上,村里突然来了两个人,一进病房就告诉娘,说父亲出事了。娘问出什么事,来人就是不说,只催娘快点走,车子在外面等着。于是,娘抱着我忐忑不安地坐村里来的拖拉机连夜赶了回去。一进湾子,娘便看到家门前的稻场上围了好些人,父亲硬挺挺地躺在门板上,脸上血迹斑斑的。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上前扑向父亲呼天抢地地痛哭起来,好几次昏死过去……

  父亲是帮人从山上抬树木下山,半山腰上系绳断了,父亲避让不及,被滚下来的树木砸死的,雇主赔了五千块钱。第二年,娘拿出父亲用命换来的钱,再一次带我到县医院为我做最后一次手术。县医院知道了我家的变故,只收我们的成本费,省城的专家也免费为我做了这次手术,戴医生给我买了好些补品,还用医院的车子送我和娘到乡里。

  回到家,娘按医生的嘱托,扶我下地学走路,一步、二步、三步……卧床七年的我终于迈开了自己的双脚,慢慢地,我开始扶着墙行走,半年后,我可以独自走路了。娘高兴得抱着我哭了,开心地、幸福地哭了。

  1986年下半年,娘送我到村小学读书,每天娘牵我的手送我上学,又牵着我的手接我放学。雨天,娘背着我去学校,又背着我回家。娘怕我摔跤,跌坏了刚好的双腿,一直接送我读完一年级,我能和同学们一起跑步,跳绳了,娘才放心让我和湾里的孩子结伴上学。但下雨天,娘是要送我去学校的,到了放学时间,娘又早早等在学校门口接我回家。在娘心里,我永远是那个弱小的女儿,需要她的关爱。

  自父亲过世后,娘内内外外一个人支撑着,整田耕地干农活养家糊口,养猪养鸡挣钱供我读书。

  从我来这个家后,娘没有添制过一件新衣服,总是破了补,补了穿。村里一些人不穿的衣服就送给娘。娘坐在松油灯下把没破的改给我穿,破了的补好自己留着用。

  娘顽强地劳作着,供我上完小学,读中学。1995年我中学毕业考上了地区一所中专,入学通知书送到家里,娘拿着通知书高兴得哭了,哭着哭着,娘突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我连忙背着娘向村卫生所跑去。娘的身体好轻好轻啊,真像一根草一样。到了卫生所,汪医生一看娘脸色苍白,忙说,草,你娘病得很重,快点送乡卫生院抢救。我赶忙背起娘又向乡卫生院飞跑去。到乡卫生院时,不知什么时候,娘已在我的背上过世了,手里紧紧地攫着我的中专入学通知书。

  娘啊,恩比皇天厚土还重的亲娘!我抱着娘吼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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