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澈散文集>

雪落无痕

　　雪落无痕

　　查付华

　　看滚滚长江东逝，浪花淘尽几多风流；念千古幽幽，岁月让多少忠魂悲戚？

　　——题记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历史是一位仁慈而又绝情的老翁，留下什么，遗忘什么他全然不顾，只决绝地微笑着走向远方，而他的身后却留下了一个个凄绝古今，摄人心魂的千古奇谈。

　　一、历史倩影

　　“红颜薄命”书写着一段长长的历史。

　　历史往往表现出惊人的相似。

　　关于女子的诉说，纵观中外古已有之，绵绵延延。只是在中国表现得更加久远，更加热烈，更加惊心动魄罢了。

　　稍稍涉足中国历史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几个这样的例子来。

　　众所周知：花木兰、杨门女将代表着一段巾帼史；祝英台、卓文君代表着一段爱情史；褒姒、杨玉环代表着一段亡国史；杜十娘、李香君代表着一段香艳史；王昭君则代表一段爱国史……

　　历史是永恒的。

　　然而，历史又是雄辩的。

　　历史可以在一个时空定格，同时又在另外一个时空重塑，让它昨是而今非。

　　每段历史都是值得回味的，此时我独独看中那段香艳史，因为“红颜祸水”的定论时时引起我内心的排山倒海。

　　二、历史回望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古已有之。自古江南和风细雨，山隐水迷。那首采莲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由此可以看出江南是一个清新美丽、民风淳朴的好去处。

　　江南水土养人，“自古江南出美女”。含蓄纯真、吴侬软语曾令多少壮士销魂。

　　陈圆圆便是一个。

　　让许多人意外的是，她的出身并不完美。她出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家庭，原姓邢，年幼丧母，父女相依为命。由于生活所迫她开始唱戏，改姓陈，字畹芬。几年之后，时光飞逝，机敏过人的她“剪碎名花为颜，细捋娇柳成腰，恰又莺雏燕小”，“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名噪一时，妇孺皆知。命运尽戏弄于人，在给你一巴掌后有微笑着给你一块面包。生活才有了点希望，总算衣食无忧。

　　史记：清代有四大名妓——董小宛、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她们个个花容月貌，正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但同时她们又各有千秋，陈圆圆才艺双绝脱颖而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于是，无数豪门贵子、才子达官包围了她，真是“万花红中一点绿”。出人意料的是：她虽出身青楼，干倚门卖笑的营生，但她却是一个多情之人，对爱情忠贞不渝。也许正是她的这种性格才使她的生活多磨，啼笑人生，甚至为此背上了沉重的历史罪名。如果她像其他人一样一味的水性扬花，或者只是一个榆木疙瘩，这种悲剧性人生或许就会改变，历史或许也会重写。当然，这是后话。

　　“美貌是祸，花香祸灾，野蜂浪蝶太猖狂。太岁施毒计，弱女如何脱魔掌？”世界上的许多事原本就说不清楚，不知究竟是生活的赏赐，还是命运的一次不怀好意的微笑。上天给了她绝色的美貌和超人的才艺，但最终还是没有摆脱被玩弄的命运，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红颜薄命”吗？如果这真是一种现实，那么谁也逃不掉，陈圆圆又能怎样呢？我也只能对她说一句：认命吧！

　　三、历史回想

　　陈圆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至今仍是千古之迷。世上的传言很多：有说她发现吴三桂有反清的野心后苦劝无效，一气之下到四川娥眉出家了；有说她在吴三桂兵败后“举身莲花池”；有说她在一个风雨之夜服毒自尽；有说她绝食而死；有说她在清兵进入昆明城后自杀；更有一种传奇的说法：她发现吴三桂有反清异动后预知必败，于是暗地里修了妙法庵、金莲庵、白衣庵、紫衣庵等十余座尼姑庵，并找了十几个酷似她的人住进庵中，每日轮流交换住处，一致清兵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陈圆圆……。如此等等，不胜枚举。人们对陈圆圆的去向进行了种种猜测，但都无法得到证实，其中出家一说似乎比较容易令人信服。

　　遗忘的历史有时会被人们重新翻开。据说不久前人们挖出了陈圆圆的墓碑，在贵州岑巩县水尾镇马家寨狮山绣球凸。我很庆幸，毕竟还是“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掊净土掩风流”，那就让她安心地躺下来安息吧！

　　但是，“且慢”，人们喊道，“我大明江山可是毁在你的手里，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看来不行，人们连死人也不放过，那就说个明白吧！

　　四、历史回响

　　有人说陈圆圆毁掉了三个皇帝：第一个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帝朱由检；第二个是农民军首领闯王李自成；第三个是吴三桂，据说他很有希望当皇帝。呃，看来这个帽子实在扣得非同小可！那就一个个来摘吧。

　　崇祯帝虽然有恢弘圣业的志向，但由于他生性多疑，多铢贤臣，造成朝廷内外人人自危，只求自保，忠臣销迹，阉贼当道。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是：明朝的专制已达到了顶峰，文化万马齐喑，经济百业俱废，政治黑暗等等，这就注定了这个朝代的末日不远矣！要不，这个懦弱的皇帝怎么为了逃避历史责任在清军入关时早早地“驾鹤西归”呢？他还以为这样腿一蹬一了百了，谁知这下可好，把这么大的责任一下推到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岂不荒唐！而陈圆圆未必得到过老皇帝的宠幸。

　　对于闯王大家都很清楚：他灭亡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鼠目寸光。想当皇帝快疯了，刚攻下一个城池便自封皇帝，大肆挥霍，穷奢极欲，残害忠良。却不知大半国土还在别人的控制之中，山海关之外还有人虎视眈眈，觊觎中原。国门大开时，清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片刻间小朝廷的军队溃不成军，最后闯王“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快找地方躲起来！哈，真是可笑，这样一个众叛亲离的人居然也想当一国之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国家得有一个限定：一个皇帝，一个臣民——皇帝闯王，臣民陈圆圆。如此这般，陈圆圆也只好哑口无言了！

　　至于吴三桂，简直是有口莫辩，请看，证据在此：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看，铁证如山！“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怪你陈圆圆还能是谁？吴梅岭老先生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年本是为陈圆圆痛诉之词竟成了人们攻击她的武器！唉，事已至此，后悔莫及，但现在总得想一个办法。

　　无怪中国的诗歌文化如此之辉煌，一句通俗的话也会被世俗定格成永恒。“冲冠一怒为红颜”谁都会一下想到当年李自成抢走了陈圆圆之后吴三桂亲领清兵入关。初一看来吴三桂好似乎是为了陈圆圆而动怒，事实上这只是他的一面政治幌子。使人感兴趣的是，这样的闹剧经久不衰。比如说：美阿战争是为了捉住本。拉登，美伊之战是要推翻萨达姆反动政权，日本侵略亚洲国家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我不觉又想起了小学课本上的一则寓言——狐狸千方百计地要求嘴里叼着肉的乌鸦唱歌。现在谁都会一目了然：乌鸦的歌声无所谓，倒是它嘴里的肉很诱人！说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回头一看：吴三桂最想得到的哪里是陈圆圆，他要的是摆在眼前的荣华富贵、身名显赫，以及那熠熠生辉的终极目标——皇位。吴三桂的用心路人皆知：你一个王爷，所辖地区安宁，朝廷文武将才云集，那就安心地享你的荣华富贵吧！而你操练那么多兵马，盖那么豪华的府第，四处拉帮结派作甚？

　　言归正传，吴三桂待陈圆圆确实不薄，宠幸有加，关怀备至。在“男尊女卑”的历史大背景下给了她显赫的地位，锦衣玉食，此生如此，夫复何求？但，陈圆圆也不是一个以德报怨，恃宠而娇之人，对你吴三桂也算是尽心竭力了，有诗为证：

　　吴藩一怒为红颜，天生丽质身何辜？

　　污泥不染芙蓉面，玲珑心肠生侠骨。

　　绝代美姬陈圆圆，心怀黎庶忧国步。

　　一死犹进药石言，希翼藩王留退路。

　　始信红颜非祸水，乱国须眉史难书！

　　木鱼声声观音堂，香烟缭绕商山树。

　　古远年湮草萋萋，夕阳余晖照古墓。

　　怎么样，我陈圆圆是何等样人，岂是祸国殃民之徒？

　　苍天无语，大地无语。圆圆啜泣。

　　五、历史幡悟

　　历史需要盖棺定论。

　　历史不能假设。但如果我们能扪心自问，推心置腹地想想：陈圆圆真能毁灭一个朝代吗？没有她又当如何？红颜真是祸水吗？

　　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是有其固有规律的。一个国家亦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是这个道理。一切不符合逻辑的言论都是无稽之谈！

　　如果硬要追究这些说法的根源，则一方面应归结于腐朽黑暗的封建主义。社会上奉行的是“大男子主义”，“男尊女卑”，“三从四德”，“三纲五常”，女子生活在不见天日的世界里，一边默默地在黑暗中劳作，一边默默地哭泣！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人心的微妙。在中国，通俗的解释是“人怕出名，猪怕壮”，高雅一点的说法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滩出于岸，流必湍之；才高于人，众必非之”。可见，人们都知道自己正在干着一件多么不光彩的事情，却还要敝帚自珍，藏污纳垢。可一回头：正是人们包藏的这颗“祸心”使自己向光明迈进时战战兢兢，裹足不前，日日生活在一个孤芳自赏、恶语中伤的黑暗天地；同时又扼杀了多少人类的辉煌。诗人泰戈尔曾深情地写道：

　　我登上了高峰。发现在荒芜不毛的名誉高处简直找不到避身之地。我的指引者啊，请指引我在日光消逝之前进到恬静的山谷中去吧！在那里，我人生的收获将沉淀成黄金般的智慧！

　　看来，人们常常在作茧自缚，自觉不自觉地背上了一块巨大的千年顽石。这种情况应当有所改观，不然，我们只有一起去做“小脚女人”了！

　　还好，这个世界还不是很糟糕。一切黑暗的所在终会被光明所代替。那个历史性的错误让我们这些男子们汗颜，不然说不定还会多出几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来！如今都生活在光明中的女性朋友们你们都还好吧？请珍重！

　　历史一如既往。雪落无痕。

　　谨以此诗作结。

　　历史的钟声

　　公元前那个黎明前的黑夜

　　历史的钟声

　　沉沉地

　　敲了四响——

　　钟声惊醒了爱琴海边

　　恬静垂钓的老翁

　　于是，

　　地中海上千帆竞争

　　钟声惊醒了尼罗河畔

　　悠闲蹒跚的法老

　　于是，

　　大漠里高塔巍峨

　　钟声惊醒了不达米亚高原上

　　扬鞭歌唱的牧民

　　于是，

　　两河岸边人影幢幢

　　钟声惊醒了唐古拉山那边

　　久久酣睡的龙的子孙

　　于是，

　　黄河之浜雄师长啸

　　恨只恨，

　　钟声来得太迟

　　梦，

　　做得太长

　　看吧，

　　在这个世界上

　　醒来一些

　　又睡去一些

　　我愿做个永恒的使者

　　敲响刺耳的钟声

　　久久回荡在

　　——历史的天空

　　2006年10月3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