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风希

第一章

　　梧桐四月，

　　叶子耐不住寂寞，

　　飘飘，坠落，

　　仍守着寂寞。

　　班驳树影，

　　生命交织着华丽，

　　荏苒间，过去？将来？

　　恍惚中，

　　我看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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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午后的阳光暖暖的。

　　御华高中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少女。长达腰际的头发在阳光下隐隐泛着迷炫的玫瑰红，左手拎一个黑色单肩背包，右手则举在额前挡去午后的阳光，微微抬头，“御华高中。”少女轻轻自语。一会之后，她随意的甩起背包，削瘦的身影随即消失在校园里的林阴道上。

　　风在戏闹，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高二5班的教室里人声嘈杂，似乎这样温暖的午后并不能唤起学生们的睡意。

　　教室里靠窗的最后一排，少年在敞开的玻璃窗边静静坐着，阳光温柔的洒在他的桌上，细碎的发角被照得微微泛黄，左耳上一只银制宽边镂花耳环更是激起复古的光华。少年左手抵住下颌，没系上扣子的白色衬衫袖口松散的搭在他的肘部，露出了手臂白皙透亮的肌肤。稍稍握拳的左手指节清晰棱角分明。风一吹，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轻触到卷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哗啦啦”，预先翻好的课本也不知被风吹到了哪一页，桌上的圆珠笔随风慢慢旋舞着，最终“叭”的一声掉在地上，然而少年依旧姿势不变，静静坐着，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蕴气，有一丝冷漠，一丝温柔，又有一丝清傲。他似乎没有了气息，完全融入空气，但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嘘——他睡着了。

　　这是上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人声逐渐小了下去直至安静。

　　“看，海希又睡着了。”打破短暂的宁静，一个女生小声的嘀咕着。

　　“是啊，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化学，估计李老师又要发飚。”另一个叹息着说。

　　“要是我是老师，我才不会打扰海希睡觉呢。看着他那优雅的睡姿也是一种享受啊！”前一个女生自我陶醉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沉睡中的王子，头顶上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

　　“唉！没救！”

　　这时教室的门被打开，走进了一位年约四十的眼镜男子。把沉重的化学课本往讲台上一扔，扫一眼教室，当看到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时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目光在镜片后变得越发锐利，隐含怒气。

　　下面的学声都不敢出声，暗想暴风雨就要来临，又要见到老师的包公脸了，然而李老师每次都拿海希没辙，大喊大骂对方却丝毫不在意，所以就连累了这些无辜的羔羊们，想到这里众学生们个个冷汗直流。

　　火山即将爆发，危急时刻，“我可以进来了吗？”门外传来了不耐烦的抱怨。

　　众人皆惊，李老师也吓了一跳，暗自压抑下怒火却忍不住眉角微跳。面对学生他只能勉强镇定，“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希望大家日后与她好好相处。”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议论声不绝于耳。这学期已经过半，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会有转学生呢？还有人在猜测转学生的样子，女生们暗自祈祷是个帅哥，男生们则希望来的是个美女，反倒是先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

　　“砰！”因为用力过猛，教室的门被重重的砸在墙上，紧接着，一个白衬衫的女生应声而入，在全班学生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讲台上。

　　给人以视觉冲击，她有着如瀑的长发，几缕落在胸前，隐隐显出朦胧的玫瑰红。左手扶着单肩背包，右手闲适的插进黑色白褶裙的口袋，白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一个黑色金属的蝴蝶形吊垂挂在凸显的锁骨间。是女生，却没有女生的娇羞温柔，反而多了一些倔强与孤傲。

　　眉头轻皱，她瞟了一眼下面的学生，“我坐哪？”

　　这时全班学生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只因为这个转学生的入场实在太叫人咋舌，强悍中带着冷漠，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属于转学生的羞涩不安与对待老师长辈的谦逊尊敬。

　　李老师又被吓了一次，尴尬的推了推眼镜，“这位就是今天转到我们班上的那若同学，至于座位……”他看看班上的座位分布正试着找出一个空位好赶紧安置这个新来的麻烦。

　　“我就坐那吧！”没等李老师反应过来，那若已经径直走向教室的最后一排，站定，看了看有点乱的桌子和座位上安静的少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她定定的望着那个少年，“怎么没反应？”她正纳闷，仔细一看，那若不禁扬起了眉，原来他睡着了。“睡猪！”心里暗骂一声，她指了指少年旁边的位子，抬起头，“就这了。”没等老师答应，她就自顾着把背包望抽屉里一塞，靠着椅背轻松的坐下了。

　　顿时，班上又炸开了锅，女生们交头接耳：

　　“她居然敢坐在海希旁边，天哪！那可是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座位，她就这么坐下了？！”

　　“什么啊！一个转学生还这么嚣张！”

　　“我们向老师申请调她去别处！他不配当海希的同桌！”

　　“是哎！看到她那张脸就叫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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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若不是聋子，那些闲言闲语多多少少她听得到；当然她也不是瞎子，女生们厌恶妒忌的样子她看得到。唉！无聊！坐这个位子有必要让她们反应这么大吗？再看看旁边那头睡猪，果然是猪！班上这么吵他居然还睡得着？

　　按住额角凸冒的青筋，李老师仍在拼命的忍耐，为什么一到他的课那个死小子就一定会睡得天昏地暗，为什么一有和他相关的状况发生全班女生就立刻暴动，为什么好好一堂化学课从上课铃声响起到现在已经十五分钟了教室里却没有一丁点上课的气氛！不得不承认今天这种状况有一半是因为那个刚来的转学生，多年的教学经验告诉他这个转学生并不是盏省油的灯。

　　一滴冷汗滑过他的侧脸，“安静！现在开始上课！”

　　*** *** ***

　　“哈~~~”那若打了个哈欠，这种无聊的化学课简直就是绝佳的催眠曲。自己悠闲的靠在椅背上，自动铅笔在手指间飞转，讲台上的李老师还在唾沫横飞的说着，讲台下已经有一大片的学生眼皮子打架了。

　　“唉！”她叹了口气，这种温暖的午后不用老睡觉实在太浪费了，想到这，那若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还是那个千古不变的沉思睡姿，一直保持这样难道他不嫌累？那若心里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怪不得刚才那帮女生反应那么大，原来他长得的确很好看。

　　窗外梧桐树叶的阴影投在他的侧脸上，一晃一晃的，让他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长而卷曲的睫毛偶尔轻颤着，有点像洋娃娃，如果他的眼睛是那种水汪汪的又大又亮的话那就更像了。那若不禁想看一看他的眼睛。

　　原来他是一头美丽的睡猪呢。那若在心里偷笑。

　　*** *** ***

　　下课铃声的响起让学生们一下子活了过来，李老师只是叹口气出去了。

　　突然，那若的身边围来了很多女生，里三层外三层，个个极度不爽的样子。

　　男生们则在外面张望，等着看初好戏。

　　那若悠哉的把头发挽在耳后，右手撑着脑袋，仰起头用慵懒的眼神望她们，“怎么，有事？”飘忽的声音里带有一点不屑，还有一点挑衅。

　　周围的女生愣住了，惊于她的气势，没想到这么多人找她麻烦她还能如此从容。

　　“你们要说的都写在你们脸上了。”等他她们却不见她们开口，那若玩味的笑道。

　　一女生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那若的鼻子大骂：“你只是个刚来的转学生，凭什么坐在海希旁边？！”

　　“奇怪，这位子没人坐，为什么我不能坐？”扬了扬嘴角，她依旧镇定自若。

　　“为什么！因为你不配！”另一女生激动的叫着，仿佛点燃了所有女生的怒火：

　　“没错！两年来海希一直都是一个人坐的！”

　　“从来没有谁敢坐在他旁边，你算什么？居然这么厚颜无耻！”

　　“你！你！你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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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骂声此起彼伏，越加的不堪入耳。那若静静的听着，心里觉得很好笑，为了一头睡猪，值得那帮女生这样吗？或许这就是她们本来的面目？

　　无聊！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砰”的一声突然站起来，椅子被她故意拌倒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声响立刻让那群聒噪的女生住嘴了，一个个闭着嘴睁大眼睛看着她。

　　那若却笑了，她悠悠玩转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我不要脸？你们一个个围在这里歇斯底里的对一个转学生叫嚣你们就有脸？再说教室里有别的空位子吗？既然没有，我为什么不能坐这里？老师反对了吗？睡猪反对了吗？既然老师和睡猪都没说话，你们凭什么大呼小叫？”

　　一连串强硬气势的问句叫这帮女生全都傻了眼，没有一个还击。

　　没有再理她们，那若径自朝教室门口走去。

　　“你说谁是睡猪？”身后传来一男生的声音。

　　“就是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头也不回的，那若继续向门口走去。

　　“……”

　　女生们倒抽一口冷气，教室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冻结了所有声音，连呼吸也消失了，寂静得可怕。

　　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丝异样，那若停住脚步。蹙眉回头。

　　女生们全都以惊愕的表情分站到两边，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那若顺沿望去。

　　——时间仿佛刹那间停止了。

　　那是一双暗蓝色的眼睛，如同夏夜朗空般的深邃，却没有夜星璀璨的光华。一双瞳仁仿佛覆盖了冰层，波澜不惊，但隐隐散发寒气。异界的目光无法穿越，更无从窥探它下面的感情。而那若却能感觉到那深埋底下的汹涌的暗蓝色旋涡，摄人，然，拒绝深入。

　　——他醒了。

　　海希依旧左手支着下颌，静静坐着，直视那若。

　　即使睡醒了，他给人的感觉依然那么不真实。没有洋娃娃那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反而是这种冰冷、淡漠、孤傲、拒绝的眼神，抑或还有一点寂寞？

　　她暗自苦笑，多少年了，她的眼中从来只有自己。曾几何时她也会忘了自我而认真的去看另一个人？

　　抚平情绪后，她转过身，双手抱臂，歪头笑着：“哎呀，睡猪醒啦？”

　　什么？睡猪？一个刚来的转学生竟然喊海希“睡猪”？被这爆炸性的两个字惊醒的女生再一次暴动了：

　　“你居然敢这样称呼海希？”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许你对海希无礼！”

　　“可恶的转学生，滚出去！”

　　“对！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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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视于这帮女生的叫嚣，那若抱臂静观，她很想看看被女生们视若天神的那个少年的反应。

　　“吵死了！”

　　一句闷声的呵斥让所有激动的女生噤声了。

　　海希嫌恶的皱紧眉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座位，上面有刚刚化学课用到的课本、笔记本、自动铅笔，不过都不是他的。指着桌上那些“非己品”，他抬眼瞪着那若，“你的？”

　　那若微笑的点了点头。

　　“拿走！”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式口吻。

　　“不要！”斩钉截铁，那若嘴角的笑意更甚。

　　“这是我的座位。”

　　“那又怎样？”

　　“你不能坐这。”

　　把海希无理蛮横的如同小孩子般的行为尽收眼底，那若暗地里打下主意：这个位子她要定了！

　　徐徐走到海希跟前，她笑嘻嘻的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座位只有你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不坐这，我坐哪？再说对于我这个刚来的转学生你不仅不主动帮我，还嫌脏似的赶我走？哦，对了！还有这帮人！”她瞟了瞟周围的女生，“一下课就摆阵对我破口大骂，这就是你们御华高中高二5班学生的素质？”

　　“……”

　　“其实你这个座位的视野挺不错的，靠窗，没事还可以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你应该不会这么自私吧！”那若笑着绕绕自己的头发，“而且我纯粹只是想找个座位罢了，并不会打扰到你睡觉，必要时还可以帮你遮掩一下。老实说你装睡的伎俩真的很烂，有个人帮你打掩护不也轻松许多吗？至少可以睡得安稳，怎么样？”

　　看准了他本质上就是一头贪睡的猪，自己软硬兼施，害怕他不答应？那若歇在一边等待海希的答复。

　　围观的女生们也眼巴巴的瞅着海希的反应。

　　“罗嗦的女人！”一阵沉默之后，海希丢下这句话起身径自离开了教室。

　　女生们全都傻了眼。这算什么？是拒绝还是默认？难道说海希答应了转学生的要求？天哪！这怎么可以！！

　　呵呵！中招了吧！那若心里偷笑。

　　“亲爱的同学们，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啊！”她笑嘻嘻的坐在桌子上，示威性的宣布以后这就是她的座位了。

　　碍于海希的不明确答复，女生闷也不知道他的意思，看着那若一副猴子占山为王的得意模样，个个吞口恶气，悻悻的散了。

　　围在外面的男生见好戏散场了也就跟着散了。

　　“有意思。”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