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职务被调整郑一凡很清楚是派性斗争的结果——随着改革力度的加大,一些老领导、老干部退居二线有关职能部门从上往下换了一批新人。自己虽然年轻,但一不是科班出身,二又是传统势力的一派,自不被人看好,这次被调整是必然结果,但郑一凡仍有点不服气——自己对工作一百一不说,简直可以说是以厂为家了,作为生产主任,赶上忙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回家是常事,全厂能象他这样的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说句老实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下了班两人在厂门口外的老地方见了面,骑上车子漫无目的的走着,要是以前俩人肯定会去父亲单位分得一室一厅的小安乐窝,但不久前调整房子换成如今和父母都住在一起的三室一厅,温心的两人世界再也没有了。
张欣劝他想开点:“听说调你去设备科当副科长,我觉得也不错——钱不少挣不说,还清闲,又能公款出门进材料,多转几个大城市潇洒一下有多好!”
郑一凡听了总算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张欣想了想红着脸说道:“去我家吧,我妈他们去参加同学聚会。”郑一凡马上明白这句话的内涵,就笑着看她,张欣害羞地说了声“讨厌”,就加劲骑上车子前头走了。
到家才发现妹妹张雪在家——平时上小学的张雪要疯玩到很晚才回家的。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张欣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明天考试,我的复习一下。”张雪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看来她也是很不情愿在家闷着。
得,俩人原有的计划泡汤了。这张雪和张欣整差十岁,第一次见她还是刚上一年级的小孩子,整天让郑一凡抱着讲故事,有时晚上两个大人说话,她往往听着听着就在怀里睡着了。有一次俩人情不自禁就在张雪熟睡着的大床上做爱,那情景既紧张又刺激,完事后郑一凡长舒了口气:“我紧张的差点阳痿了。”满脸幸福但羞愧无比的张欣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吃完饭出去散步,郑一凡猛地想起什么,说道:“我舅舅调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咱还没去过,今天正好有空。”他舅舅许云川是从龙山县委书记刚调任地委常委兼农委书记的。
“对了找你舅舅帮帮忙,不行换个单位!”张欣出着主意。
“他!老正统一个,我表妹大学毕业半年了还在家呆着呢。” 郑一凡没好气地说道。
许云川在全地区最穷的龙山县干了二十来年,从技术员、乡长、县长一直干到县委书记才调回来,可以说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扔给穷山沟了。
许云川家正吃饭,表妹许亚伟见面就开玩笑: “呦……,我们的大主任来了,是不是来请我们吃喜糖的?”
“什么主任!明天就撤了”张欣没好气地说。
“是吗?犯错误了吧?”许亚伟飞快的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边拾掇东西边问。
许云川瞪她一眼:“一边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许亚伟吐吐舌头拉张欣进自己屋去说悄悄话。
“怎么?工作有变动?”许云川点了一棵烟问道。
郑一凡就如实说了,听完后许云川叹口气: “现在哪儿都这样,我才从龙山出来半年,下面的人就换了一大批,几个老部下来找我诉苦,我有什么办法?人走茶凉了!”
“我不是为这个,只是诚心想干实际工作,换了设备科,闲也把我闲出病来。”郑一凡没好气地说:“这种派性太伤人心了。”
“派性,哪个地方没有?自从文革以来这种事情太多了,所以你要记住,千万不能搅进去,否则一辈子就没完没了,中国人向来就善于窝里斗!”许云川非常认真地说。看来这事他深有体会。
“我真想换个单位,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在厂里干实在太窝火,费力不讨好不说,还让人瞧不起,咳……!”郑一凡说完看一眼舅舅的脸色。
“调工作?那可不是简单的事,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个以工代干,要是换了地方得从头再来。”许云川毕竟很关心这唯一的外甥,因为自己没儿子,就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平时就比郑一凡的父亲管的严,郑一凡其实很怕舅舅的。
你帮我想想办法,总不能憋着气干活吧,说真的苦点累点到没什么。“
许云川到底好好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又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你要真不怕吃苦,我可以给你们厂一个扶贫干部的名额,只是要一去三年,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这……。”郑一凡到底犹豫了,半天才说:“我的和……爸妈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上班,秦世和就把一张调令递给郑一凡——经厂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调郑一凡同志去厂劳动服务公司废品库,望该同志……“
“什么?”郑一凡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秦世和故意耸耸肩:“你昨天和厂长怎么谈的,厂长一个劲夸你吃苦耐劳,勇于挑重担,这不把你改派去管残次品处理了,我也觉得有点委屈你。”
此时郑一凡真蒙了,废品库是什么地方?一天到晚领着临时工在各车间里收集淘汰了的残次品,然后卖给小商小贩,那平时是老弱病残干的活,简直……!
郑一凡急了:“我去找厂长!”说完气嘟嘟地下楼了,后面秦世和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其实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说白了就是为了得到厂花张欣。
结果厂长不在,正好在楼道里碰见马书记,就把情况说了。
“开会时我也在,厂长说你提出要挑重担,正好服务公司的老倔头突然病死了,就临时决定你接替他,当然这是临时的,你放心,厂里对一心为公的好干部还是很关心的,将来有机会再说。”
马书记有名的老好人,如今实行厂长负责制,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但思想工作还是要做的。
郑一凡知道自己走了背运,想想也没脾气,只好回到办公室,张欣也上来了,看来她也得到信了,俩人默默的相互望着,半天郑一凡摇摇头:“我头有点疼,想请几天假,你下去干活吧。”说完拿上外衣朝外走。
张欣含着眼泪跟出来:“你再找厂长说说去。”
“没用了,我都找过了。”郑一凡浑身无力地径直走了。
张欣满怀心事的回到机台,李眉过来安慰着,最后寻找高兴的事说道:“咱们下班去看电影好吗?”
“不了,我心理很难受,回去睡觉,你自己去吧。”张欣满怀心事的样子。
“什么话,你没搞对象以前不就是我和周洁陪你看吗,现在他走了,咱还老规矩吧,”李眉搂着对方肩膀小声哄着。
周洁过去和她们也是一个机台的,只是人家是实习大学生,如今调到厂办室当秘书了,当年叁人在一起,是有名的姊妹花,一个赛一个漂亮。可以说是最要好的伙伴了,号称‘三剑侠’。
在对方软磨硬泡下张欣只好答应了。李眉跟周洁邀好了时间,可俩人到了电影院才发现上当了,来得人竟是秦世和。说周洁临时陪厂长出差了,把票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