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应该要说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但我不能让晋雨意识到这一点。我怕他会怨我，怨我不去救他也不给他出气。但我能怎样呢，我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兰陵王，就算我是我也没有可能为此叫娘难过伤心。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道。不知者无罪，我天真以为他不会怪我。我不想和他之间兄弟般单纯而浓厚的感情有一丝的裂缝。

　　如今一年之后，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晋雨人竟又回到我身边，更难得的是时不时展露的欢颜，本来在我心中晋雨便是像诗、雨水般的脆弱的人物，既能稍有开朗我便该就此打住、满心知足。却怎么也看不得晋雨偶尔流露出的一脸落寞。所以我时常在想，晋雨究竟怎么了？是什么让他回来后还这么孤独落寞？

　　答案很快来了，快到让我措手不及。

　　几日后九皇子元玺两年来第一次亲自拜访兰陵王府，爹娘只道九皇子是来找我叙旧，殷勤招待一番后就离开我们所在的荷池。

　　阿勒在他身边，不似跟班，一举一动竟如情人。

　　“苏彦，我们有一年未见了吧？”元玺问着我却盯着愣在我身后的晋雨。

　　“你连我的生日都忘了，如今却是来跟我讨交情的吗？”我对上他英俊的脸假装不经意的回答，心内十分紧张。元玺做事一向出意料，否则就不会连帖子也没先送过来说到就到。

　　我不想晋雨和他见面，晋雨却坚持要见那个自己名义上的主子。我想他是怕我应付不过。

　　元玺听罢哼哼对我冷笑：“有这种必要吗，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兰陵王世子他也敢不屑一顾？！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来看望你的一个奴才吗？”晋雨，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说。

　　“他？也配？”元玺继续冷笑，不顾晋雨脸色越来越差。“被我玩腻了的小鼠居然还敢跑，不自量力。”

　　“啪！”我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元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晋雨的脸刹时惨白。

　　一片静寂。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阿勒沉默难解的目光阻止了元玺身后要冲上来和我动粗的跟班皆打手，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朝阿勒灿然一笑，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无奈，宠溺？我懒得分辨因为我笑不过觉得：亏他还记着这里是我的地盘——兰陵王府，不是他主子的皇宫，真要动起手来就凭他们这点人绝捞不到半分好处。

　　想来元玺这辈子都没给人这么羞辱过，我算是给晋雨报仇了。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晋雨还在颤抖的手。它们竟是一片冰凉。他在担心我……我感觉到了，心中连最后一丝后悔也跑的无影无踪。

　　这时，顶着五指印的男子气极败坏地恨声道：“等着瞧，我元玺定会叫你苏彦终身难忘！”

　　我又笑，眼里满是猖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无视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灭了我的菜锅脸，心道只要晋雨还在我身边，你爱怎样怎样。而且……对不起，本人记性一向不好，这话就留给你自己好了。

　　好走不送啊！……我目送着终于肯自动消失在门后的一串背影心里轻快道。

　　从此日子归于平静。晋雨回来后我仿佛回到一年前与他开心快乐的日子。但是由于相信元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需要改变。改变以往生活懒散随心所欲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的生活，我要努力变强。

　　晋雨只好也跟着陪我读书，我惊讶的发现，他的学识比从前深了许多，以前我故意用来为难他的一些课题晋雨现在竟能脱口而出，侃侃而谈。这是因为元玺吗？晋雨难道不是仅仅只是一只被他玩腻了的小鼠吗？

　　晋雨无视我疑惑的目光，看得出他再也不想提起这个人。偏偏这个人是我不得不了解的，元玺就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剑，我不想等到身上多出个血洞时才动手毁了他。于是我不厌其烦地和晋雨撒娇，竟没用！一直把我当亲弟弟般宠着的晋雨第一次不吃这套，所以我只好千方百计套他的话，后者则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于是放弃通过晋雨研究元玺的计划，无奈承认只要是晋雨要是不想说的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似水流年日夜飞度。晋雨似乎真的忘了这叫了主子一年的元玺，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从前整日默不作声忧伤望着随风摇曳的紫荷的那个他再也找不着。

　　三年里他一字不说，却并不代表我就不知道。

　　元玺是何等人物？皇后唯一的亲生的九皇子，当今圣上最大希望的继承人！朝野上上下下关注他的人数都数不完，只有当初我这种一无所知的小鬼才会苯到只知在晋雨身上苦下功夫。

　　日渐少年老成的我知道绝对不能等到他当皇帝的那一天——到时十个兰陵王都拼不过一个元玺！

　　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元玺只喜欢男人，这是极其不利他继位的。我虽然不厌恨断袖之弊，却不肯错过这一个打击他的好借口。我花了三年时间准备，在朝内联合不满外戚当权的大臣，在宫中亦相交不少其他野心勃勃的皇子，只求一击必中，最好使九皇子元玺永远翻不了身。我没有刻意查过晋雨和元玺的关系，因为我不想，尽管若能有晋雨指证的话，我赢的机会可能会大几分。

　　三年里这整个计划我没有瞒晋雨，但也没有专门告诉他。最后一个月晋雨终于得知的时候，有些苦涩地看着我问：“能不能放过他？”

　　“你爱他？”我用力抱住晋雨依旧带着荷花清香的身体，却觉得他的心还是不在我身上。他今年二十皮肤更漂亮了，全身清雅得真让人想要好好品尝。

　　“不。”斩钉截铁。晋雨墨黑的眸子干净得让我无法怀疑。

　　“那是为什么？”我不懂，就像我不懂为什么自己已不愿再用干荷泡出的水来沐浴……

　　“我欠他。”晋雨表情变得痛苦。

　　“神经！你怎么可能欠他？他那么污辱你你难道都忘记了吗？”我难以置信的抱住他的脸，一遍一遍的抚摸。

　　“是的，我忘了。三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么？苏彦，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说。”晋雨竟这么疯狂地喊。我惊呆了。半晌回过神来，空气中是他压抑的喘息。我只有心痛。

　　“好，你说，你说，你说……”原来你以为我故意强迫你为难你……你知不知我三年来几乎要变成另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心正在流血你知道么？我的哥哥呀……晋雨，我要怎样才能让你不再这么伤心难过？为什么没有人能教我？

　　晋雨平静下来，脸色深沉似乎下决心。

　　我放开他，等他自己敞开心扉。其实我根本什么都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他需要一个聆听者。

　　“你听好，我只说一次。元玺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相貌也不差。”我听晋雨这么说，心里叹道何止是不差！我长得自认与晋雨有一拼，却绝不敢去和元玺比较；可惜他只喜欢男人，真不知害苦了多少清纯美少女。

　　“四年前我刚进皇宫时元玺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不屑，更不缺，身边反正大有无数个比我漂亮千倍的年轻男子等着他的宠幸。后来阿勒找上我，你别问我阿勒是元玺什么人，我不懂，但绝不止是情人。因为阿勒在九皇子身边享有极大特权，更能自由出入皇宫内的每一座宫殿。阿勒不断向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情，刚开始我什么都不说，所以元玺威协要上了我。”

　　晋雨苦笑，又道：“事实上你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无非是天天东奔西窜，闲下则抱一堆书来刁难身边的小厮。”

　　我脸微红，心道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却忍不住不服气地说：“谁说的！况且你也不是我的小厮。”

　　晋雨摸摸我的头道：“那也差不多！那时我真的很怕，元玺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更是个男人，他长得再好和我压根也没有关系。阿勒像是算准了我的想法，在一边默不吭声任元玺胡来。”晋雨叹一口气，“没办法，我只好把你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告诉阿勒，之后元玺也就放过了我。”

　　“那你们算是两清了，吃亏的是我，被你出卖了宝贵的隐私权。你还欠那该死的元玺什么？”“我上了他。”晋雨脸一红，看着我睁得剧圆的眼羞涩的道：“谁会想到第一个被我上的竟是个男人。”

　　“太可怕了！”我瞪着他，眼中却都是装出来的惊讶，我早料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下子晋雨真的闯大祸。嘴上不想他紧张，我只有故作轻松道：“怎么可能？你小子不会也上了我吧？”“去你的，死小鬼。”打了我一板栗，蒙在股里的晋雨心道就算你愿我还不愿意呢。

　　“艾哟，帅哥你怎么也不注意形象！不过——究竟怎一回事？”我好奇心不死，暂放心内沉重后，倒真没猜到那个傲得不把天下人放眼里的元玺居然也有被当做兔子压在身下的时候，真——爽！！

　　“是阿勒算计的元玺，”看我眼睛又一次睁得更圆，晋雨捏了我一把，“三年前你生日前一天不知为何元玺被阿勒下了春药，动弹不得，那时我一心想回王府却办不到就找阿勒喝酒，谁知他把我灌醉后丢下我跟元玺走了，之后……唉！半夜醒来时真是吓一跳，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只有立即逃出宫。”

　　“得了，你不用解释了，难怪那天见你一身神清气爽的样子！”

　　“你还有心笑我，真是过份，”晋雨又敲了我一计，终于说，“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放过元玺吧。”

　　“就算我有心相让，你又能让他放了我吗？”老兄你还是为你自己想想吧，我不由心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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