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上的纸风车，

　　转着四季。

　　头顶的破草帽，

　　盖住回忆。

　　麦田呵，

　　稻草人在守望，

　　看风起云转，

　　闻麦沁花香。

　　抬头，

　　望天，

　　请赐我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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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道锈渍斑斑的铁门，经不起岁月的洗礼，呈现出老去的脆弱。

　　旁边的墙壁上镶着一块陈旧的铭牌，上面写着：桐雨路37号。

　　推开铁门，如同错开的空间，那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段不长的小径，路旁是两片荒芜的草地。尽管丛生的野草鲜绿欲滴，却看不出任何生气。草地上零星躺着几个花盆，有的碎了，有的完整，盆里的植物早已枯死，大概是长时间没人整理的缘故吧！

　　沿着小径继续走着，无意间看到了……

　　那是一个红漆的木制摇马，当年的红装早已脱落，露出里面斑纹的木头。偌大的草地上就它一个孤独的站着。风大时，它会微微摇晃，孤单的，独自晃着，是因为没有人骑它觉得寂寞吗？那么当初陪它玩耍的人又在哪里呢？

　　“小马，摇啊摇！”

　　“哇！小马加油！冲啊！”

　　谁？是谁？那若猛的停住脚步，凝神望着那匹小马。

　　什么都没有，小马依旧安静的立在那里。

　　摇头甩掉那些不真实的幻听，那若继续走着。

　　路的尽头是一座旧得发黄的私人宅子。很大，很大。

　　她抬头望它，好陌生。

　　但是——这是她的家。

　　钥匙开锁时发出沉闷的的声响，转动把手，门开了。

　　“你回来啦！”年轻的女人微笑着从厨房端出一碟菜搁在桌上，满满的，香香的，还冒着热气。

　　“哇~好香！”：小女孩立刻跑几厅里，跪在椅子上眼巴巴的望着桌上那盘她最爱的食物。

　　“瞧你！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炸虾，还不快去洗手？”女人解下了身上的围裙。

　　“遵命！”假正经的敬了个礼，小女孩滴溜溜的跑进了厨房。

　　趁她洗手时，女人习惯性的摆上了三副碗筷……

　　大厅里的桌子上空空荡荡，没有香喷喷的炸虾，没有摆好的碗筷，没有温柔的年轻女人，也没有淘气可爱的小女孩。

　　只有灰尘。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所有的窗帘常年性的不被拉开，由于太长时间没人打扫，窗帘是脏的，家具落满了灰尘，一些金属制的装饰品布满锈渍，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都失去了光彩，昏暗不堪。

　　屋子很大，很空旷，却没有人味，显得阴暗潮湿，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让人发呛，很难想象外面现在是温暖的四月。

　　似乎习惯了，那若并没有太多留意，径自上了二楼，来到她自己的房间。

　　这里并没有比大厅里好多少，除了脏还有点乱。书桌上的课本外七倒八，床上的衣服也只是胡乱的堆着，地上还有一些。

　　扔了书包，她仰倒在床上。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好累。刚闭上眼，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被子要晒了，衣服也要洗了！”那若捏着鼻子，“算了，明天一起交给洗衣店！”

　　起身坐在床边，视线定格在床头一个倒扣的相框上。伸手拿到眼前，吹掉上面的灰尘，那若的眼里闪过黯淡的伤痛。

　　照片里，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温柔的笑着，漆黑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耳后，颈项上挂着一个白色的蝴蝶形吊坠，散发出柔和的光辉。一双小手攀在女人的颈上，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黑色的头发又长又密，衬出她雪一样白嫩的肌肤，像个娃娃。她笑得很开心，明朗的笑容里充满了天真与淘气，与身旁女人那温柔宠溺的微笑相互辉映，溢满温馨。

　　照片已经发黄，时光早已逝去，人，也都变了。

　　盯着照片里的年轻女人，那若下意识的摸摸颈上的吊坠，“笨女人！落得那种下场也是活该！”轻哼一声，相框被卡在桌上。

　　来到窗前，“唰——”窗帘被她大力的扯开，阳光立刻射进屋里照亮每一个角落，灰尘无所遁行的在光线中逃窜。窗外是温暖的四月，舒适，恬静。再看看屋里，即使有了阳光，“为什么还是觉得冷呢？”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别人。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音乐，是手机。那若看到来电显示后就直接挂掉了，“开工了！”她伸了个懒腰。

　　*** *** ***

　　“嗨，馒头！早啊！”

　　“还早啊！你都迟到十多分钟了！”年轻男子抱怨着。

　　“馒头消消火啊，别生气！”那若笑嘻嘻的拍打着男子的肩膀。

　　“跟说多少次，别叫我馒头，我叫……”

　　“我知道！”那若打断他的话，“馒头的英文名叫曼特，可是叫馒头亲切啊，是吧，馒头！”说着还对他眨眨眼。

　　真要被这个臭丫头给气死了！曼特是LEAF杂志的化妆师，也是那若的专属造型师，二十多岁，平日里扎个小辫子，经常被那若笑话说有女人味。而那若从一年前开始就成为LEAF的专用模特，为其拍摄各种封面，写真等照片，如今凭借LEAF的广泛影响力在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当然圈里的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以及年龄，资料档案什么的都是公司伪造的。

　　小小的化妆间里，那若和曼特肆无忌惮的斗起嘴来。

　　“要是你再晚来个几分钟赶不上晚上拍摄的话，老板就又要冲我发火了！”曼特迅速熟练的为那若上妆.

　　“没事!老板那边我搞定!”那若闭着眼睛自信满满的说.

　　“就你?你还没见过老板发火的样子吧!你怎么搞定?”

　　“拍马屁呗!谁叫你是男人,而我和老板是女人呢?女人之间好说话啊~”那若贼嘻嘻的捂着嘴偷笑。

　　“臭丫头，什么女人！你还只是个小鬼罢了！”

　　“可是经我们伟大的馒头一改型，我就变成漂亮的小女人啦！所以至今为止也没人发现啊，不然一个高中生当职业模特被学校知道了可就要麻烦咯！”

　　“就你会拍马屁！”曼特拧了一下她的脸蛋，“今天工作完成后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是星期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赶到外景地点拍摄，别睡过头了！”

　　“是是是，罗嗦的馒头！”那若漫不经心的点头，“对了馒头，明天的拍摄主题是什么啊？”

　　“这是秘密。”化妆间里走进了一位中年女性和一位外国男子，他们来到那若跟前，“拍摄主题等明天到了外景地点再告诉你。这位是专门为明天拍摄请来的法国时尚界的著名摄影师——莱尼先生。”

　　“哇，这么劳师动众啊，老板！”那若站起来朝莱尼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那若，希望明天合作愉快。”

　　“我也是，合作愉快！”莱尼微笑着和那若握手。

　　看不出来这老外的中文水平不赖嘛！转回身，那若撒娇似的朝老板蹭了蹭，“美丽的老板，明天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啊，告诉我啊 ！”

　　“说了是秘密，赶快去上妆！”老板推开她的脸。

　　这就是那若的老板，叶芝佳。酒红色的短发，淡茶色无框眼镜，脸上从来不上妆，在公司里整天以一身职业套装示人，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精明能干作风严谨的女人。LEAF杂志就是她一手创办，从模特挑选、风格设定、人员分配、内容策划以及宣传发行等各个环节她都要一一审核，可以说她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板。

　　“明天早上五点在公司门口集合。”叶芝佳走到那若身后。“然后与拍摄组一起乘车去拍摄地点，不准迟到。”那若闭眼点点头。

　　“还有这次的拍摄与以往不同，希望你调整好状态全力以赴。如果拍摄完成以后可以考虑给你加薪。”

　　加薪？那若瞪大了眼珠子，“真的？”

　　“当然是在你顺利完成拍摄的前提下。”说完，。叶芝佳与莱尼一同离开了化妆间。

　　“啊？难道这次的拍摄会不顺利吗？”那若仰起脸蛋问身后的曼特。

　　“谁知道呢。”曼特不可置否的笑笑。

　　*** *** ***

　　化妆后的那若仿佛真的蜕变成了美丽的小女人。淡金色的眼影蔓延到下眼睑的颧骨处，本来肤质就很好的脸颊在上粉之后更加显得白瓷般的细腻，左侧的下颌用亮片贴出了一个蝴蝶的造型，嘴上的唇彩却是诱惑的粉蓝色，玫瑰红的长发只是简单的做了个发髻，简洁的黑色长裙贴身的勾勒出那若纤细的身形。

　　在镜头下，按照摄影师的提示，她驾轻就熟的做出各种动作，让人无法想象闪光灯下的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十七岁女孩。

　　不远的休息区，叶芝佳和莱尼看着正在拍摄的那若，“明天的主题你决定用这个女孩？”莱尼看向身边的叶芝佳。

　　“怎么？不行吗？”叶芝佳没有转头，只是一直望着那若。

　　“那个主题对模特的要求很高，我担心……”

　　“你放心，她可以的。”

　　见叶芝佳如此肯定，莱尼也不再说什么。

　　望着现在的那若，叶芝佳的思绪飘到了一年前她刚来试镜的那天。

　　因为那个男人的强力保证，自己决定破例给当时的那若一次机会。刚见到这个女孩时，她虽稚气未脱，但身材和脸蛋都相当符合当模特的标准。

　　唯一让叶芝佳惊讶的是她的气质，或者说是她的眼神。

　　——那里面分明充满了沉沉的死气，浓郁的，化不开的，没有一点生机。

　　即使在见到自己时，那女孩的的眼眸仍然是混沌浑浊的，丝毫没有感情变化，只是目无焦距的望着空间里的某一个点。

　　当时的叶芝佳难以想象是什么让这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十五六岁女孩变得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与憧憬，又是什么逼得这个本该在父母呵护下健康成长的女孩为了生存而选择工作赚钱。

　　显然，当时的那若并不适合当模特，一个专业的模特需要在不同的工作环境中表现出与作品想对应的情感元素，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并没有任何情感可言，空虚得只剩一副躯壳。

　　所以，叶芝佳在没有让她试镜之前就明确拒绝了她。

　　当自己就要转身离开时，“让我试试吧，我可以的。”身后的女孩扯住了她的衣角，空洞的眼神里透露出先前所没有的倔强与执著。

　　仿佛被这样的眼神蛊惑了一般，叶芝佳答应了。

　　当看到化妆后站在镜头前的那若，那一刻，叶芝佳知道，她错了。

　　这个女孩有着与生俱来的当模特的天赋，不仅仅是她装饰后的精致的脸孔和高挑的身形，最吸引人的是她在镜头前所展现的独特魅力。先前身上所散发的阴沉晦暗的气息完全消散，眼神也不再涣散空洞。她能根据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再配上与之相称的表情。不需要指导，不用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如同本能的知道该如何创造与伪装。

　　是的，专业的模特善于伪装，她就是个伪装的高手，只要你想的到的，她都可以呈现。面对镜头，她从不畏惧；迎着闪光灯，她也从不眨眼，拍摄过程从头到尾都十分流畅，不是镜头吸引她，而是镜头自然的被她所吸引，摄取她近乎疯狂的美，就像橱窗里陈列的珍贵陶瓷娃娃。

　　作品出来后，叶芝佳更加庆幸自己当初答应了她的要求。以往的模特可以赋予作品生命，可是她不同，她的生命完全与作品相融，或者更接近于是充满灵气的作品赋予她生命，填补她空虚的灵魂。

　　拍摄结束以后，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阴沉得骇人。

　　看着她惊人的表现力与伪装技巧，叶芝佳内心充满了矛盾。无疑，她是个非常适合从事模特行业的女孩，甚至于是她干这行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特殊最有潜质的一个，可是在平日里，她却拒绝任何人进入自己的内心，隐藏所有的感情。为了生存，她活得像个傀儡，可悲的傀儡。

　　出于同情，叶芝佳那时打从心底里想帮她，改变她。

　　可是她没有，因为她是个生意人，一切以利益为优先，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理智告诉她，自己需要这个女孩，因为这女孩可以带给她巨大的利益，而且如果哪一天这个女孩改变了，也许她就不再适合当模特了。

　　所以，叶芝佳在那天正式与她签约，聘她为LEAF的专属模特。

　　之后工作的一年中，渐渐的，她有了生气，也有了笑容，变得调皮古灵精怪，善于与人交往，但是工作时的她依旧那么完美。

　　叶芝佳心里清楚，她外在变了，但心没变，那若依旧是一年前她所见到的那个女孩。一般人看不出来，因为她是个伪装的高手。

　　一年后的今天，叶芝佳注视着闪光灯下的那若，脑海中想起了那个男人曾对她说过的话：“相信我。她是个天生的模特！”

　　她从来不怀疑那个男人的眼光，“是啊，她的确是个天生的模特。”望着那若，叶芝佳喃喃自语着。

　　旁边的莱尼听到了甚是惊讶，“你这个口味颇刁的行家居然给予她这么高的评价？那我倒要看看她明天的表现！”莱尼摸摸下巴，对明天的拍摄很是期待。

　　叶芝佳微笑着点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她在心里补充说道。

　　说不定将来的经历会让她改变，毕竟本质的蜕变比一辈子伪装要好。

　　但是未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