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说起来,我也是个佛。
佛祖说,你是斗战胜佛。所以,我就成了佛。
世上哪来斗勇好狠的佛呢?
如来佛祖还是忘不了我在他手心里撒的那泡尿吧!
可我还是很珍惜这个斗战胜佛!
漫漫西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哪一次不是我东奔西走,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保得师父平安到了西天?
自己辛苦得来的果实,哪能不珍惜呢?
有人说,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威风劲儿哪儿去了?所谓的八十一难,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作怪,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枉你自诩有通天本事,堂堂齐天大圣,几乎每次都落荒而逃,鞠躬作揖,厚着脸皮去求人?
兄弟,我也想一金箍棒砸死他们,然后轻轻松松地上路啊!
当我面对一个拦路的小妖,又一次抢圆金箍棒时,师父说话了:
“悟空啊!我知道你有七十二般变化,神奇莫测的本领。可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的妖怪们的来头?”
“师父,妖怪还讲什么来头?”我不以为然。
“悟空啊!”师父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可曾想过为什么这些妖怪们道行微薄,却敢如此明目张胆、横行霸道?”
师父见我一脸茫然,深叹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这帮妖怪啊,不是有九天云宵大殿的某位要人撑腰,就是和西天大雷音寺有某种裙裾关系,你打死他们,这西天取经一路上的辛苦可就白吃了啊!”
“对啊对啊!”刚才还在我面前装孙子的小妖怪马上活络了起来,“不愧是如来佛祖的得意弟子,还是你识相。我可是玉皇大帝的外甥的二叔公的三侄子的四表兄,你要是打死我,就算你到了西天也别想成佛!”
我糊涂了:难道我不就是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的么?不杀这些妖怪又怎么能到西天呢?
“悟空啊!”师父语重心长,“我们师徒四人,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师父我是金蝉子转世,到了西天,重归佛位是必然的。悟能虽然好吃懒做,悟净虽然只会挑水担柴,不过他们一个是天篷元帅,一个是卷帘大将,做不了状元,榜眼探花的位置必然会给他们留着。只有你,出身于一块大石头;当年大闹天宫,天庭的人都被你得罪光了;你在佛祖手心里撒的那泡尿,他现在还给你记在小帐本上呢!要不是你师父菩提祖师大力保荐,这次西行名单就不会有你了。我呢,你好歹也叫我一声师父,我也不希望你到了西天却落得一场空啊!”
“师父,那我该怎么做呢?”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地叫出“师父”这两个字。
师父说,神仙做长了,也会无聊!
师父说,佛打坐久了,也会厌倦!
这世界太太平了,太安静了,仙佛们都找不到表现自己的舞台了。
西天取经就是一个大舞台,你一个人把戏演完了,你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们摆在什么位置呢?他们能甘心充当观众吗?
悟空啊,你就是太较真了!
师父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悟能和悟净也能请动那些个仙佛,不过悟能和悟净在这场戏里本来就是个配角。
我知道你拉不下齐天大圣的面子。不过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勾践还给夫差当过马伕。你去捧捧那些仙佛,拍拍马屁又有何妨?
仙佛们拾回大闹天宫时丢掉的面子,又能在这场好戏中出头露面。我们只须袖手旁观就能轻松过关,又不会得罪站在妖怪们背后的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何必非得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呢?
我大悟。
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成了斗战胜佛后,和那些佛兄道友们闲聊时,我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师父才是真正的高深莫测。
第一次去求我的那群手下败将时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看得出他跃跃欲一现身手,但仍不忘三推四让,旁敲侧击地数落我当年大闹天宫的不是。
师父说,他们这是在找回自己的面子,你得忍!
我忍住了,仙佛们出马了,妖怪们很快就给我们让开了一道大路。
如今,我和他们称兄道弟,酒酣耳热时偶尔戏谑大闹天宫和西天路上彼此的得意与窘态,最后勾肩搭背,大笑开怀。
西天路上,果然轻松!
虽然四处奔波,上下求索,总胜过自己降妖伏魔无数。
我知道,自己能在西天佛界有一立足之地,功劳不在我的七十二般变化,不在我一个筋斗云能飞十万八千里,全在师父的一席话啊!
今天又是我们师徒四人聚会的日子,我又早早备好了蟠桃园的佳酿。
又是酒意浓浓!
大家又说起西天取经的陈年往事。
师父兴致很高:“佛也是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俱全。当年大雷音寺的那帮家伙不过嫉妒我深得佛祖的宠爱,才会在我打破一盏琉璃灯的事儿上大做文章。那又能把我怎样?有我师父护着,不过是转个轮回,我还不是又回到大雷音寺,还不是照样呼风唤雨!西天取经,不过是做戏罢了。我虽然肩不能担,力不足缚鸡,可就算我一人,也照样能平安到西天。什么九九八十一难,不过是让那些忿忿不平的家伙们闭嘴的愰子罢了。就凭我是如来佛祖的得意弟子,哪个妖怪敢动我?”
我们师徒四人都开怀大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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